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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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陽一者德也,一陰一者刑也,故月蝕修刑。

    夫王者之用刑,大則陳之原野,小則肆之市朝。

    戰伐者,用刑之大者也。

    以此言之,三一陰一用兵,蓋得其類,修刑之義也。

    歲星襲月,年饑人流,應在他國,遠期十二年。

    太白行蒼龍宿,于天文為東,不妨北伐。

    深等俗生,志意淺近,牽于術數,不達大體,難與遠圖。

    臣觀天文,比年以來,月行掩昴,至今猶然。

    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

    蠕蠕、高車,旄頭之衆也。

    夫聖明禦時,能行非常之事。

    古人語曰:‘非常之原,黎人懼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

    ’願陛下勿疑。

    ”深等慚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使。

    輕疾無常,難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勞苦士馬。

    ” 浩曰:“深言天時,是其所職;若論形勢,非彼所知。

    斯乃漢世舊說常談,施之于今,不合事宜。

    何以言之?夫蠕蠕者,舊是國家北邊叛隸,今誅其元惡,收其善人,令複舊位,非無用也。

    漠北高涼,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則北遷,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

    蠕蠕子弟來降,貴者尚公主,賤者将軍、大夫,居列滿朝。

    又高車号為名騎,非不可臣而畜也。

    夫以南人追之,則患其輕疾;于國兵則不然。

    何者?彼能遠走,我亦能遠逐,非難制也。

    往數入塞,國人震驚。

    今夏不乘虛掩進,破滅其國,至秋複來,不得安卧。

    自太宗之世,迄于今日,無歲不警,豈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謂深、辯通解數術,明決成敗,臣請試之。

    問其西國未滅之前,有何亡征?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實不知,是其無術。

    ” 時赫連昌在坐,深等自以無先言,慚不能對。

    帝大悅,謂公卿曰:“吾意決矣。

    亡國之臣不可與謀,信哉!”而保太後猶疑之。

    複令群臣至保太後前評議,帝命浩善曉之令寤。

     既罷朝,或有尤浩曰:“吳賊侵南,舍之北伐,師行千裡,其誰不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南侵之患,此危道也。

    ”浩曰:“今年不摧蠕蠕,則無以禦南賊。

    自國家并西國以來,南人恐懼,揚聲動衆,以衛淮北。

    彼北我南,彼征我息,其勢然矣。

    北破蠕蠕,往還之間,故不見其至也。

    何以言之?劉裕得關中,留其一愛一子,一精一兵數萬,良将勁卒,猶不能固守,舉軍盡沒,号哭之一聲至今未已。

    如何正當國家休明之世,士馬強盛之時,而欲以駒犢齒虎口也?設國家與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

    自量不能守,是以必不來。

    若或有衆,備邊之軍耳。

    夫見瓶水凍,知天下之寒;嘗肉一脔,識镬中之昧。

    物有其類,可推而得。

    且蠕蠕恃遠,謂國家力不能至,自寬來久。

    故夏則散衆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抄。

    今掩其不備,大軍卒至,必驚駭,望塵奔走。

    牡馬護牧,一牝一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未過數日,朋聚而困弊,可一舉而滅。

    暫勞永逸,時不可失也。

    唯患上無此意。

    今聖慮已決,如何止之?”遂行。

    天師謂浩曰:“是行可果乎?”浩曰:“必克。

    但恐諸将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 及軍到,入其境,蠕蠕先不設備。

    于是分軍搜讨,東西五千裡,南北三千裡,所虜及獲畜産車廬數百萬。

    高車殺蠕蠕種類歸降者三十餘萬落。

    虜遂散亂。

    帝沿弱水,西至涿邪山,諸大将果慮深入有伏兵,勸帝止。

    天師以浩曩日言,固勸帝窮讨,帝不聽。

    後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知所為,乃焚穹廬,科車自載,将百人入山南走。

    人畜窘聚,方六十裡,無人領統。

    相去百八十裡,追軍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

    ”聞涼州賈胡言:“若複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

    ”帝深恨之。

     大軍既還,南軍竟不能動,如浩所料。

     浩明識天文,好觀星變。

    常置金銀銅铤于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見,即以铤畫紙作字,以記其異。

    太武每幸浩第,多問以異事。

    或倉卒不及束帶,奉進蔬食,不暇一精一美,帝為舉匕箸,或立嘗而還。

    其見一寵一愛一如此。

    于是引浩出入卧内。

    加侍中、特進、撫軍大将軍、左光祿大夫,以賞謀谟之功。

    帝從容謂浩曰:“卿才智深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

    其思盡辨谏,勿有隐懷。

    朕雖當時遷怒,若或不用,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曆頌群臣,事在《長孫道生傳》。

    又召新降高車渠帥數百人,賜酒食于前。

    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視此人纖尪懦弱,手不能彎弓持矛,其胸中所懷,乃逾于兵甲。

    朕始時雖有征讨之志,而慮不自決,前後克捷,皆此人導吾令到此矣。

    ”乃敕諸尚書曰:“凡軍國大計,卿等所不能決,皆先咨浩然後行。

    ” 俄而南籓諸将表宋師欲犯河南,請兵三萬,先其未發逆擊之。

    因誅河北流人在界上者,絕其鄉導,足以挫其銳氣,使不敢深入。

    诏公卿議之,鹹言宜許。

    浩曰:“此不可從也。

    往年國家大破蠕蠕,馬力有餘。

    南賊喪一精一,常恐輕兵奄至,故揚聲動衆,以備不虞,非敢先發。

    又南土下濕,夏月蒸暑,非行師之時。

    且彼先嚴有備,必堅城固守。

    屯軍攻之,則糧食不給;分兵肆讨,則無以應敵。

    未見其利。

    就使能來,待其勞倦,秋涼馬肥,因敵取食,徐往擊之,萬全之計。

    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将,從陛下征讨,西滅赫連,北破蠕蠕,多獲美一女珍寶,馬畜成群;南鎮諸将,聞而生羨,亦欲南抄,以取資财。

    是以妄張賊勢,披一毛一求瑕,冀得肆心。

    既不獲聽,故數稱賊動以恐朝廷。

    背公存私,為國生事,非忠也。

    ”帝從浩議。

     南鎮諸将表賊至,而自陳兵少,求簡幽州以南戍兵佐甯。

    就漳水造船,嚴以為備。

    公卿議者佥然,欲遣騎五千,并假署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令誘引邊人。

    浩曰:“非上策也。

    彼聞幽州已南,一精一兵悉發,大造舟船,輕騎在後,欲存立司馬,誅除宋族,必舉國駭擾,懼於滅亡,當悉發一精一銳,來備北境。

    後審知官軍有聲無實,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徑來至河,肆其侵暴。

    則我守将,無以禦之。

    若彼有見機之人,善設權谲,乘間深入,虞我國虛,生變不難。

    非制敵之良計。

    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賊,乃所以招令速至也。

    夫張虛聲而召實害,此之謂矣。

    不可不思,後悔無及。

    我使在彼,期四月前還,可待使至,審而後發,猶未晚也。

    楚之人徒,是彼所忌,将奪其國,彼安得端坐視之?故楚之往則彼來,楚之止則彼息,其勢然也。

    且楚之等瑣才,能招合輕薄無賴,而不能成就大功。

    為國生事,使兵連禍結,必此之群矣。

    臣嘗聞魯軌說姚興,求入荊州。

    至則散敗,乃不免蠻賊掠賣為奴,使禍及姚泓,已然之效。

    ” 浩又陳天時不利于彼,曰:“今茲害氣在揚州,不宜先舉兵,一也。

    午歲自刑,先發者傷,二也。

    日蝕滅光,晝昏星見,飛鳥堕一落,宿當鬥、牛,憂在危亡,三也。

    熒惑伏匿于翼、轸,戒亂及喪,四也。

    太白未出,進兵者敗,五也。

    夫興國之君,先修人事,次盡地利,後觀天時,故萬舉而萬全,國安而身盛。

    今宋新國,是人事未周也;災變屢見,是天時不協也;舟行水涸,是地利不盡也。

    三事無一成,自守猶或不安,何得先發而攻人哉?彼必聽我虛聲而嚴,我亦承彼嚴而動,兩推其咎,皆自以為應敵。

    兵法當分災,迎受害氣,未可舉動也。

    ”帝不能違衆,乃從公卿議。

    浩複固争,不從。

    遂遣一陽一平王杜超鎮鄴,琅邪王司馬楚之等屯颍川。

    于是寇來遂疾,到彥之自清水入河, 氵斥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關。

     帝聞赫連定與宋縣分河北,乃先讨赫連。

    群臣皆曰:“義隆軍猶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義隆乘虛,則東州敗矣。

    ”帝疑焉,問計于浩。

    浩曰:“義隆與赫連定同惡相連,招結馮跋,牽引蠕蠕,規肆逆心,虛相唱和。

    義隆望定進,定待義隆前,皆莫敢先入。

    以臣觀之,有似連雞,不得俱飛,無能為害也。

    臣始謂義隆軍屯住河中,兩道北上,東道向冀州,西道沖鄴。

    如此則陛下當自緻讨,不得徐行。

    今則不然,東西列兵,徑二千裡中,一處不過千,形分勢弱。

    以此觀之,儜兒情見,正望固河自守,免死為幸,無北度意也。

    赫連定殘根易摧,拟之必仆。

    IN定之後,東出潼關,席卷而前,威震南極,江淮以北無立草矣。

    聖策獨發,非愚近所及,願陛下必行無疑。

    ” 平涼既平,其日宴會,帝執浩手以示蒙遜使曰:“所雲崔公,此是也。

    才略之美,當今無比。

    朕行止必問,成敗決焉,若合符契。

    ” 後冠軍安颉軍還,獻南俘,因說南賊之言雲:“宋敕其諸将,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徑前入河。

    若其不動,住彭城勿進。

    ”如浩所量。

    帝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浩計為謬,驚怖固谏。

    常勝之家,自謂逾人遠矣,至于歸終,乃不能及。

    ”遷浩司徒。

     時方士祁纖奏立四王,以日東西南北為名,欲以緻祯吉,除災異。

    诏浩與學士議之。

    浩曰:“先王建國,以作籓屏,不應假名其福。

    夫日月運轉,周曆四方,京師所居,在于其内。

    四王之稱,實奄邦畿,名之則逆,不可承用。

    ”先是,纖奏改代為萬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應期受命,開拓洪業,諸所制宜,無不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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