音樂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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棟樸素的房子裡,沒有任何其他人,沒有知識分子組成的小團體等着要吓唬他時,他終于知道了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是什麼。

    他尋找的就是像森林和河流那樣自然和真誠的音樂,就是音樂中像森林和河流一樣完美的邏輯和結構。

    同時他也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拒絕加入李斯特和瓦格納的新德國樂派,他接近的是音樂中的古典理想,他從門德爾松、肖邦和舒曼延伸過來的道路上,看到屬于自己的道路,而他的道路又通向了貝多芬和巴赫。

    舒曼和克拉拉熱情地款待了他,為了回報他們的誠摯之情,勃拉姆斯彈奏了自己的作品,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緊張之感。

    随後舒曼寫道:“他開始發掘出真正神奇的領域。

    ”克拉拉也在日記裡表白:“他彈奏的音樂如此完美,好象是上帝差遣他進入那完美的世界一般。

    ” 勃拉姆斯在舒曼這裡領取了足以維持一生的自信;又在克拉拉這裡發現了長達一生的愛情,後來他将這愛情悄悄地轉換成了依戀。

    有支取就有付出,在勃拉姆斯以後的寫作裡,舒曼生前和死後的目光始終貫穿其間,它通過克拉拉永不變質的理解和支持,來溫和地注視着他,看着他在衆多的作品裡如何分配自己的天賦。

     還有貝多芬和巴赫,也在注視着他一生的創作。

    尤其是貝多芬,勃拉姆斯似乎是自願地在貝多芬的陰影裡出發,雖然他在《第一交響曲》裡完成了自我對貝多芬的跳躍,然而貝多芬集中和凝聚起來的音樂架構仍然牢牢控制住了他,慶幸的是他沒有貝多芬那種對戰争和勝利的狂熱,他是一個冷靜和嚴肅的人,是一個内向的人,這樣的品性使他的音樂裡流淌着正常的情緒,而且時常模棱兩可。

    與貝多芬完全不同的是,勃拉姆斯叙述的力量時常是通過他的抒情性滲透出來,這也是舒曼所喜愛的方式。

     《第一交響曲》讓維也納欣喜若狂,這是勃拉姆斯最為熱愛的城市。

    維也納人将他的《第一交響曲》稱作貝多芬的《第十交響曲》,連漢斯立克都說:“沒有任何其他作曲家,曾如此接近貝多芬偉大的作品。

    ”随後不久,勃拉姆斯又寫下了充滿溪流、藍天、陽光和涼爽綠蔭的《第二交響曲》,維也納再一次為他歡呼,歡呼這一首勃拉姆斯的《田園》。

    維也納人想貝多芬想瘋了,于是勃拉姆斯在他們眼中就是轉世的貝多芬,對他們之間的比較超過了音樂上的類比:兩人都是單身漢,都身材矮小,都不修邊幅,都愛喝酒,而且都以壞脾氣對待圍攻他們的人。

    這使勃拉姆斯怒氣沖沖,有一次提到貝多芬時他說:“你不知道這個家夥怎麼阻止了我的前進。

    ”為此,勃拉姆斯為他的《第一交響曲》猶豫不決了整整20年。

    如果說勃拉姆斯對貝多芬是愛恨交加的話,那麼對待巴赫他可以說是一往情深。

    當時的巴赫很少為人所知,勃拉姆斯一生中的很多時間都在宣傳和頌揚着他,而且随着歲月的流逝,巴赫作品中超凡脫俗的品質也出現在勃拉姆斯的作品中。

     在那個時代,勃拉姆斯是一個熱愛舊音樂的人,他像一個真誠的追星族那樣,珍藏着莫紮特G小調交響樂、海頓作品20号弦樂四重奏和貝多芬的《海默克拉維》等名曲的素描簿;并且為出版社編輯了第一本完整的莫紮特作品集和舒伯特的部份交響樂。

    他對古典主義的迷戀使他獲得了無瑕可擊的作曲技巧,同時也使他得到了嚴格的自我批評的勇氣。

    他個人的品格決定了他的音樂叙述,反過來他的音樂又影響了他的品格,兩者互相攙扶着,他就讓自己越走越遠,幾乎成為了一個時代的絆腳石。

     勃拉姆斯懷舊的态度和固執的性格,使他為自己描繪出了保守的形象,使他在那個時代裡成為了激進主義的敵人,從而将自己卷入了一場沒完沒了的紛争之中,無論是贊揚他的人還是攻擊他的人,都指出了他的保守,不同的是贊揚者是為了維護他的保守,而攻擊者是要求他激進起來。

    有時候,事實就是這樣令人不安,同樣的品質既受人熱愛也被人仇恨。

    于是他成為了德國音樂反現代派的領袖,在一些人眼中他還成為了音樂末日的象征。

     激進主義的李斯特和瓦格納是那個時代的代表,他們也确實是那個時代當之無愧的代表。

    尤其是瓦格納,這位半個無政府主義和半個革命者的瓦格納,這位集天才和瘋子于一身的瓦格納,幾乎是十九世紀的音樂裡最富于戲劇性的人物。

    毫無疑問,他是一位劇場聖手,他将舞台和音響視為口袋裡的錢币,像個花花公子似的盡情揮霍,卻又從不失去分寸。

    《尼貝龍根的指環》所改變的不僅僅是音樂戲劇的長度,同時也改變了音樂史的進程,這部掠奪了瓦格納二十五年天賦和二十五年瘋狂的四部曲巨作,将十九世紀的大歌劇推上了懸崖,讓所有的後來者望而生畏,誰若再向前一步,誰就将粉身碎骨。

    在這裡,也在他另外的作品裡,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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