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八三O年的行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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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他随口念了半句拉丁文。

    于連接着背下去,他的記憶力忠實可靠,這件奇事受到七嘴八舌地贊歎,那種喧鬧勁兒隻有在宴會結束時才會有。

    于連看了看那幾位太太的紅撲樸的臉蛋兒,其中有的長得還不錯。

    他特别注意會唱歌的稅務官的妻子。

     “當着這些夫人的面說了這麼久拉丁文,真不好意思,”他望着她說道,“如果呂比紐先生(就是那位兩院院士)肯随意念一句拉丁文,我不接着用拉了文原文回答,看能不能即席翻譯出來。

    ” 這第二個測驗使他的光榮達到頂點。

     席間有好幾位富有的自由黨人,然而他們也是有可能獲得獎學金的孩子們的幸福的父親,因此上次布道以後突然改變了信仰。

    盡管他們表現出這種政治的精明,德-萊納先生仍不願在家裡接待他們。

    這些老實人隻是耳聞于連的大名,在國王駕臨本城那天看見他騎在馬上,于是就成了最熱烈的崇拜者。

    “這些傻瓜聽到什麼時候才會厭煩這種他們一竅不通的聖經風格呢?”相反,這種風格的奇特讓他們開心,他們笑個不停。

    然而,于連厭煩了。

     六點的鐘聲響了,他嚴肅地站了起來,談起利戈裡奧的新神學的一章,他得把它記牢,第二天背給謝朗先生聽。

    “因為我的職業,”他愉快地補充說,“是讓人背書給我聽,也讓我背書給别人聽。

    ” 衆人聽了大笑,贊不絕口;這就是維裡埃人所說的機智啊。

    于連沒有坐下,大家也就不顧禮儀地紛紛站了起來,這就是天才的威力。

    瓦勒諾太太把他多留了一刻鐘,請他務必聽聽孩子們背誦教理問答;他們背得颠三倒四,滑稽透頂,隻有他一個人聽得出。

    然而他并不加以糾正。

    “對宗教的基本原理多麼無知啊!”他想。

    最後,他鞠了一躬,以為可以脫身了,然而不,他還得領教一篇拉封丹寓言。

     “這是一個很不道德的作家,”于連對瓦勒諾太太說,“有一則關于讓-舒阿爾大人的寓言竟敢對最可敬的事物大肆嘲笑。

    他受到最優秀的批評家的嚴厲譴責。

    ” 于連在離去之前收到四、五份午宴的請帖。

    “這年輕人為本省增了光,”賓客們很高興,齊聲說道。

    他們甚至談到從公共積金中撥出一筆津貼,讓他去巴黎深造。

     正當這個貿然提出的主意在餐廳裡引起回響的時候,于連已迅速地跨出大門。

    “啊,流氓!流氓!”他連着低聲喊了三、四次,盡情地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此刻他覺得自己完全是個貴族,長久以來,他發現在德-萊納先生家裡人們對他的種種禮貌的深處有一種輕蔑的微笑和高傲的優越,因此很是反感。

    他不能不感到極大的區别。

    “忘掉吧,”他邊走邊對自己說,“甚至忘掉他們從可憐的被收容者身上偷錢,還禁止他們唱歌!德-萊納先生何曾想過要對他的客人報出他拿出來的每瓶酒的價錢?可是這位瓦勒諾先生呢,他在反複列舉他的财産的時候,例如說他的房子、他的産業等等,如果他老婆在場,就總是說您的房子、您的産業。

    ” 這位太太看來對财産的快樂很敏感,午餐中間,她還跟仆人大吵,因為他打碎了一隻高腳杯,讓她那-打杯子少了-隻;而那位仆人回答她時極不客氣。

     “怎樣的一幫人啊!”于連想;“即使他們把偷來的錢給我一半,我也不願意跟他們一起生活。

    有朝一日,我會暴露的;我不能不讓他們在我心中引起的輕蔑表現出來。

    ” 但是,依照德-萊納夫人的吩咐,此類午宴必須參加多次;于連走紅了;人們原諒了他那身儀仗隊服裝,或者更可以說,那種冒失正是他成功的真正原因。

    很快,在維裡埃,問題隻是看誰在這場争奪博學的年輕人的鬥争中獲勝,是德-萊納先生還是收容所所長。

    這兩位先生和馬斯隆先生一起形成一種三頭政治,多年來在這座城裡說一不二。

    人們嫉妒市長,自由黨人怨聲載道;但是說到底他是個貴族,生來就高人一等,而瓦勒諾先生的父親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一筆六百利弗爾的年金。

    對于他,人們得從憐憫過渡到羨慕,憐憫的是他年輕時穿着一套蹩腳的蘋果綠衣服,羨慕的是他的諾曼底馬、金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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