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六 【宋紀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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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五州之一精一甲也,讨之未必能勝,而自斃死士以驕虜勢,非術也。

    ”時日南至,大張樂,勞河東之師。

    得叛卒數十人,括問之曰:“副都總管使汝歸取糧,主帥為何人?”答曰,“在後。

    ”括各令歸屯,日暮,自歸者八百人,旬日,叛者皆歸。

    後複治師西讨,括出按軍,劉歸仁至,括問:“汝歸取糧,何以不持軍符?”歸仁無以對,乃斬以徇。

     甲辰,樞密院置知院、同知院,馀悉罷。

    于是大改官制,議者欲廢樞密院歸兵部,帝曰:“祖宗不欲兵權歸有司,故專命官統之,互相維制,何可廢也!” 丙午,高遵裕以師還,夏人來追,遂潰。

     辛亥,置延州塞門、浮屠二寨。

     遼除絹帛尺度狹短之令。

     是月,廢編修院入史館。

     内府都知李憲自出界讨賊,收複土地,皆有功捷,賜銀、絹各二千,降敕獎谕,别聽恩命。

     先是知樞密院孫固乞罷西師,既而出師無功,帝谕固曰:“若用卿言,必不至此。

    ”于是固又言:“兵法,期而後至者斬。

    始議五路入讨,會于靈州,李憲獨不赴,乃自開蘭、會,欲以弭責,要不可赦,乞誅之。

    ”不從。

     十二月,丁卯,遼武定軍節度使耶律仁傑坐私販廣濟鹽及擅改诏旨,削爵,貶安肅州為民。

    後數年,放歸,旋死于鄉。

    時以仁傑未正典刑,謂遼主有逸罰雲。

     林廣師次納江,乞弟遣叔父阿汝約降,求退舍,又約不解甲。

    廣策其有詐,除阜為壇,距中軍五十步,且設伏。

    辛未,乞弟擁千人出降,匿一弩一士氈裘,猶豫不前謝恩。

    廣發伏擊之,蠻奔潰,斬大酋二十八人。

    乞弟以所乘馬授弟阿字,大将王光祖追斬之,軍中争其一屍一,乞弟得從江橋下脫走。

     遼知興中府事耶律伊遜坐以禁物鬻入外國,下有司議。

    法當死,伊遜之一黨一耶律延格獨奏當入八議,得減死,擊以鐵骨朵,幽于萊州。

     遼南院樞密使耶律仲禧卒。

    仲禧素一黨一于伊遜,至是以失勢而卒。

    遼主不悟,賜谥欽惠。

     乙亥,慈聖光獻皇後禫祭。

    宰臣王珪等上表請聽樂,不許;自是五表,乃從之。

     壬午,置延州義合寨。

     是冬,判河南府文彥博奏疏言:“臣聞昨來西師出界,中辍而還,将下師徒,頗有饑凍潰散,以礙人衆,不行軍法。

    今便欲再舉,何以勵衆?又,運一浪一遠涉,頗被邀截,官吏民夫,甚有陷沒。

    伏望聖慈深察王師之舉,必有邊将謀臣首開端緒以誤大計,若不深責,無以勵後。

    ”又言:“近聞西師已還,中外但知時暫歇泊,而未有分屯解甲之旨,人情憂疑,皆慮王師必有再舉之計。

    臣竊觀陛下臨禦以來,選拔将校,訓齊師徒,修治器械,儲峙糗糧,皆衆智所不及。

    夏人昏亂,自緻天讨,陛下赫然命将出師,以伐有罪。

    師行以來,捷音屢上,雖未能覆其巢一穴一,系其君長,而所遇辄克,戰功之多,近世未有。

    然而數路進軍,彌曆累月,饋挽不資,民疲供給,将士沖寒冒苦,備極勤勞。

    臣以為國威既已震矣,将士之力亦已殚矣,百姓供饋亦已竭矣,今日正當勞徠将士,安一撫百姓,案甲養威,以全前日之勝,此宗社無疆之休也。

    若師徒暫還而複出,士氣已衰而再鼓,民力已困而調發複興,諸路深入而轉饷益遠,如此,則師之勝敗恐未可知,而前功或喪,此天下之深憂也。

    ” 張方平上書言:“臣聞好兵猶好色也,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

    夫惟聖人之兵皆出于不得已,故其勝也享安全之福,其不勝也必無意外之患。

    後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勝也則變遲而禍大,其不勝也變速而禍小。

    是以聖人不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禍。

    何者?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内外一騷一動,殆于道路者七十萬家。

    内則府庫空虛。

    外則百姓窮匮。

    饑寒一逼一迫,其後必有盜賊之憂;死傷愁怨,其終必緻水旱之報。

    上則将帥擁衆,有跋扈之心;下則士衆久役,有潰叛之志。

    變故百出,皆由用兵。

    至于興事首議之人,冥谪尤重。

    蓋以平民無故緣兵而死,怨氣充積,必有任其咎者。

    是以聖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

     “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無意于兵,元昊乘間竊發,延安、麟府、泾原之間,敗者三四,所喪動以萬計而海内宴然,兵休事已而民無怨言。

    何者?天下臣庶知其無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諒其有不得已之實故也。

    陛下即位以來,繕甲治兵,伺候領國,群臣察見此指,多言用兵。

    其始也,弼臣執國命者,無憂深思遠之心;樞臣當國論者,無慮害持難之識;在台谏之職者,無獻替納忠之議。

    從微至著,遂成厲階。

    既而薛向為橫山之謀,韓绛效深入之計,陳升之、呂公弼等一陰一與協力。

    師徒喪敗,财用耗屈,較之寶元、慶曆之敗,不及十一。

    然而天怒人怨,邊兵叛背,京師一騷一然,陛下為之旰食者累月。

    何則?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無怒敵之意而不直陛下也。

    尚賴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使兵出無功,感悟聖意。

    然淺見之士,方且以敗為恥,力欲求勝。

    于是王韶作禍于熙河,章惇造釁于梅山,熊本發難于渝、泸。

    然此等皆殘殺已降,俘累老弱,困弊腹心,而取空虛無用之地以為武功,使陛下受此虛名而忽于實禍,勉強砥砺,奮于功名。

    故沈起、劉彜複發于安南,使十馀萬人暴露瘴毒,死者十五,而六路之人斃于輸送資糧器械,不見敵而盡。

    以為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憲之師複出于洮州矣。

     “數年以來,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積,掃地無馀,州縣征稅之儲,上供殆盡,百官廪俸,僅而能繼,南郊賞給,久而未辦,以此舉動,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矣。

    且饑疫之後,所在盜賊蜂起,京東、河北,尤不可言。

    若軍事一興,橫斂随作,民窮而無告,其勢不為大盜,無以自全。

    邊事方深,内患複起,則勝、廣之形,将在于此!此老臣所以終夜不寐,臨食而歎,至于恸哭而不能自已也! “臣聞凡舉大事必順天心,今自近歲,日食、星變,地震、山崩,水旱、疫疠,連年不解,天心之所向背,可以見矣。

    而陛下方且斷然不顧,興事不已。

    譬如人子得過于父母,惟有恭順靜默,引咎自責,庶幾可解。

    今乃紛然诘責奴婢,恣行箠楚,以此事親,未有見赦于父母者。

     “然而人臣進說于君,因其既厭而止之,則易為力;迎其方稅而折之,則難為功。

    今陛下盛意于用兵,勢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獻言不已者,誠見陛下聖德寬大,聽納不疑,故不敢以衆人好勝之常心望于陛下,且意陛下它日親見用兵之害,必将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嘗一言。

    臣亦将老且死,見先帝于地下,亦有以藉口矣。

    惟陛下哀而察之!”其詞蓋蘇轼所為也。

    帝頗為感動,迄不能從。

    至永樂敗,果如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