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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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生多麼大的變化。

    牆壁仍然是淡藍色,窗前懸挂的是同樣的黃色蕾絲窗簾。

    那兒有張床,但不是嬰兒床,不過她會認出那張淩亂地從床上垂下來的被子的——那是祖母給我的禮物。

    我随興地拍了一張我房間的照片。

    今晚我沒法給其它的東西拍照——外面太黑了——而且,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了,幾乎變成一種沖動。

    在我離開福克斯以前,我要記錄下和這裡有關的一切。

    變化就在發生,我能感覺到,前景并不樂觀,當生活還是跟往常完全一樣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不急不徐地回到樓下,手裡拿着照相機,愛德華眼睛裡那種奇怪的距離是我不想看到的,一想到這就會讓我害怕得發抖,我努力忽視這種感覺的存在。

    他會克服的,也許他隻是在擔心當他要我離開的時候我會難過。

    我會讓他解決好這一切而不讓他為難的,而且,在他提出來的時候我就會準備好的。

     我偷偷地斜靠在屋角,調整好相機,确信愛德華沒機會感到驚訝,但是他沒有擡頭看我。

    我感到心中一陣冰涼,不禁顫抖了一下;我沒去理睬心中的感覺,照了張照片。

     就在那一刻他們倆同時看着我,查理皺着眉頭,而愛德華則神色空洞,面無表情。

     “你在幹什麼,貝拉?”查理不高興地問道。

     “噢,來吧,”我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查理懶洋洋地躺在那裡,假裝微笑着說,“你知道媽媽很快就會打電話來問我是否在用她送給我的禮物了。

    在她沒感到受傷之前我得先做起來。

    ” “但是,你為什麼要給我照相呢?”他嘟囔着說。

     “因為你那麼帥,”我保持着輕松的口吻回答道,“還因為,既然是你給我買的照相機,你就有義務成為我的主題之一。

    ” 他嘴巴裡嘟哝着我聽不清楚的話語。

     “嗨,愛德華,”我帶着令人驚訝的冷漠口吻說道,“給我和爸爸照張合影吧。

    ” 我把相機朝他扔過去,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眼睛,查理的臉靠在沙發的扶手邊上,我在那裡跪了下來。

    查理歎了歎氣。

     “你要笑一笑,貝拉。

    ”愛德華低聲說道。

     我竭盡全力笑了笑,照相機的閃光燈閃了一下。

     “我來給你們兩個孩子照一張吧。

    ”查利建議道。

    我知道他隻是想把照相機的焦點從他身上移走。

     愛德華站着,輕松地把照相機抛給他。

     我跑過去站在愛德華旁邊,覺得這種安排很正式,也很奇怪——他輕輕地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則更堅定地用胳膊環抱着他的腰。

    我想看着他的臉,但我不敢。

     “笑一笑,貝拉。

    ”查理再次提醒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起來,閃光燈讓我什麼也看不見。

     “今晚照的照片夠多了,”查理一邊說一邊把照相機塞進沙發靠墊之間的縫隙裡,他在照相機上翻了個身,“你現在沒必要把整卷膠卷用完。

    ” 愛德華把他的手從我肩上放下來,不經意地扭出我的懷抱,重新坐進扶手椅裡。

     我猶豫了一下,接着走過去背靠着沙發坐了下來。

    我突然感到如此恐懼,雙手開始顫抖起來。

    我用手按着肚子,把它們藏起來,我把下巴靠在膝蓋上,盯着面前的電視機屏幕,但卻什麼也看沒見。

    節目放完的時候,我一動也不動。

    我從眼角看到愛德華站起身來。

     “我要回家了。

    ”他說道。

     查理低頭看着廣告,頭擡也沒擡地回答說:“好的。

    ” 我笨拙地站了起來,跟着愛德華從大門走出來——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了那麼久,我的手腳都僵硬了。

    他徑直走向他的車。

     “你會留下來嗎?”我問道,聲音裡不帶一絲希望。

     我期待着他的回答,這樣就不會那麼受傷害了。

     “今晚不了。

    ” 我沒有追問原因。

     他上車開走以後,我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幾乎沒有注意到下雨了,我等待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什麼,直到門在我身後打開了。

     “貝拉,你在幹什麼?”查理問道,他吃驚地看見我滿身滴着雨水,一個人站在那裡。

     “沒什麼。

    ”我轉過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屋裡。

     這是漫長的一夜,我幾乎沒有休息。

     窗外一出現朦胧的陽光我就起床了。

    我機械地穿上衣服,準備上學,等待着烏雲散去,天氣晴朗起來。

    我吃完一碗麥片後确定光線很充分,可以照相了。

    我先給我的卡車照了一張,接着是房屋的正面。

    我轉過身,給查理房屋附近的森林照了幾張。

    有趣的是,這片森林一點也不像先前那麼險惡了。

    我意識到我會想念——這片郁郁蔥蔥,青翠的小樹林的,時間在這裡停滞了,周遭充滿着神秘的氣息,我會懷念這裡的一切的。

    出門之前我把相機放在書包裡,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新課題上而不去想昨天晚上的事情——愛德華顯然并沒有恢複常态。

    焦躁不安的感覺伴随着恐懼開始傾襲着我,這樣會持續多久?整整一個上午還是這樣,他靜靜地在我身邊走着,似乎從來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努力地集中精神上課,但是就連英語課也沒能抓住我的注意力。

    貝爾蒂先生把關于凱普萊特夫人的問題重複了兩遍我才意識到他在跟我講話。

    愛德華用耳語告訴我正确答案,接着又忽略了我的存在。

    在吃午飯的時候,沉默仍在繼續。

    我感到自己随時就要開始尖叫了,然後,為了分散注意力,我傾斜着身體,跨過了那條看不見的分界線,與傑西卡說起話來。

     “嗨,傑西?” “什麼事,貝拉?” “你能幫我個忙嗎?”我把手伸到書包裡,問道,“我媽媽要我給我的朋友們照幾張照片,貼在剪貼簿上,這樣吧,你能幫我給每個人照張相嗎?” 我把照相機遞給她。

     “當然可以啦。

    ”她咧開嘴巴笑了起來,接着就偷拍下邁克滿嘴是飯的鏡頭。

     和我預料的一樣,相片大戰開始了。

    我看着他們把照相機從餐桌上傳過來傳過去,咯咯地笑着,搖晃着,抱怨着被拍到了。

    奇怪的是,這一切似乎很孩子氣。

    也許我今天的情緒不是正常的人類該有的。

     “噢-哦,”傑西卡把照相機還給我的時候抱歉地說,“我想我們把你的膠卷用完了。

    ” “沒關系,我想我已經拍好我需要的其它東西的照片了。

    ” 放學後,愛德華默默地送我到停車場。

    我今天要打工,這一次,我感到很高興。

    愛德華與我在一起的時光顯然無濟于事,或許他獨自一個人會更好。

     我在去牛頓戶外用品商店的路上把膠卷放在了施利福特威超市,然後在下班的路上取了照片。

    回到家,我簡單地跟查理說了“嗨”就從廚房裡拿了根格蘭諾拉麥片,腋下藏着裝着照片的信封匆匆地跑進樓上我的房間。

     我坐在床中間,大聲地喘着氣。

    照片中的愛德華和他在現實生活中一樣漂亮,照片中的他含情脈脈地凝視着我,過去幾天他從沒這樣地看過我。

    有人能如此……如此……美得難以形容,這幾乎是種神秘的事情,千言萬語也比不上這張照片。

     我立即快速地翻動着這堆照片,接着把其中的三張并排鋪在床上。

     第一張是愛德華在廚房,他的眼睛流露出寬容,逗樂的表情。

    第二張是愛德華和查理一起在看娛樂體育節目網節目,不同的是愛德華的神情嚴肅,這張照片裡的他,眼神警惕而矜持。

    不過他還是那麼驚人的美麗,但是他的臉色更冷漠,更像一尊雕像,更缺少生機。

     最後一張是愛德華和我并排站在一起的照片,看起來有些笨拙。

    愛德華的臉色和上一張一樣冷漠,像雕像一般。

    但是那不是這張照片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兩個人之間的對比令人痛苦,他看起來像神一樣,而我看起來那麼平凡,就算在人類中,我也很普通,這幾乎令人有些慚愧。

    我帶着讨厭的心情翻着照片。

     我沒做功課,熬夜把照片放進了相冊,用圓珠筆在所有的相片下方寫上标題,名字和日期。

    輪到我和愛德華的合影時,我沒看多久就把它對折起來,把愛德華的那面朝上壓在了金屬拉環下面。

     做完之後,我把第二套照片塞進了一隻新信封,給蕾妮寫了一封長長的感謝信。

     愛德華還是沒有過來,我不想承認我那麼晚還不睡的原因,不過,當然是因為他。

    我努力回憶上次他像這樣沒有理由,沒有電話……疏遠我的時候,他從來都沒這樣做過。

     又一次,我沒有睡好覺。

     上學的時候情況還是和兩天前一樣,默默無語、令人沮喪、讓人害怕的氣氛揮之不去。

    看到愛德華在停車場等我,我有些欣慰,但是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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