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梅孝廉決意辭名 鐘員外無心逢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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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氏描寫太過,人之無恥或不至是。

    餘有一相識白姓者,其親侄皆系宦而富,彼稱之曰姑太爺。

    更有一至親,不必着其姓,彼之二女妻堂兄二人,稱其弟曰姑爺姑奶奶,婿之兄弟皆曰姑爺姑奶奶,婿之侄曰相公。

    其兄家寒,稱曰女婿女兒,婿之兄弟鹹曰相公。

    此等小人,與閻良、創氏又何異哉?】傅厚兩口子也幫着打撮棒鼓趨奉。

    到三鼓席散時,傅厚夫妻在席上就面請了關爵父子夫妻。

    關爵再三辭謝,他更再四敦請,關爵隻得允諾。

     次日,又擾一傅家一日戲酒。

    此後,閻良、傅厚同關家親厚無比,沒三日不接女兒女婿,無十日不請親家夫婦。

    關爵因見世事不妙,也不叫兒子求名,置了些肥田美産,溫飽以終天年,這便是他的結局智。

     按院臨行,又來辭關爵。

    關爵因受了知州之托,向他道:“州尊在地方上雖然要幾個錢,也還是他分中當得的,從不酷虐害民,求老年兄垂青一二。

    ”按院首肯。

    次早,關爵又進城拜送。

    按院起行之日,知州送到交界。

    按院道:“前日關年兄力薦該州在地方上頗得民心,此後更加清慎勤,本院自有公道。

    不須遠送,回去罷。

    ”喜知州滿心歡喜,辭了回衙,又到鄉中來拜謝關爵推揚之德。

    逢時遇節,厚禮相送,不必多說。

     日月如流,又是崇祯十七年新歲。

    歲次甲申,鐘生聞得流寇漸逼京師,終日眉頭不展,飲食俱廢。

    每談及此,即長籲堕淚。

    錢貴見他如此,勸道:“古雲: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如今這些當道大老,受朝廷莫大之恩,将國事盡皆置之膜外。

    何況君林下小臣,做此杞人之憂何益?”鐘生正色道:“賢妻是何言也?我雖蒙聖恩放逐歸來,我當日也曾食祿數載。

    食人之食者,當憂人之憂。

    豈可以今日不曾做官,把朝廷之事就不經心乎?”【君子則謂之忠,小人必笑其愚。

    】錢貴見他說得大義凜然,不勝歎息。

     又過了些時,聞知李闖三月十九日攻破都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已殉社稷。

    他打聽這信真了,白冠向北拜祭,大哭了一場,要尋自盡。

    被人知覺了,合家啼哭勸止。

    他隻是哭泣,堅執不聽。

    鐘自新同着鐘文、鐘武日夜守着他,寸步不離。

    錢貴暗暗着人對梅生說了,請他來勸解。

    梅生來了,勸道:“合城多少鄉宦,未聞以身殉國者,兄何必乃爾?”鐘生道:“士各有志。

    古雲:主辱臣死。

    況主已死了,為臣子者與闖賊誓不俱生。

    恨我書生力綿,不能殺賊,故欲一死以報君恩耳,尚忍臣賊乎?梅生道:“故君雖崩,自有嗣君繼立。

    尚還仰望殲賊複仇,以雪斯恨,今日徒死奚益?況我們這南京地方,還是明朝地土,并不曾為賊所有,何得就是賊之臣子?何必預先就死?若此地果為賊所有,弟雖未仕,亦叨一第,亦當蹈東海而死矣,肯臣賊乎?今日尚早,死非其時,不必着急。

    ”鐘生聽他這話,尋思亦似有理。

    答道:“兄言亦是,弟姑俟之。

    ”【鐘生之後不死者,非一旦變節。

    他今之欲死,特不肯臣賊耳。

    後闖王已死,又何必死?所謂可以死可以無死是也。

    】 次日,宦萼、賈文物、童自大、邬合、鮑信、鮑複之聞得了,都來勸解一番。

    鐘生自此以後,總足不履戶,惟兀坐小齋,終日書空咄咄。

    雖于妻妾之前,從不曾見他有一點喜笑之容,如此者将及一載。

     一日,宦萼到鐘生家中來,坐下說道:“老父聞得長兄自從知先帝升遐之信,與賊誓不俱生,終日贊歎。

    方才得一邸報,知李自成已被天誅,特命弟送來與長兄一看,稍快心胸。

    ”鐘生接過看了,以手加額,道:“先帝有靈,先帝有靈。

    ”複恨道:“恨不能以此賊剖心瀝血,肆諸市朝,以祭先帝在天之靈之快耳。

    ” 你道這瞎賊是怎麼死的?他自得了北京,親自領兵去攻山海關。

    到了石河,被大清兵馬殺得大敗虧輸,亡魂喪膽,跑回北京。

    也不想做皇帝了,收拾了些子女玉帛,領着賊衆,星夜直奔襄陽。

    他此時賊兵尚有十數萬,分為四十八部,在武昌住了五十日。

    改江夏縣為瑞符縣,設立僞官,斂各處銅炭,拘匠役鑄永昌錢。

    李自成一日聚衆将道:“湖廣四戰之地,不可久居,須先奪南京,以為根本。

    爾等心下何如?”衆人公議了一會,主意皆同。

    遂謀奪船,先取宣、歙二處。

    他複道:“西北既不能定,東南豈可再失?今當星夜速往。

    ”擇斯将行之日,陰霾四塞,暴風烈雨,旗槍皆折。

    他于四月二十二日改路,由金牛保安走延甯蒲圻,沿路恣意殺擄。

    到通城,命四十八部先發。

     通城有一座九官山,又名羅公山,山上有一所北極元天上帝的廟宇。

    那日,山下左近百姓聞得流賊到來,聚衆賽會,大家設誓共保鄉裡。

    李自成帶了二十名騎兵,他要到山下去看看。

    到了山下,命衆人不許跟随,他單騎登山下廟,見帝像拜谒,若被神擊,伏不能起。

    衆村人疑是劫盜,取鍬鋤棍棒一齊下手,打得頭顱粉碎,骨肉如泥。

    見他腰下有一顆金印,内有非常衣服,大驚大駭,皆從山後逃出。

    那二十騎見他久不下來,上去看時,隻見一堆白骨。

    看看又是一所空廟,驚疑為神所殺,也就各逃散了。

    瞎賊兇惡一生,這就是他的結果了。

    有一首打油道: 百歲人生草上霜,無端妄觊作君王。

     龍袍暫褂雖尊貴,山廟生捐亦慘傷。

     四水逆流河湧漲,魂靈悲切日無光。

     早知黃屋誠非據,何似林泉樂趣長。

     此時弘光已即位在南京,以鳳陽總督馬士英先升禮部尚書,即命入閣辦理。

    馬士英又特薦阮大铖,奉旨起阮大铖為江防兵部尚書。

    衆人皆仰望太平,不想他君臣如醉生夢死一般,不知所作所為是些甚事。

    隻有一個史兵部、一個樂府尹兩位好官。

    那史兵部雖也入了閣,又督兵往揚州駐鎮去了。

    樂府尹雖也陛了吏部尚書,隻是一齊人傳之,衆楚人咻之,他也沒法。

     那一位弘光皇帝自從登極,一絲朝政皆不理,悉委大學士馬士英批發。

    他在宮中做他的正務,終日服春藥。

    養大龜,弄得那厥物粗長,如一條驢腎相似,漁獵少童幼女。

    間或一夜高興,或兩三個弄死了,拉出宮來。

    後來見婦女都禁受不得,還日逐服春藥,陽物脹得難受,放在草驢牝中,同驢交媾。

    【千古以來之帝王,以驢為媾者,隻他獨異。

    】猶令乞兒們都派交大蝦蟆,取蟾酥配春藥,上插黃旗,大書“上用”二字,你道可笑不可笑?更有妙處,除夕之夜,弘光臨禦興甯宮。

    百官進朝辭歲,見他兩眉如鎖,低首沉吟,像有萬千心事不能解釋的一般,都以為他是憂慮國家的大事。

    這些模樣宰相,伴食中書,家而忘國,私而忘公的臣宰,倒都有些内愧。

    朝廷有如此隐憂,我輩食祿者,反毫不以國事為意,也太覺無良。

    隻得上前伏俯奏道:“闖逆萬惡,緻先帝崩遐,危我社稷。

    此皆臣子不共戴天之仇,終當盡力撲滅,以雪天人之恨。

    今日除夕,陛下且稍寬聖心。

    ”弘光也不答應,隻聽得他口中歎息道:“這怎麼處?如何過得?”有司禮監太監韓贊周上前奏道:“雖然國事日蹙,如今天下尚有東南半壁,事猶可為。

    明歲敕文武諸臣,各盡心力,以抒國患,皇爺且請開懷。

    ”弘光聽得有些厭煩了,忽大聲道:“你衆臣不能上體朕心,惟以這些瑣事為言。

    我所憂者大,又是目前緊急要務。

    ”說了,連聲嗟歎。

     衆臣不知他慮的甚麼大事,聽見責備,俱免冠謝罪,道:“臣等鄙猥小見,蠡測管窺,不識聖意若何,萬乞示知。

    ”弘光長歎了數聲,道:“目下新年,戲班中竟沒有一個好女旦,以供娛樂。

    所以朕心如焚,寝食不安,那裡為那些國家的小事?”衆臣見他降下這樣的綸音,竟無言可對。

    韓贊周俯伏泣道:“以為今日令節,皇爺或上念先帝,或追思皇考,豈意作此想耶?”弘光滿面怒容,方要發作,隻見首鋪馬士英出班奏道:“臣一介庸材,蒙皇上天恩,待罪首揆。

    諒此等事,臣不能盡力以開聖懷,何顔居百僚之上?臣星夜訪求,必得一色藝雙絕者,以娛聖意。

    ”弘光轉怒為喜,道:“足見先生忠君之心,燮理之才。

    但朕望此不啻饑渴,當速求之,朕自當有以報卿。

    ” 話猶未了,左班中又有一個大臣,紅袍玉帶,象簡烏紗,履聲橐橐,上前跪奏道:“臣在先帝時,被東林諸賊臣誣陷,放棄者十有餘載。

    今荷蒙聖眷,得掌本兵。

    夙興夜寐,正無可上報天恩之萬一。

    況既逢堯舜之主,安敢不效臯夔稷以輔之?臣今當佐輔臣,選擇精通音律美女上獻,稍盡臣報主之忠忱一二。

    ”弘光天顔大悅,說道:“朕素知卿才兼文武,歌詞一道,甲于元人之上。

    若得卿盡心為朕謀得佳人,富貴當與君共之。

    ”衆臣看時,原來是阮大铖,無不匿笑。

     又隻見班部中兩個官兒出來跪下,一個是馬士英的表弟,名喚馮寅,現任都察院佥都禦史。

    一個是阮大铖的妻弟毛羽健,現任工部左侍郎。

    馮寅奏道:“輔臣與阮尚書雖各具貴臣愛主之心,恐一時難獲其人,新年何以開悅宸衷?臣家有一女子,雖不敢謂色藝雙絕,尚還可以娛目,但不敢上獻耳。

    ”弘光喜甚,道:“卿有此美意,朕心嘉無比,何不敢之有?”馮寅道:“乞赦臣死罪,方敢上奏。

    ”弘光道:“卿如此盡忠于朕,當以百世宥之,尚有何罪?隻管奏上。

    ”馮寅道:“古雲:主憂臣辱。

    臣今見聖容不悅,不得已而為此。

    臣妻解氏,小字語花,頗知演劇。

    雖無十分嬌麗,也還可以寓目。

    意欲上獻,不識聖意容納否?”弘光滿臉是笑,說道:“卿愛君如此,肯捐妻以奉朕,朕不但不肯輕待于解氏,必不肯薄報于卿。

    若果如朕意,當以貴妃封彼,卿亦不須愁不富貴矣。

    ”馮寅奏道:“聖恩若此,誠臣夫妻之厚幸也。

    ”弘光又問毛羽健道:“卿又有何妙論?”毛羽健頓首道:“馮寫作既能獻妻,臣又何難進女?臣有一女,年方十六,頗覺聰慧。

    雖不能歌舞,乞陛下留在宮中,使之慢慢學習,或可以供禦樂之用。

    ”弘光喜笑道:“這更妙了。

    卿愛朕一至此乎,朕亦不惜茅土之封以報爾也。

    今晚二卿便可送進宮來為妙。

    ”二人謝恩而退。

    這些文武衆臣,有那無恥的,深恨家中無美妻嬌女可獻。

    有幾員略有骨氣的,無不暗笑,無不長歎。

    冠其冠而走其走,退朝而散。

    次早元旦,不知甚麼人題了一副對聯在午門外,道: 福人沉醉未醒,全憑馬上胡謅。

     幕府凱歌已休,惟聽阮中撥出。

     所謂福人者,弘光乃福王世子而踐位者也。

    沉醉未醒,謂他如昏昏醉夢,愚頑毫無所知,全憑馬士英胡謅打混而已。

    幕府凱歌已休者,阮大铖為江防兵部,西北數省盡失,猶終日報捷,愚南京人之耳目。

    惟聽阮中撥出,阮者,月琴也,暗指阮大铖之姓。

    謂何嘗有凱歌,乃阮之撥出耳。

     我且把弘光的來曆表白一番,才見這聖子神孫的妙處。

    他父親是神宗萬曆皇帝之愛子,名常洵,乃鄭貴妃寵冠後宮,萬曆将他之子冊為福王,那君臣擇一富處之地封他。

    衆臣拟了河南洛陽為他封建之處。

    福王就國之日,海内全盛。

    神宗遣稅使礦使數十人,月有奉,日有進。

    廣南明珠、滇黔丹砂、宜青寶石、豫章磁器、陝西異織文毳、蜀中重錦,并齊楚礦金礦銀,搜括赢羨億萬計。

    雖名人主私财,都入貴妃掌握,以十分之九與了福王,福王之富厚甲于天下。

    及流賊逼城,援兵到洛,毫無費資。

    衆人口語藉藉,詈于道中,道:“王府金銀千萬,府中之人梁肉都厭了不吃,以飼犬豕,卻叫我們枵腹殺賊。

    下次有警,我們也不來了。

    ”此時文武衆官苦苦勸王給賞,王堅執不聽。

    後賊複攻城,叛兵内應。

    及城破之日,賊入王府,珠玉金寶山積,悉為賊有。

    王之血肉做了賊之福祿宴,世子逃在外邊。

    南都聞崇祯殉了社稷,因他是萬曆親孫,是崇祯從兄,故擁立了他。

    有那樣個昏老子,就生了這個昏兒子。

    總之,國運與人的家運一般,該興旺,自然生出好兒孫來成家立業。

    若該敗壞,自然就有不肖子弟輕輕送去。

    敗國亡家,總是一理。

     再說馮寅、毛羽健二人到家,随即将妻女送了進宮。

    原來這解語花是馮寅用千金買來的一個女戲子,以他做妾。

    嫡妻故了,即命他掌管家務。

    此時假說是他的妻子,獻與弘光,希圖厚賞。

    弘光一見,果然生得妖娆,就叫他唱了兩出,着實風騷可愛。

    淫心辄起,攜手登榻,交媾起來。

    弘光把個陽具養得如驢腎一般,他在宮中行樂,無非都是些幼女,即有少年婦人,如何當得?每每不能暢意。

    這次遇着這個香算,【謂千人日個個弄也。

    】正是勁敵,喜樂無比。

    次日元旦,即加封貴妃。

    是日朝畢,合宮妃嫔稱觞上壽。

    弘光多了幾杯,去行幸毛羽健的女兒。

    乘着酒興,兩下盡根。

    隻見那女子哎呀了一聲,早已尚飨。

    弘光疾忙抽出陽具,叫宮女救時,血如泉湧,已是無及。

    這毛氏是個十六歲的處子,乍經弘光這驢腎大小的厥物,若逡巡畏避,啼哭難禁,弘光就醉倒十分,自然還有些憐惜,決不至冒冒失失,忍心弄死了他。

     内中有個緣故,毛羽健在陝西時,溫氏星夜到他任上,遣去了美妾,發作了幾場。

    毛羽健再不敢萌一毫妄念,複命之後,十年間,他曆升到通政司左通。

    一日,溫氏偶染時疫,他夫妻分床而卧。

    溫氏昏昏沉沉,七八個丫頭日夜服事,都辛苦了。

    那一夜因溫氏昏睡,衆人也就偷空去睡。

    丫頭中有一個叫做夭桃,是在陝西買的,生得頗有幾分可愛,兩隻小腳還不足三寸,毛羽健常垂涎他,因懼溫氏之威,不敢放肆。

    今得了這個空,見衆丫頭都睡着了,悄悄摸到夭桃鋪上,見他睡得如此小死,就替他脫光,摸那妙處時,肥滑可愛。

    用指頭探探,原來不是原來的了。

    毛羽健爬上身,送了進去,幹暖有趣。

    抽拽良久,夭桃方才醒來。

    料無他人,知是主公,将錯就錯,也就聳身上迎。

    毛羽健喜歡非常,竭力弄了一番方歇。

    也有數次,同伴丫頭有知覺,眼中冒火,心中發醋。

    過了幾日,溫氏病愈,丫頭們就悄悄的将此事禀知。

    溫氏大怒,将夭桃上下剝得精光,渾身打有數百,用鞋底将陰戶打得腫有饅頭大,【更妙。

    】稀爛烏青,方才饒了。

    把毛羽健的胡子幾乎挪去,幸得他女兒救護父親,不緻狼狽。

    夭桃遭了這一番荼毒,恨入骨髓,暗想道:“我當日在舊主家時,蒙主公時常寵幸,主母隻做少右。

    【此等主母豈可常得。

    】今日是主公偷我,又非我去撩漢子,就下這樣毒手,你怎麼帶夥着溫世幸來,就不放點松給我們?”想了一會,道:“這妒婦我是沒奈何他的了,我把他女兒撩動春心,弄成個破罐子,等嫁人家時,送了回來,羞辱這惡婦一場。

    【這倒不妨,他的令姑并不曾送回來。

    】也可雪我的仇恨。

    ” 原來毛羽健的女兒已十四歲了,生得一貌如花,不但全不像乃堂之陋,且比乃尊還美麗許多,而且生性聰明,百伶百俐。

    溫氏上邊家人沒一個敢上來,隻溫世幸是乳母之子,又是大管家,溫氏時常叫他上來說話走動。

    毛羽健可敢阻攔?間或有空,二人便做作一番。

     一日,溫世幸買了一本春宮圖兒,放在袖中,要送與溫氏鑒賞學樣。

    不想一時失落,找尋不見,又不敢問人,以為不知掉在何處,也就罷了。

    不想掉在堂屋門檻底下,恰被這女兒拾得。

    他翻開一看,見都是男女如此如此,忙放在袖中,到床上放下帳子推睡,逐張逐張細看。

    雖見男子的那東西放入婦人此道之内,十分動心,卻不知何故。

    要問人又不好開口。

    到夜間,用個指頭塞入小牝中試試,有疼無樂。

    這女子素常極喜夭桃,那日見他被母親打得幾死,悄悄走出看他,私問道:“你為了甚麼事,奶奶這樣打你?”夭桃正想要引誘他,便悄應道:“奶奶前日害病,老爺同我偷弄了幾回,不知那個賤嘴的淫婦告訴了他,今日才把我這樣打,打身上還罷了,把我的下身幾乎打爛了呢。

    ”那女子道:“為甚麼把你下身打的這樣利害?”夭桃道:“奶奶說是老爺弄我的這個來,故此才下死打他。

    怪是也怪不得奶奶,婦人家把男人這件東西像性命一樣,那裡還舍得讓人?”那女子正想要問這内中的妙處,就借他這話,笑問道:“這是有甚麼好事,你就說的這樣?”夭桃道:“姑娘,你後來嫁了人家,嘗着了,才知道呢。

    弄慣了,渾身松爽,心窩裡那個快活的法,那裡說得出。

    ”那女子道:“弄的可疼麼?”夭桃道:“就是頭一回有些疼,下次就不相幹了。

    你不信,先拿一個指頭摳摳看,頭一回有些疼,忍着些,到第二回就好了。

    摳熟了用兩個指頭,後來又用三個,你隻多用些唾沫潤滑了,一點也沒事,等你挖開了,我尋個好東西送你受用。

    ”那女子見說到這裡,袖中摸出那春宮本兒與他看,道:“你看男人的可是這個樣兒麼?”夭桃看了,道:“畫的一絲不錯,你是那裡得來的?”那女子道:“是我前日在門檻底下拾的,不知是誰掉下來的?”夭桃道:“我猜得着,但是老爺出門,奶奶就叫溫世幸上來,兩個人關着房門幹事,這定是他掉的。

    ”女子道:“怪道我說老爺不在家,溫世幸便進來,關着門,我當說甚麼要緊話,原來同我奶奶幹這事。

    ”夭桃道:“等我好些,弄個好東西送你試試看,定有妙處。

    ”那女子滿心歡喜,瞞着母親,叫自己的丫頭日日送湯水給夭桃吃。

    他夜間果然将個食指潤濕了,忍着疼,将小牝摳挖。

    一連三四夜,内中竟容下三指尚有餘。

    雖無大樂,也覺有些意味。

    他原是十個尖尖嫩指,因指甲戳得疼,剪得光光秃秃,衆人也不知他何故。

    他一心隻望夭桃好了起來,尋假物送他。

     過了半月有餘,夭桃起得來了,他尋了一把紫竹斷傘把,用力将竹根刻下有四寸餘長一節來,就将竹根頭做了個龜頭樣子,用磁瓦刮光,宛似一根陽具。

    他起來到姑娘房内,先謝了照看,見左右沒人,将此物送上。

    那女子一見,如獲至寶,笑吟吟接過,請教他的用法。

    夭桃附耳傳授秘訣,叫他仰卧,兩腿楂開,多用唾沫,不住抽扯,自有樂處。

    這女子是伶俐極了的,自然會意。

    夜間如法作用,果然甚妙。

    每夜如此,被他将一個嫩而小的牝戶,弄成了松而大的個窟窿。

     到了崇祯十七年,毛羽健見賊情急,正月内即将家眷打發回南,他獨自在京,闖賊破城之日,他也随衆投降。

    周鐘勸進表内,他與項水心也都附有名字。

    李自成被大清兵馬殺敗逃去,他也逃回南京。

    阮大铖奏弘光說,他不忘故主,冒死逃回。

    弘光大喜,加授今職。

    他圖永固富貴,故将女兒進上。

     弘光乍幸這女子時,以為他是處子,也有些憐愛。

    先還款款而入,這女子用那竹郎君弄了二年,【阮寶兒之鼠夫,同此女之竹郎君,俱是異,可謂難姐難妹。

    】陰門已寬闊久了,今忽經弘光這大物送進,覺比竹夫更妙,竟不提防。

    弘光見他并無痛楚之态,以為是大量的女子,可與解氏争霸,興緻大發,憑身用力,兩下盡根。

    這女子不過陰門寬闊而已,内中開辟的不甚深,況他的身軀巧小,弘光的此物是放樣無當的,妖童豔女不知死了多少在此物上,何況他未曾經風雨的一個柔怯女子。

    被他先一下,已受不得,隻叫了哎呀一聲,急要回避,已是無及,被他那連珠箭的弄法,第二下直攮到心窩,登時告斃。

     此女之死,罪雖起于夭桃,實由于毛羽健獻女求榮,溫氏淫妒之報也。

    弘光見死了,也着實深悔冒失。

    次日傳旨,以妃禮殡葬。

    又敕毛羽健着升禮部尚書,馮寅着升都察院左都禦史,開印後到任辦事。

    開印之日,二人到了任。

     那時禮尚左都現有其人,所以當時有“總憲衙門兩都禦,禮部堂上二尚書”之謠,都下傳為笑談。

    末世君臣所作所為,一至于此,無不可笑。

    毛羽健知女兒被弄死了,心中也甚慘。

    得升顯職,也還歡喜。

    熱鬧了一番,自不必說。

     一日,正在家閑坐,家人進來禀說,京中劉老爺的奶奶到了,毛羽健同溫氏忙接了出去。

    隻見劉奶奶帶着一個三歲的兒子,一個老仆跟着,蓬頭垢面,衣裳褴褛,不堪之甚。

    那劉奶奶見了他夫妻二人,痛哭了一場,讓到上房坐下。

     你道這劉奶奶是誰?就是劉懋的繼配了。

    劉懋元配已故,這是他在北京繼娶的夫人。

    姓鈕,才得二十六七歲。

    劉懋莅仕數年,點了一次鹽差,又收了兩次稅務,家有十數萬之富。

    闖賊亂極時,崇祯向百官借饷。

    知他家富,坐名借一萬,他隻獻一千。

    崇祯不準,他出了三千,苦苦說家俬已罄。

    闖賊陷城後,比較衆官銀兩,他也在内中。

    幾銅夾棍獻出十萬,賊猶不足。

    闖賊知向年裁驿是他附和而成,恨入骨髓,直夾死而後已。

    家俬抄擄,将他妻子賞了一個小賊頭。

     那時李自成本要殺毛羽健,因他迎降勸進,十分谄媚。

    要買人心,隻得容忍過了。

    到闖賊去後,毛羽健知表兄已死,表嫂已配了賊,也不暇尋問,獨自逃歸。

    今見他們尋來,又悲又喜,坐下問問别後事情。

    鈕氏哭訴道:“自你表兄被賊夾死之後,屍骸也不知撇在那裡。

    家俬抄沒,家人都逃散了。

    我帶着這孩子分在一個賊家,那賊幾次要殺這孩子,我苦苦護庇。

    喜得那賊他心愛我,肯聽我勸,才替你哥哥留下這個根兒。

    後來賊兵敗了,星夜逃去,我母子故得留下。

    賊退後,這個老家人來尋着我母子。

    幸喜那賊家中還有些銀子,故此才得同逃了回來。

    如今夫亡家破,我寡婦孤兒全仗叔叔嬸嬸照看。

    ”毛羽健叫家人将大廳旁邊三間房收拾了,與鈕氏母子住。

    擺酒接風,做衣裳,縫被褥,俱不必細說。

     過了幾日,這鈕氏飽食暖衣,把前日來的風霜之色盡退了,嫩森森一個白臉,妖娆娆一個身材,跷尖尖一雙小腳,嬌滴滴一口京話,甚是可愛,比溫氏強了百倍。

    毛羽健就動了偷竊之念,想道:“當日我兄弟兩個屁股弄過無數,何況表嫂的此道,且又是經賊弄過的,我也何妨一弄?”遂每日到他房中來挨光,說趣話,調風情。

    那鈕氏配了一番流賊,也不是甚貞節的了,況在少年,也無可無不可的時候,且依附在他家,也想同他摸皮貼肉,方可久遠。

    但素知溫氏吃醋,始尚在未決,還在兩可之間。

     毛羽健一日說話間笑問道:“嫂子前日嫁了流賊,那樣人可也還知道些溫存情愛麼?”鈕氏紅了臉,含愧笑道:“那也是沒奈何,有甚麼情愛?”毛羽健道:“便宜了這賊,享用嫂子這樣美人,我還沒有他的福氣。

    ”鈕氏斜溜了一眼,低頭微笑,百媚俱生。

    毛羽健不覺魂飛,也顧不得他肯與不肯,走上前抱住,就親了一個嘴。

    【不愧是禮部尚書,這等的大臣,方輔佐得那等天子。

    】那鈕氏也不說話,隻笑笑臉扭轉。

    毛羽健将他抱到床上,就扯褲子。

    鈕氏道:“你快放手。

    我素常知道嬸子利害,恐他知道,不是兒戲的,你不要闖禍。

    ”毛羽健笑道:“你放心,我如今不怕他了。

    ”兩人褪了褲子,弄将起來。

     你道毛羽健一時如何就這樣膽大?内中有個原委。

    溫氏自京中回來之時,他父母雖沒了,他兄嫂在烏程聞得妹子到家,差了一個家人溫世寵來問候。

    這溫世寵便是溫世幸的親弟,生得标緻異常,宛似一個美女。

    溫氏一見了他,心魂飛越。

    毛羽健此時尚在京未回,溫氏就強逼着同他私通了。

    誰知這樣個嬌媚少年,竟有個絕大的陽具。

    溫氏既愛其外貌,又喜其内材,便不肯放他回去。

    寫字差人送與哥嫂,要了溫世寵留下。

    他将卧房隔壁一間耳房裱糊潔淨,床帳桌椅收拾得甚是華麗,就在卧房床後開了個便門出入,做間秘室,以為行幸世寵、世幸之所。

    後來毛羽健來家,以為是溫氏收拾了為休息之所,也不敢常到裡屋那去。

     一日朝罷回來,走到上房堂屋。

    恰好夭桃在那裡,見左右沒人,盡着用手向房内指,毛羽健也不懂其故。

    誰知溫氏同他弟兄兩個正在秘室行樂,聽見毛羽健回來了,一時做手腳不疊,溫氏隻得走了出來。

    毛羽健見他鬓松面赤,心中大疑。

    想起夭桃指的必有緣故,遂走到那秘室中一看,隻見溫世幸、溫世寵面色如土,壁在牆上站立。

    毛羽健冷笑了兩聲,走了出去。

    【好大肚皮。

    】溫氏雖然淫悍,到此也羞赧無地。

    毛羽健此後也不睬他,他也不敢再發一語。

    溫氏這幾日冷眼見毛羽健時常在鈕氏屋裡,他留了一片心,不住叫丫頭竊聽。

    這日聽和他二人在房中成了好事,溫氏暗喜,忙忙走來。

    他不曾關門,直走到床前,他二人方才看見,鈕氏羞得把眼緊閉。

    溫氏笑對毛羽健道:“此後你也管不得我,我也不管你的閑事,大家混着些罷。

    ”遂抽身回去。

     鈕氏問毛羽健溫氏這話的緣故,毛羽健把溫氏的事告訴了他,鈕氏才放了心。

    毛羽健索性不上去,将夭桃叫了來,三人一床滾,溫氏也公然叫了他弟兄二人上去,也是三個一床。

    他這兩分家,與禽獸何異?試看如此之君,若是之臣,焉有不敗壞天下者乎?還有那一位賢宰輔馬士英,惟以喜怒用人,賣官鬻爵為事。

    醜名四著。

     鐘生在家,聞知這些言動,時時撫脾長歎道:“天下事休矣。

    ”馬士英獨掌朝權,開納助工例,武英殿中書納銀九百兩,文華殿中書納銀一千五百兩,内閣中書二千兩,待诏三千兩,拔貢一千兩,推知銜一千兩,監紀職方萬千不等。

    時人為之語曰: 中書随地有,都督滿街走。

     監紀多似羊,職方賤如狗。

     蔭起千年塵,拔貢一呈首。

     掃盡江南錢,填塞馬家口。

     馬士英也耳有所聞,他一來見自己做得太醜,想圖掩飾。

    二來也要公用一兩個人,要買人心。

    他知鐘生年未四十,是個好官,又素有名望,要以翰林院學士起用他,以崇人望。

    鐘生是生平耿介清高的人,一則不肯因人而熱,二則見不成局面,決不肯應命。

    隻推有病,苦苦辭了。

    因長歎了幾聲,念陳希夷先生的兩句,道: 九重丹诏,休教彩鳳銜來。

     一片野心,已被白雲留住。

     後人見鐘生不肯做官,想那時擇闖諸臣是何心哉?有一詞道: 盛世升平,主聖臣賢樂事頻。

    祖父皆封贈,妻子蒙恩蔭。

    哎,一旦亂離臨,少忠多佞,背主求榮,反面操戈刃。

    曆代奸邪豈乏人?右調《駐雲飛》 忽一日,賈文物來會鐘生,道:“阮大司馬向保先嶽故交,當日在熹宗時,弟也蒙過他提攜之力,他今要用弟在他幕下為鳳陽兵備。

    弟見兄苦苦推辭,官爵不受,必有所為。

    弟持疑不決,特來請教。

    ”鐘生道:“既承垂問,況我輩又是多年至契,俱在親誼,敢不傾心吐膽,以至誠相告?兄看今日之規模,還成一個世界麼?雖在仕途,亦當拔足。

    避之猶恐不及之時,豈有反往火坑中跳入之理?當日先帝聖恩欽賜的堂堂正郎,尚且不宜受,今日反受幕府私情之一兵備乎?弟鄙見若此,兄或另有主裁,弟亦不敢苦勸。

    ”賈文物道:“承兄喚醒愚迷,弟佩愛多矣。

    ”遂絕意仕進。

     你道阮大铖他是魏珰門下漏網的一個餘孽,今日忽然一旦做了大司馬,看他替朝幹些甚麼事?并他的結局如何?要知始末,接看後文。

     姑妄言卷二十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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