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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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有一次和裡姆斯基-科薩柯夫、斯克裡亞賓坐在‘和平咖啡館’的一張小桌子旁讨論問題。

    ”拉赫瑪尼諾夫在《回憶錄》裡記錄了這樣一件往事──這位來自莫斯科樂派的成員與來自聖彼得堡派“五人團”的裡姆斯基-科薩柯夫有着親密的關系,盡管他們各自所處的樂派幾乎永遠是對立的,然而人世間的友誼和音樂上的才華時常會取消對立雙方的疆界,使他們坐到了一起。

    雖然在拉赫瑪尼諾夫情緒開朗的回憶錄裡無法确知他們是否經常相聚,我想聚會的次數也不會太少。

    這一次他們坐到一起時,斯克裡亞賓也參加了進來。

     話題就是從斯克裡亞賓開始的,這位後來的俄羅斯“印象派”剛剛有了一個新發現,正試圖在樂音和太陽光譜之間建立某些關系,并且已經在自己構思的一部大型交響樂裡設計這一層關系了。

    斯克裡亞賓聲稱自己今後的作品應該擁有鮮明的色彩,讓光與色和音樂的變化配合起來,而且還要在總譜上用一種特殊的系統标上光與色的價值。

     習慣了在陰郁和神秘的氣氛裡創造音符的拉赫瑪尼諾夫,對斯克裡亞賓的的想法是否可行深表懷疑,令他吃驚的是裡姆斯基-科薩柯夫居然同意這樣的說法,這兩個人都認為音樂調性和色彩有聯系,拉赫瑪尼諾夫和他們展開了激烈的争論。

    就像其他場合的争論,隻要有三個人參與的争論,分歧就不會停留在兩方。

    裡姆斯基-科薩柯夫和斯克裡亞賓在原則上取得一緻後,又在音與色的對等接觸點上分道揚镳。

    裡姆斯基-科薩柯夫認為降E大調是藍色的,斯克裡亞賓則一口咬定是紫紅色的。

    他們之間的分歧讓拉赫瑪尼諾夫十分高興,這等于是在證明拉赫瑪尼諾夫是正确的。

    可是好景不長,這兩個人随即在其它調性上看法一緻了,他們都認為D大調是金棕色的。

    裡姆斯基-科薩柯夫突然轉過身去,大聲告訴拉赫瑪尼諾夫:“我要用你自己的作品來證明我們是正确的。

    例如,你的《吝啬的騎士》中的一段;老男爵打開他的珠寶箱,金銀珠寶在火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對不對?” 拉赫瑪尼諾夫不得不承認,那一段音樂确實是寫在D大調裡的。

    裡姆斯基-科薩柯夫為拉赫瑪尼諾夫尋找的理由是:“你的直覺使你下意識地遵循了這些規律。

    ”拉赫瑪尼諾夫想起來裡姆斯基-科薩柯夫的歌劇《薩特闊》裡的一個場景:群衆在薩特闊的指揮下從伊爾曼湖中拖起一大網金色的魚時,立刻爆發了歡樂的喊叫聲:“金子!金子!”這個喊叫聲同樣也是寫在D大調裡。

    拉赫瑪尼諾夫最後寫道:“我不能讓他們不帶着勝利者的姿态離開咖啡館,他們相信已經徹底地把我駁倒了。

    ” 從《回憶錄》來看,拉赫瑪尼諾夫是一個愉快的人,可是他的音樂是陰郁的。

    這是很多藝術家共有的特征,人的風格與作品的風格常常對立起來。

    顯然,藝術家不願意對自己口袋裡已經擁有的東西津津樂道,對藝術的追求其實也是對人生的追求,當然這一次是對完全陌生的人生的追求,因為藝術家需要虛構的事物來填充現實世界裡過多的空白。

    畢加索的解釋是藝術家有着天生的預感,當他們心情愉快的時候,他們就會預感到悲傷的來臨,于是提前在作品中表達出來;反過來,當他們悲傷的時候,他們的作品便會預告苦盡甜來的歡樂。

    拉赫瑪尼諾夫兩者兼而有之,《回憶錄》顯示,拉赫瑪尼諾夫愉快的人生之路是穩定和可靠的,因此他作品中陰郁的情緒也獲得了同樣的穩定,成為了貫穿他一生創作的基調。

    我們十分輕易地從他作品中感受到俄羅斯草原遼闊的氣息,不過他的遼闊草原始終是灰蒙蒙。

    他知道自己作品中缺少鮮明的色彩,或者說是缺少色彩的變化。

    為此,他尊重裡姆斯基-科薩柯夫,他說:“我将永遠不會忘記裡姆斯基-科薩柯夫對我的作品所給予的批評。

    ” 他指的是《春天》康塔塔。

    裡姆斯基-科薩柯夫認為他的音樂寫得很好,可是樂隊裡沒有出現‘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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