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命運在捉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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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真佐子與她并排站着。

     “吓我一跳!車上那一位,就是我們報社的編輯局局長!”三澤順子說。

     “我早知道。

    ”真佐子微笑着點點頭。

     “呀,原來你知道?你真壞!一開始,就不該拖我上車,讓我步行過來,思想會輕松得多。

    ” “不用擔心,這也是順便嘛!” “真佐子,請你千萬别跟川北局長說,我在報社工作。

    看來,他今天并沒有認出我,以後再問起來,你也别說。

    ” “放心吧!這事我有把握。

    多虧在那種店裡上班,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系,我認為還懂得一點。

    ” 單從這一點看,三原真佐子遠比三澤順子成熟老練多了。

     “那就謝謝了,求你了!” “好哩,再見!”真佐子酒脫而又神氣地朝車門走去。

     要是在平時,三澤順子總會站着目送她走開。

    這一次卻像是打敗了仗的兵似的,急急忙忙溜走了。

    走到好遠的地方,才悄悄地回過頭來,但那輛車早已消失在車流裡了。

     在報社,一貫自負、高傲的川北良策局長,為什麼會那樣謙恭而又毫無顧忌地跟一個夜總會的女招待交談?坐在電車上,三澤順子腦子裡産生了這樣的疑問。

    照理說,在客人和女招待之間,客人更應該顯得尊貴、傲慢些,而川北良策則不然。

    順子坐在局長車子裡的時候,就感覺到兩人在自己背後交談的情景,那川北局長像是在央求真佐子,向他透露他想知道的事情。

    事實也正是這樣。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順子又想起了局長川北良策問真佐子的話: “江騰先生還經常去店裡嗎?” 川北良策為什麼要提起江騰呢? 順子知道,所謂的江騰,就是江騰精一。

    這個人既是政界的頭面人物,也是保守黨的總裁,是實力派人物之一。

    他有擔任大臣的經曆。

    不遠的将來,很有可能由他組織内閣。

    三澤順子由于多次根據整理部的要求,把江騰精一的照片拿給他們刊載,因此,對江騰精一的經曆、行蹤等情況略知一、二。

    然而,江騰這名字,真佐子象是不以為然似地挂在嘴上,看那樣子,似乎關系不比尋常。

    真佐子上班的那個夜總會,在東京是第一流的。

    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主顧一定經常光臨那裡。

    前面提到的企業團體聯盟的大林——這個經濟界的龐然大物,看來也是常客。

    川北良策大概利用過這種交際場合,也和江騰精一起玩過吧。

    也許正因為這樣,他接近并熱悉了真佐子。

    兩個人或許同時由于江騰的緣故聯系在一起了。

    順子認為,真佐子能和自己很難接近的編輯局長象朋友似地無拘無束地交談,僅從這一點,就證明自己與真佐子之間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當然,她清楚,這與真佐子的職業也有關系。

    盡管如此,常和名流以及權貴人物交往的真佐子,無庸置疑地比自己成熟了。

    現在的真佐子也隻有和順子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才顯露出朋友的真誠和孩子般的稚氣。

    與夜總會的真佐子完全判若兩人。

     三澤順子越發覺得自己的工作既貧乏又枯燥了。

    整天剪着報紙、雜志,整天往剪報上抹漿糊,單調無聊極了。

    但話說回來,如果讓自己處在真佐子的位子上,也未必有她那種才能和素質。

    這是走出校門之後,不同的人生道路使她們拉開了距離。

    學生時代的真佐子,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當時,她的學習成績并不好,也沒有特别的才華,隻不過臉蛋漂亮些。

    就是現在看起來,她在學識方面也是極為平凡的。

     三澤順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她不是羨慕真佐子,也不是嫉妒真佐子,而是覺得再也沒有比自己的工作更枯燥乏味的了。

    而且,僅僅因為拿錯了一張照片,就引起了那麼大的風波。

    說不定就在此刻,職員中又有人受到牽連,真是不堪設想。

    倒是真佐子的天地寬廣。

    她站在人生的至高點,盡情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氣。

     4 5天以後…… 剛過了中午,三澤順子就上班了。

     難得坐在辦公室裡的末廣部長被編輯局長的秘書叫了去。

     “什麼事?又要刮胡子?”末廣善太郎當着大家的面,故作鎮靜地問來喊他的秘書。

    但仍然掩蓋不了他那不安的神情。

    當他的身影在門口消失時,和部長吵過架、一直沒敢溜出去的次長金森謙吉鼻子裡哼了一聲,嘲弄部長。

     自從事件發生以後,部長末廣善太郎和次長金森謙吉即使打了照面,也一句話沒說過。

    早上打招呼時,金森也隻是默默地點點頭算是問好了,而末廣也是愛理不理的。

    當然啰,部裡有什麼事,末廣也不和金森商量。

    有了急事,他就越過金森直接吩咐年輕的田村去做。

    兩個人冷淡的對立情緒,使部裡本來就沉悶的空氣更加讓人覺得憋悶。

    大家無精打采地幹着事,沒有歡笑,也沒有戲谑聲。

     但當部長和次長外出不在時,大夥就來了精神。

    他們轉動着像是被寒冰封凍起來的身體,熱烈地談論着自己的上司,誰也不同情他們。

     三澤順子總以為這樣的氣氛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她一直很郁悶。

    河内三津子私下勸慰過順子,說:“不隻是因為你的原因,還有其他因素,這種狀況以前就存在,你是知道的。

    ”盡管如此,順子仍然感到不好受。

     局長叫走了部長,留在辦公室裡的次長金森好像很坦然,其實不然。

    因為這一次的事故處分還沒有最後定論,作為他,心裡也不能踏實。

     金森謙吉坐在椅子上。

    他凝視着窗外,預感到部長被叫去就是要宣布處分決定的。

    其他人也有同感。

    雖然每個人都在默默地幹着手裡的活,心裡卻象十五個吊桶一樣,七上八下,他們等待着部長回來。

     編輯局長川北良策是一個嚴厲得出了名的人物。

    三澤順子又想起了前幾天和真佐子一起乘車時見到的川北良策的形象。

    她覺得當時車上的那個人不是報社裡威嚴的編輯局長,而是一個和夜總會女招待親密無間的普通男人。

     順子回味着坐車的情景,手裡的剪刀在不停地動着。

    突然,門開了,部長末廣善太郎走了進來。

    房間裡又是一陣無形的波動。

    部長沒說話。

    他垂頭喪氣地坐到椅子上。

    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一支香煙銜在口裡,眉頭皺着,臉色很難看。

     “喂,金森君!”過了很長時間,部長終于開口了。

     “什麼事?”金森謙吉敵視地擡起頭。

    部長看也不看他一眼,說: “局長叫你去。

    ”他抛出這麼一句話。

    那語氣,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銳氣。

     金森謙吉猛地站起身,把椅子弄得咕咚響。

    他大步朝門口走去,又“砰”地一聲關上門。

    部長的臉仍朝向一邊。

    以前,曾對拂袖離去的金森謙吉背影大罵“混蛋”的末廣善太郎,現在連罵的氣力也沒了。

    他靠在椅子上,雙眼緊閉,仿佛在思考什麼。

    一縷縷的煙霧機械地從他口裡冒出來。

     突然,電話鈴響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去。

    部長也不由得睜開雙眼,神經質地掃了一眼電話。

     河内三津子急忙拿起話筒: “是是,我是資料調查部。

    ……喲——是你啊!……什麼?……衣料?在大百貨商店買的。

    嗯嗯。

    五樓角上。

    ……對對,或許還有。

    今天下班?……、是這樣!一塊走也行啊!……哎哎。

    5點?好的好的。

    在哪等?……”三津子那悠然的聲調,更使人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當天傍晚,在報社的公告欄前,擠滿了報社的職員,黑壓壓的一片。

    那裡,剛貼上油印的任免命令。

    命令上寫道:“給予資料調查部部長末廣善太郎以警告處分;給予資料調查部次長金森謙吉以告誡處分。

    ”接下來是:“調部長末廣善太郎到事業部工作,享受部長待遇;調次長金森謙吉到世論調查室工作,享受次長待遇。

    ”毫無疑問,這種調動,等于被打入冷宮,降了職權。

    盡管說仍享受部長、次長待遇,實際上是有職無權。

     三澤順子站在最後面,遠遠地朝那塊布告看丢,身子在微微顫抖。

    她想:末廣部長降職到事業部,金森次長發配到世論調查室,當然與此事有關的整理部部長也會受到同樣處分。

    但是為什麼沒有看見對自己的處分命令呢?公告上也通報了把整理部的次長從整理部調到校閱部,對整理部職員木内一夫提出告誡,并調到地方版搞整理工作。

    但為什麼沒有自己的名字呢? 編輯局長川北良策一貫倡導要“賞罰嚴明”,似乎想以此達到整頓紀律的目的。

    由于他的前任是個相當散漫的人物,他那随随便便、放任自流的作風,以至使編輯局内部松松跨垮、不堪收拾。

    在報社,實際上存在着兩股勢力。

    這裡面,既有前編輯局長的對立面,也有現任編輯局長的反對力量。

     川北局長就職還不到三個月。

    在此以前,他是政治部部長。

    這位新局長不願因襲前局長的方計,因此,人們猜想,他遲早要實行“川北人事”政策。

    這政策要在摸準局裡工作以後,得四個月左右才能開始實施。

    這次的處分公告僅僅是“川北人事”政策實施的前奏,它未必是川北的整個部署。

    僅僅因為錯登了一張照片就給下屬如此嚴厲的處分,足以說明了這一點。

    如果把“處分”說成是“殺雞給猴看”意思将更确切些。

     順子悄悄地離開人群。

    她感到有罪不容赦的責任。

    因為她,那麼多的人受到傷害,這使她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命令是6月3日起草,四天後發布的。

     調到事業部的資料調查部長末廣善太郎,意志消沉是可想而知的了。

    他那從局長室返回時的神情,也可以證明。

    連他也沒想到處分會如此嚴厲。

    說是享受部長待遇,實際上,事業部早就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部長。

    他的部長待遇,幾乎跟坐冷闆凳是同義語。

    這對于處在發迹仕途中的末廣善太郎來說,無疑是一個棘手的障礙。

    哪怕是稍微恢複一下元氣,至少也要一兩年時間。

    如果認識到錯誤不是他一手造成的,而把它歸罪于部下的疏忽,他也許不該消沉,他還有可能再度擡頭。

    然而大家有目共睹,從他一直頻繁活躍在報社的要害部門來看,即使在仕途上停滞一兩年時間,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沉痛的打擊。

     次長金森的情況更糟糕。

    那個世論調查室,在報社的地位之低下,更不待說了。

    無論從哪一方面看,報社的核心、主流是政治部、經濟部、社會部和整理部。

    他們起主導作用,決定、安排當天的新聞報道和組織稿件。

    而世論室算什麼,連預算都不寬裕。

    直截了當地說吧,他們因公外出需要乘坐報社的車輛時,連社旗都不讓打出去。

    更多的則是乘坐電車和公共汽車。

     說起來,校閱部、資料調查部、世論調查室在一個報社裡,都是缺一不可的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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