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八三O年的行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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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都厭煩了。

     回家的時候,于連看見瓦勒諾先生家的仆人,身穿華麗的号衣,正拿着當日午餐的請帖,跑遍全城到處找他呢。

     此人家裡于連從未去過;僅僅幾天前他還想如何能用棍子狠狠揍他一頓而不被拖上輕罪法庭。

    午餐定在一點鐘,可于連覺得十二點半到收容所所長先生的辦公室更為恭敬些。

    他看見他神氣十足,周圍一大堆文件夾。

    他那又黑又粗的頰髭,濃密的頭發,斜扣在頭頂的希臘式便帽,巨大的煙鬥,繡花拖鞋,縱橫交又在胸前的金鍊,以及一位外省金融家用來表示自己正财運亨通的一整套裝飾,并沒有震住于連,他反而更想該揍他幾棍子。

     于連求見瓦勒諾太太,她正在打扮,不能接待。

    作為補償,他可以看看收容所所長如何打扮。

    然後他們去見瓦勒諾太太,她含着淚把孩子們介紹給于連。

    這位太太是維裡埃最受敬重的太太之一,有着一張男人的大臉盤,為了這次隆重的午宴,她搽了胭脂。

    她把母愛盡量展示在這張臉上。

     于連想到了德-萊納夫人。

    他的多疑幾乎使他隻能接受此種由對比激起的回憶,于是,他感動得心中湧起一股柔情。

    收容所所長的房子的外觀更加強了他的這種心情。

    他們帶他參觀房子。

    一切都是華麗的,嶄新的,家具的價格都一一報給他聽。

    然而于連隻覺得有某種醜惡的東西,散發出偷來的錢的氣味。

    包括仆人在内,這房子裡的人都像是嚴陣以待,準備迎擊輕蔑。

     稅務官,間接稅征收人,憲兵長官和兩三位公職人員偕同妻子來到。

    跟着又來了幾位有錢的自由黨人。

    仆人通報入席,于連早已很不痛快,這時想到餐廳隔壁就是那些可憐的被收容者;這種種向他炫耀的俗不可耐的奢華,那錢說不定就是利用職務之便從配給他們的肉食上揩下來的油。

     “現在也許他們正挨餓呢,”他心想;他嗓子眼兒一陣陣發緊,吃不下東西,幾乎連話也不能說。

    一刻鐘以後就更糟了,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歌聲,那是一首民歌,應該承認,還有點兒下流,是一個被收容者唱的。

    瓦勒諾先生朝一個穿着号衣的仆人看了一眼,仆人走開了,很快人們就聽不見歌聲了。

    這時,一個仆人遞給于連一杯萊茵葡萄酒,杯子是綠色的,瓦勒諾太太特意提醒于連這酒在産地每瓶就值九法郎。

    于連拿着這酒杯,對瓦勒諾先生說: “他們不再唱這首下流的歌曲了。

    ” “當然,我相信他們不再唱了,”所長答道,很得意,“我已命令這些叫花子不要出聲。

    ” 這話于連聽起來是太過份了;他的舉止能符合他的身份,可是心還不能。

    他盡量經常施展他的僞善,還是覺得有一大滴眼淚順着臉頰流下。

     他試圖用綠酒杯擋住,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贊賞這萊茵葡萄酒了。

    “不讓唱歌!”他對自己說,“我的天主!你竟容忍了!” 幸虧沒有人發覺他這不合時宜的溫情。

    稅務官哼了一首保王黨的歌曲。

    大家合唱疊句時,于連的良心突然說:“原來這就是你将獲得的肮髒财富啊,而你隻能在這種場合跟這樣的人一起享用!你可能會有一個兩萬法郎的職位,然而當你大口吃肉的時候,你将禁止可憐的囚徒唱歌;你舉行宴會所用的錢是從他可悲的口糧中偷來的,你舉行宴會時他将更為悲慘!啊,拿破侖!在你那個時代,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争得榮華富貴,那有多美好,現在卻要卑鄙地加重窮人的痛苦!” 我承認,于連在這段獨白中表現出的軟弱使我對他産生了不好的看法。

    他很可以做那些戴黃手套的陰謀家的同黨,他們聲稱要改變一個國家的全部存在方式,卻不願意讓自己的名聲受到一點點損害。

     猛然間,于連想起自己的角色。

    人家請他參加這樣高朋滿座的午宴,不是讓他來胡思亂想一聲不吭的。

     一位歇業的印花布制造商,身兼貝藏松和于澤斯兩個學士院的院士,從餐桌的另一端向他發話,問大家都說他在《新約》的研究中取得驚人進展可是真的。

     一下子誰都不說話了;一本拉丁文《新約》神奇地出現在這位博學的兩院院士的手中。

    根據于連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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