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杜米埃史密斯的藍色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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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托夫婦,都不可能掏走的。

     “古典大師之友”每一頓晚餐的程序都是無須費唇舌雷打不動的。

    一到五點三十分尤索托夫人立即從桌邊站起身,上樓去準備,而六點整,尤索托先生和我--總是排成單行-接着上去。

    絕不會走開去辦點什麼别的事,不管那是多麼的重要或是有益于健康。

    不過,那天晚上,胸口讓艾爾瑪修女的信封溫暖着,我卻感到空前輕松。

    事實上,在吃晚飯的整個過程中,我簡直有點放浪形骸了。

    我抛出了一件我剛想出來的特别精彩的畢加索逸事,我本該保留着等哪天過得不順時再講的。

    尤索托先生幾乎沒有放下手裡的日文報紙來聽我講,而尤索托夫人倒似乎有點反應,至少不能說是毫無反應。

    反正,我講完後,她在那天早晨問我要不要雞蛋之後頭一回跟我說了話。

    她問我是不是真的不想在我房間裡有一把椅子。

    我趕緊說:“Non,non——mercl法語:謝謝夫人”我說地闆上的坐墊靠牆放,那樣正好讓我有機會可以練練讓背挺直。

    我還站起來顯示給她看我的背凹到了什麼程度。

     晚飯後,趁尤索托夫婦用日語在争論什麼挺有火藥昧的問題時,我告退要離開餐桌。

    尤索托先生盯看着我,仿佛他不太清楚我當初是怎麼進入他的廚房似的,但還是點了點頭,于是我急急地穿過走廊進人我的房間。

    我打開頂燈,把門關上,接着從兜裡取出繪圖鉛筆,脫掉西服,解開紐扣,手持艾爾瑪修女的信封在一隻軟墊E坐了下來。

    我前面地上攤放着我要用的~切,着手做我認為對艾爾瑪修女最迫切的藝術上的所需,一直到清晨四點之後。

     我先做的一件事是作了十一二張鉛筆素描。

    我沒有下樓到教員辦公室去取圖畫紙,而是在我自己的筆記本上畫的,紙的正面反面都畫。

    畫完後,我寫了一封長長的、幾乎是沒完沒了的信。

     我這人一生中都像隻神經特别不正常的喜鵲那樣愛積攢東西.我至今還保留着1939年6月一個夜晚寫給艾爾瑪修女那封信最後一稿的底稿。

    我原可以一字不差地抄錄如下,但是沒有這個必要。

    信的主要内容,确實是主要内容,我用來向她指出,她那幅主要作品裡何處以及為何出了一些小毛病,這些毛病以她對顔色的處理上最為突出。

    我列舉了她不能沒有的畫家必備的幾種用品,也附上了大緻的價格。

    我問她道格拉斯&#8226邦廷是何許人。

    我問在何處可以見到他的作品。

    我問她(我當時就清楚那準是白問)是否見到過任何安托耐洛&#8226達&#8226墨西那(意大利畫家,不甚有名)的複制品或是原作。

    我還請她告訴我她的年紀,我用了許多筆墨向她保證,如果她透露的話,這個情況也就到我為止,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我說我問這件事的惟一原因,是能使我更有效地指導她。

    幾乎緊接着,我又問她修道院允不允許她接見來客。

     我想,我應該把我那封信的最後幾行(或者說那一立方英尺)抄錄如下——文字、标點符号,全都一點不漏。

     ……順便提一句,倘若你通曉法語,不妨明示,因本人對該種語言頗為娴熟,蓋我青少年時代泰半于法國巴黎度過也。

     知道女士亟欲掌握跑動人形之畫法,以便傳授給修道院之學生,特附上本人所繪若幹草圖,僅供參考。

    可看出塗抹匆忙,遠非完美,實無值得稱道之處,然相信尚能提供某些基本要領,對此你曾表示深感興趣。

    不幸的是,此間之校長大概仍未推行任何有系統之教學方法。

    你已具備相當水平,自然無須懼憚,惟我實在不知校長希我如何對待其餘幾名學生,依我之見,他們水平極低,主要還是資質愚鈍不堪造就。

     不幸的是,本人為一不可知論者;然而我又于一定距離處深服阿西西之聖方濟各(方濟各女修會創始人)”,此點亦無須掩飾。

    我不知你是否熟知他(指阿西西的聖方濟各)于衆人欲以通紅灼熱之烙鐵燙瞎他一隻眼球時所說的話:“火焰兄弟唷,上天賦予你以美麗、力量與用途;我祈求你能對我以禮相待。

    ”依我之見,你都是略微帶着他說話的那種風格作畫的,在許多方面給人以愉悅。

    順便提一下,能否請問,在前景處着藍衣之少婦可是抹大拉的馬利亞?此處所說當然是指我們适才所讨論的那幅畫。

    如果她不是,那我就是可悲地蒙騙了自己了。

    不過,這一類事并不少見。

     我希望女士相信,在你受教于“古典大師之友”期間,本人當竭盡愚魯完壘聽命于你。

    坦誠地說,我認為女士天分極高,如果若幹年後成長為一位天才人物,我絲毫不會感到意外。

    在這一點上.我絕不想用溢美之詞使你感到飄飄然。

    正因如此,我才問前景處穿藍衣者是不是抹大拉的馬利亞,因為如果是的話,那麼我覺得你對自己剛剛露頭的才華的發揮,已經有點壓過你的宗教信仰了。

    不過,以我乏見,這也不是什麼可怕之事。

     衷心希望女士享受着充分、完全的健康,我是非常尊敬你的,(簽名)讓&#8226德&#8226杜米埃史密斯“古典大師之友”教師 又及:幾乎忘記提醒你,學生應于每隔一周的星期一将作業寄來。

    可否寄些戶外素描給我,算是指派你做的第一次作業?你随便畫就是,不必緊張。

    自然,我不知道你的修道院給你多少時間讓你個人作畫,希望你能告知。

    另外,我請你一定要買我冒昧開列的那些必不可缺的用品,同時希望你能盡早使用油畫顔料。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坦白說我相信你太熱中于僅僅作水彩畫而無限期地拖延畫油畫了。

    我這樣說并不帶個人色彩也不想使你感到不愉快;實際上,這是對你的一種稱贊。

    此外,請把你手頭有的所有以前畫的舊作全都寄來,因為我非常想看。

    無須說,在你下一個郵件寄到之前,我的日子将會是很難熬的。

     如果這耳是太過分的話,我很希望你能告訴我,你覺得做一名修女是不是感到非常滿意,我指的自然是精神的方面。

    自從我讀了“哈佛經典叢書”第36、44、45卷(這些書你想必十分熟悉)之後,我便将研究各種宗教作為一種個人愛好。

    我特别喜歡馬丁&#8226路德,自然,他是位新教徒。

    你可别見怪。

    我從不宣傳什麼教義,這與我天性不合。

    最後還想起一件事,請别忘了告訴我你接待客人的時間,就目前情況看我周末時間可以自由支配,說不定某個星期六我會到你附近那一帶去走走。

    另外也請别忘記告訴我你是否較好地掌握法語因為在所有的内容與領域方面我都頗難用英語表達.這是自我多變、難以理喻的童年成長過程分不開的。

     淩晨三時三十分左右,我出門上街,把我的信和畫寄給了艾爾瑪修女。

    然後,我在完全真實的高度欣喜中,用累得發木的手指脫掉衣服,躺倒在床上。

     還沒等我睡着,那呻吟聲又透過牆從尤索托夫婦房間裡傳了出來。

    我想像天亮時尤索托夫婦會一起上我這兒來,請我和求我傾聽他們的秘密問題,他們會把最隐秘、最可怕的細節全都告訴我。

    我真切地看到了那幅景象。

    我将在廚房桌子前坐在他們兩人之間,聽完這個又聽那個。

    我聽啊,聽啊,聽啊,雙手抱頭--直到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便将手直直插進尤索托夫人的咽喉,把她的心捏在手裡,焐熱它,就像我焐熱一隻小鳥似的。

    然後,當一切都弄妥擺平後,我就把艾爾瑪修女的作業拿給尤索托夫婦看,而他們将分享我的快樂。

     事情往往都是過後很久才能看清,不過,幸福與快樂之間惟一的不同就在于幸福是實在的固體而快樂則是一種流體。

    第二天早上,當尤索托先生把兩個新學生的郵件放在我桌上時,我的快樂已開始從它的容器裡往外滲漏。

    當時我正在修改班比&#8226克雷默的畫,倒是很心平氣和,因為知道我寄給艾爾瑪修女的信已經安全上路。

    但面對世界上居然還有比班比或是R&#8226霍華德&#8226裡奇菲爾德更缺少繪畫才能的人這樣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時,我仍然毫無思想準備。

    覺得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便點燃了一根煙,這還是我參加教師班子以來第一次在辦公室裡點煙。

    果然還挺管用,于是我便重新修改起班比的畫來。

    可是還沒等我吸上三四口,我雖然沒有擡頭往後看,卻真的感覺到尤索托先生是在看我。

    接着我又聽到他椅子往後推動的盧音,這就證明确實是沒錯。

    我像往常一樣站起身來迎候他。

    他向我解釋道,用的是一種讓人一聽就心煩的狗屁耳語,他本人倒并不反對抽煙,不過遺憾的是,學校規定教師辦公室裡是禁止吸煙的。

    我連聲一再說真不好意思,他卻寬容大度地揮了揮手,打斷了我的話,接着便走回到房間他和尤索托夫人的那頭去了。

    我真不知在艾爾瑪修女下一個郵件應該來到前的這十三天裡,自己怎能神志清醒地度過,想到這裡,我竟亂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上面所講的是星期二上午的事。

    在那天餘下的上班時間以及接下來兩天全部的工作時間裡,我讓自己忙得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事實上,我把班比&#8226克雷默和R&#8226霍華德&#8226裡奇菲爾德的那些畫全都拆開,然後重新組合,并且還加上新的部分。

    我給他們每人指派了十來張(真的是十來張)繪畫作業,是帶點侮辱性、低于正常水平,不過倒是挺有建設性的作業。

    我給他們寫了兩封長信。

    我幾乎是在央求R&#8226霍華德&#8226&#8226裡奇菲爾德暫時丢開他的諷刺風格。

    我也以最最委婉的口氣請班比暫時忍一忍,别再在畫稿底下加上“原諒他們的非法侵人吧”這類的标題。

    接着,在星期四下午後半晌,感覺到自己心情不錯,有點兒興奮,我就開始看一兩個新學生的材料,有一個美國學生從緬因州班戈市寄畫件來,他在他的調查表裡用啰裡啰嗦,是個“誠實的約翰”的坦誠态度說,他最喜愛的畫家就是他自己。

    他還稱自己是什麼現實主義-抽象豐義者。

    至十我下課後的時間,星期一夜晚我搭乘公共汽車進到蒙特利爾市中心,在一家=一等電影院裡,把一場《卡通節星期》的影片從頭看到底——基本上就是強迫我見證一群老鼠如何用香槟酒瓶塞子朝一隻又一隻的貓狂轟濫炸。

    星期三晚上.我把房間裡的坐墊集攏來,讓三隻疊在一起,試着憑記憶把艾爾瑪修女那幅基督殡葬圖重新畫出來。

     我不禁要說,星期四夜晚非常特别,或者不如說是令人毛骨障然,不過事實是,我已經找不到符合要求的形容詞來描寫星期四的夜晚了。

    我晚飯後離開“古典大師之友”然後便不知去了哪兒--也許去看了場電影,也許僅僅是作了次長時間的散步;我記不起來了,而且我1939年的日記也讓我沮喪了一回,因為我要查找的那天的日記正好是全然空白。

     不過我倒知道為什麼那是一頁空白。

    我從度過黃昏的不知什麼地方回來——我隻記得那時天已經黑了——這時,我站住在學校外面的人行道上,朝那家矯形器械商店的燈光明亮的櫥窗看去。

    這時,一件令人沮喪的事情發生了。

    我怎麼也擺脫不掉這個念頭:不管有一天我能學會如何冷靜、理智或是很有風度地過我的口子,我水遠至多不過是充當這個擺滿搪瓷尿壺、便盆的花園的一名參觀者,旁邊還站着個戴着削價疝氣帶的沒畫眼睛的木頭模特偶像。

    自然,這個念頭不可能持續多久。

    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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