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小狗子敗子竟回頭 鐘麗生神龍不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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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卷二十四 鈍翁曰: 要寫慕義等辭官,先寫阮大铖一番貪惡,不然慕義諸人皆一時之傑,豈不識時務,那時局勢尚可戀戀于功名耶?不辭去,則為不知天時之流。

    欲辭去,又不忍負崇祯之大恩。

    史樂二公之知遇,真難下筆。

    算出阮大铖一番索賄,衆人一齊辭退。

    不但不做負恩人,且不失為知機之士。

    後應史公之命者,非寫衆人為馮婦,所謂士為知已者死,正是英雄心事耳。

    豈止衆人去得高,即三千義勇亦去得妙。

    不然,将來這些何以結局,二來正寫強将之下無弱兵也。

     寫鐵化、赢陽之得官,雖是寫竹思寬之詭計,陰氏之舊情,總是要顯出阮大铖的貪惡來。

    此一回内極诋毛氏之淫濫者,借其妻以罵其夫耳。

    雖系曲筆,以阮大铖立身行己受之,亦不為屈。

     艾鮑、艾福弑父之人,而阮大铖、馬士英受其重賄以官之。

    阮馬二人雖不曾弑君,送去明朝之天下,較弑君之罪等耳。

    兇惡相遇,自然臭味相同,無足怪也。

     竹思寬、郝氏初遇,一部書淫事起頭。

    竹思寬、火氏同死,一部書淫案總結。

    思與絲同音,謂以一絲總貫二十四回大書也,是一部大關鎖。

     樂公憂國而卒,高傑為賊所害,史公與城同碎。

    國家将止,大家散場而已。

    令人酸鼻。

     鐘生未去之先,既去之後,連寫許義士輩許多忠義之人者,謂将此等國家之幹,皆屈于草莽,而廟堂之上,專任阮、馬宵小之流,焉得不四海分崩,天下盡喪?又見得人者昌,失人者亡之意耳。

     此書二十四回中,各色人無一不備,并未極力寫一孝子。

    雖寫鐘生之孝,亦不過能至乎哀。

    至于韓無俦之賣子葬親,蔡繹生之刻苦養父,亦不過淡淡寫去,并未寫事以禮,葬以禮,祭以禮之一人也。

    昔人有雲:當今之日,或有忠臣,決無孝子。

    作者亦是此意。

     此一部書中,殘寇惡人甚多,竟無一梁上君子。

    此何故?要知為人臣而不忠者,國家之賊。

    為人子而不孝者,家庭之賊。

    讀書而不循道理者,聖門之賊。

    不悌不信無禮無義者,倫常之賊。

    莅仕而虐下者,地方之賊。

    自暴自棄者,世間之賊。

    此等賊,書中不可勝數,其穿窬之賊故不足道也。

     此部書内,或詩、或詞、或賦、或贊、或四六句、或對偶句、或長短句、或疊字句、或用韻、或不用韻,雖不打油,然而較諸小說中,無一不備。

    真可謂善于說鬼話者矣,正與姑妄言名相合。

     第二十四回小狗子敗子竟回頭鐘麗生神龍不見尾 附:定國奸謀害勇将鐘生神膽救仙狐 話說這一位阮大司馬,他名大铖,字圓海,原是魏忠賢門下頭一個心腹用事的走狗,殺害東林諸公。

    那一本點将錄呈與魏珰,按名殺害,全是他的主意。

    一生專與正人為仇,不想他竟得漏網,躲了這些年。

    他與馬士英自來相厚,臭味同投。

    所以馬士英一入了閣,就薦他平素知兵,起他做了江防兵部尚書。

    大學士高弘圖請下九卿會議,馬士英道:“若命會議,大铖決不得用,況魏珰之遂非闖賊可比。

    ”給事中羅萬象上言:“阮大铖不知兵,恐燕子箋春燈謎乃彼枕上之陰符,袖中之黃石也。

    ”馬士英力違衆議,特疏舉薦。

    弘光惟以他言是聽,竟準用了。

    阮大铖退居了這十數年,今日一旦做了顯官,越發兇鄙不堪,真是: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他無錢不受,無惡不作,無醜不備,都還是末事。

    更有可恨之處,令人發指。

    南都擇日祭先帝烈宗之靈,黎明,百官皆缞绖齊集,獨阮大铖一人不到。

    衆人排班等候,直至已飯時,他才八輿黃蓋,鳴鑼呼擁而至。

     衆人看時,他内穿大紅圓領,外罩白袍。

    進門大号道:“先帝呀,因你不曾殺盡東林逆黨,緻有今日。

    臣必殺盡諸人,以為先帝雪恨。

    徐汧諸人今皆北走矣。

    ”馬士英忙趨過,以手捂他的嘴,道:“徐九一現住蘇州,東林尚有多人,先生快不要如此。

    ”兩班衆人見他兩個這樣子,也有忿恨的,也有匿笑的,卻不敢發語。

    你道可恨不可恨? 他到了江北,慕義、林忠、尚智、國守、鮑信同衆千把總,少不得都要來呈履曆參見。

    他見沒有送了禮來,心中大惱。

    禀過三四次,方許進見。

    參畢,他滿面怒容,道:“你衆人虛報軍功,本部素知。

    當日何嘗有一個流賊到此,史閣部為爾等蒙蔽欺騙。

    欺主騙朝廷爵祿,這幾年也受用的夠了。

    俟本部查訪實确,把你們這些冒功受職的,少不得都要題參問罪,且各回去管事後再定奪。

    ”衆人雖滿腔忿忿,卻不敢出言。

     出來聚在一處商議道:“我們當日原為各保身家,大家義舉,原不指望受賞加官。

    不意蒙史樂二公天恩,提拔我們至此。

    又蒙先帝天恩,我等一介小民,雖有殺賊微功,叨食皇家二品俸祿,本欲殺身報國,盡我一片忠忱。

    今看阮家這個賊胚,是想我們的銀子。

    我們一腔忠義,惟天可表,除了俸祿之外,别處毫無所取。

    如今休說無錢,就有錢,也不與這貪污之徒。

    若不理他,久之必為所害。

    此時若奮義殺了他,不過如捕腐鼠,上可為朝廷除害,下可為東林諸公出一口怨氣。

    但有識我們心事的,謂我們是一口忠義之氣。

    倘有知道的,說我們背反朝廷,豈不把生平的忠肝義膽都枉費了?為今之際,我們戀此微名做甚麼?但我們受史老爺莫大之恩,今日一面寫禀帖送到揚州帥府内,一面申文告病辭了這官職,他豈奈我何?”衆人商議停當。

    鮑言道:“諸位既有同心,我又何戀此微名?如今樂老爺現掌吏部,我也辭了罷。

    ”遂一齊告了病。

     此時各衙門正要尋事革官,出了缺,好賣銀子。

    要無辜革退,還恐人含怨。

    見來辭職,喜得了不得,可肯有不準之理?就都準了下來。

    他們大家都繳了紮,各自回去了。

    有四句打油道這阮大铖的惡處: 北都會逆忠良盡,脫網南逃故土來。

     今為朝廷驅猛士,奸邪貪惡甚于豺。

     樂公先還不準鮑信辭職,後來見衆武官都辭準了,留他一個文職何用?也就準了。

    史公見了他衆人禀帖,大驚道:“可惜失此沿江保障。

    ”差人探聽兵部準與不準,回報都準辭退了,史公跌足歎息不已,欲上疏保留已無及了。

    差官去調他們來軍前效用,尚智知機,苦推有病。

    惟慕義、林忠到他幕下。

    千把總也有一半去的,一半情願退閑。

    國守先也還有意赴調,他與尚智最相契厚,再三勸他留下了。

    史公見衆人到來,心中大喜,皆以厚待,以厚銜委用。

    後來揚州城破,史公自刎,慕義、林忠也自殺殉難。

    國夫人正在巷戰,見丈夫自盡。

    他是婦人家,恐死于道路,屍骸暴露。

    忙将丈夫的屍首搶回寓處,縱火自焚。

    他夫妻的忠烈不愧為英雄,有兩句道: 義烈雙雙同自盡,夫妻千載姓名香。

     那幾員千把總死的死了,去的去了。

    此是後話,不題。

     再說阮大铖正要尋事害他們,見他們知機辭退,心中暗喜。

    出了這二十多個缺,正算計要賣一塊好銀子。

    暗叫一個心腹書辦名叫黃金聚,在外招攬主顧。

    誰想這些鄉勇見主将辭退了,也大家聚攏,說道:“我們又不吃朝廷糧饷,各人自己替朝廷出力,原是大家的義舉。

    今日衆将主都無故辭了,我們為甚麼叫别人來管轄?這個事做不成。

    就是流賊再來,憑他殺了也罷。

    我們大家也散了罷,隻有盔甲器械原是官給的,我們一齊到江防兵部衙門交還了他。

    各人去安生理。

    ”大家約同了,一兩日傳遍了三縣。

    這三千人齊集了,到了衙門口,大喊道:“小人們原是百姓,因怕流賊,故大家出力相保。

    今日太平了,情願歸農,将當日領的盔甲器械交還老爺。

    ”遂一齊堆在衙門前,一哄而散。

     中軍官忙傳禀了進去,阮大铖知道了,又羞又氣。

    氣的是才來未久,就激散這些義勇,失了沿江保障,氣不氣否?羞的是這些缺,也賣得好些銀子。

    這一散了,既無兵可管,還設這官做甚事?豈不白丢了這股财。

    想要殺幾個出氣,又恐人多激出禍來,隻得罷了。

    他着了急,但是有缺,隻要有銀子就賣,雖娼優隸卒總也不管,銀子一到就補授,咨送到馬士英跟前來考驗。

    馬士英因他是久交,況又是他舉薦一場,凡事不好違阻,每每曲從。

    後來竟連瞎子、瘸子、撆手,并七八十歲的老漢,都放了要緊武職。

    送來考驗,馬士英太覺不堪,也恐人談笑議論,遂回下一角文書,道:“此後送來考驗人員,貴部當稍選略似人形者,方不遭物議。

    ”尚恐他來歪纏,出了一張大告示,内雲: 凡來考驗武職,若有疲癃病廢殘疾不似人形者,除革退外,仍重處不貸。

     這些買官的人見了告示,恐費了銀子反要獲罪,不肯買了,才阻住了他。

    他見了這些話,恬不知恥。

    但是馬士英不準也沒法。

    無奈何,隻得又略略稍揀不瘸、不瞽之人。

    真是自古亡國之人臣,再沒有個醜似他的,可笑似他的了。

     阮大铖在外邊無惡不作,他夫人在家中無樂不為。

    向年,阮大铖差龐周利往京中去探聽逆黨的事體,回來路上遇見了馬氏,到家禀知了阮大铖。

    過後有人傳入毛氏耳中,毛氏急于要問苟雄的信。

    因阮大铖在家,不敢叫龐周利來問。

    一日,阮大铖往祖堂寺去了。

    毛氏恐怕上房人多耳衆,就到嬌嬌那房裡去。

     原來毛氏将此房收拾潔淨,床帳俱有,時常到那裡閑坐。

    這日到來坐下,叫丫頭叫了龐周利來。

    問他道:“前日我聽得人說你禀老爺,說你在路上看見馬六姨,可是真麼?”龐周利道:“小的真看見來,還同他說了半日的話。

    ”毛氏道:“他跟着苟雄逃去,你既看見他,可曾見苟雄?”龐周利将苟雄被殺,馬氏為娼的話,詳細說上。

     毛氏聽說苟雄死了,心中蹬住了一會,由不得掉下淚來。

    恐龐周利同丫頭們看見,連忙轉過臉去拭了。

    隻長歎了幾聲,道:“這淫女倒還在,可惜了個苟雄倒死了。

    ” 這龐周利自幼生得清秀,是阮大铖的龍陽。

    他奸詐百出,有一段鬼聰明,哄得阮大铖滴溜溜的轉,故此阮大铖着實擡舉他。

    長大了,遂将他做了大管家。

    他自聽得馬氏說毛氏與苟雄有私,他也就懷着希望之心。

    非愛主母之色,乃貪主母之财。

    倘弄厚了,定有重賞。

    況他又熟知主人的陽物不甚修偉,他腰中的一副本錢可為苟雄之副,以為得主母一幸,定然是他的如意君。

    心雖如此想,卻無進身之策。

    今日恰好毛氏叫他來問話,有此機緣。

    又見毛氏聽得苟雄死了,這番悲慘歎息傷心的樣子。

    知他非悲苟雄之橫死,不過是念苟雄孽具。

     随機應變,無中生有,謅出一篇話來哄誘毛氏。

    便說道:“馬六姨向小的啼啼哭哭,好生埋怨來,說奶奶坑了他,有好些話叫小的告訴老爺。

    小的蒙奶奶這樣恩典,怎敢向老爺說?”毛氏道:“這淫婦苟雄逃走了,自作自受,怎麼埋怨我?又叫你對老爺說甚麼?”龐周利道:“這話隻奶奶聽得。

    兩位姐姐在這裡,小的怎敢說?”毛氏遂叫丫頭們都出去,等我叫再來。

    兩個丫頭去了,毛氏道:“你說罷。

    ”龐周利道:“奶奶不要怪小的,小的才敢說。

    ”毛氏道:“你是過那馬家淫婦的話,我怎麼怪你?”龐周利道:“馬六姨說他當日好好的在家,偶然一日要對奶奶說話。

    也是到嬌嬌這屋裡,奶奶正同苟雄做甚麼事,被他撞見了。

    奶奶同苟雄光着屁股跪在地下,百般哀求,叫他不要對老爺說。

    恐他過後嘴不穩,苦苦求他也要同苟雄弄弄才放心。

    他見奶奶是這樣小心,心裡軟了,才同苟雄相好。

    後來恐怕老爺知道,沒奈何,才同他逃走。

    可不是奶奶害他?叫小的細細的回禀老爺。

    奶奶請想,這個話可是說得的?”毛氏聽了,臉脖子通紅,低了頭不做聲。

    龐周利道:“奶奶隻管請放心,這話小的爛在心裡,決不肯告訴人。

    就是老爺知道些風聲,憑着怎麼盤問小的,小的可有個不衛護奶奶的?決不肯說。

    ”又挑一句道:“苟雄這沒良心的人,不要被強盜殺了,就剮一萬刀也是該的。

    不想想我們一個做下人的,蒙主母這樣天恩,把千金身子都賞你受用,就死也值。

    怎麼就忍心撇了就走?要是小的蒙奶奶這樣恩典,拿刀壓着脖子,還攆我不去呢。

    ” 毛氏想了一會,見龐周利這漢子也不亞似苟雄,且又少年,模樣還比他強了許多。

    且他的聲口有幾分訛意,若不給他個甜頭,恐張揚得阮大铖知道,亦非兒戲。

    二者自苟雄去後,守了活寡,多時臍下那件作怪的東西不住發癢發燥,也有些忍不住了。

    【看此憶起一個《挂枝兒》,與毛氏正命:悄冤家不住叮,又不是虼蚤咬,陰天又發癢,晴天又發燥。

    尋一個棒槌大的好東西,搗上他幾千搗。

    】遂道:“我當日也是一時錯,【好錯,隻恐今日又要錯了。

    】失身給這奴才,誰知他這樣沒良心。

    你剛才嘴倒說得好,但你男人們的心腸走滾大,那裡拿得定的?”龐周利聽毛氏口氣有幾分俯就之意,忙跪下道:“小的若蒙奶奶施恩擡舉,敢有一毫負心,天打雷劈,遇強人斫一萬刀,比苟雄死的還利害。

    ”毛氏也就笑道:“要你心應口才好。

    ”龐周利見這話明明是肯了,遂叩了個頭,道:“日後奶奶才知道小的的心呢。

    ”站起來,就将毛氏抱在榻上睡倒,掀開衣服,替他脫褲。

    毛氏道:“我依了你,你要憐惜我些才好呢。

    ”龐周利見他說得肉麻,不覺暗笑,忙自己也脫了。

    毛氏偷眼看他的陽物,比苟雄略次,心中私喜。

    龐周利将他的臀墊起,挺起陽具,直向毛竅中攮了進去,使起蠻力,如搗碓一般,足搗夠有兩頓飯時,還不敢歇。

    毛氏覺他的陽物堅硬,伶泛過于苟雄,十分歡喜,已丢了數次。

    說道:“你歇了罷,恐丫頭們等得太久了疑心。

    改日老爺出門,我來這裡叫人,叫你去。

    ”龐周利道:“奶奶略等一等,小的也快了。

    ”說着他自首至尾狠搗了百餘下,搗得毛氏面赤口張,哼聲震耳的,他方才洩了。

    毛氏将他摟住,把舌尖度入他口中,咂了一回。

    龐周利穿了衣褲,喜孜孜出去了。

    毛氏還歪在椅子上,喘息了一會,才穿褲起來,慢慢走回上房,心中不勝暗喜。

    此後但是阮大铖出門,他二人便在嬌嬌房中行樂。

     一日,兩人在床上,龐周利抱着毛氏親嘴咂舌,又咂了咂癟乳,說道:“小的不知前生怎樣修積,今生有福蒙奶奶這樣擡舉。

    ”毛氏裝嬌作媚,偎倚在他懷中,道:“我有年紀了,怕你嫌我老。

    你要始終這樣好,我也不肯忘你。

    ”龐周利忙道:“小的敢嫌奶奶老?就該萬死了。

    小的看奶奶的這件寶貝比少年的還嫩呢,不要說别的女人的這件東西,小的也見過些,從沒有這麼些好。

    毛奶奶是貴人,到底比别人不同。

    ”毛氏笑道:“這上頭毛多倒好麼?這是你反說,敢自是光的有趣。

    ”龐周利道:“小的怎敢說謊?奶奶請想,譬如男人四五十歲,嘴上沒有胡子,像一個甚麼樣子?”【會奉承。

    】說着,縮下身去,含着花心,咂了一陣。

    又擄着那毛贊了一番,然後伏上身,大弄一番,半晌方歇。

    常常得空便弄,到今阮大铖常往江北去,毛氏同龐周利才得任意行事,無三日不弄。

    龐周利也陪受了毛氏許多賞賜,都不過是阮大铖刻薄來的餘赀。

    把毛氏的事且暫擱下。

     再說阮大铖的醜不能盡言,姑舉一二以見其餘。

    他受了鐵化三千金之賄,喜得非常,特題了他長河衛掌印指揮,公然三品武臣。

    這也還罷了,連赢陽戲子而兼龜的人,也就放了他浙江湖州府歸安縣守禦所千戶,豈不可笑? 你道他是何故?這阮大铖酷喜填詞,魏珰正在勢焰之時,他或南來替他采訪害人的事體,或無事之時,在祖堂寺、呈劍堂,日間同諸狎客叙飲談笑,夜間便作戲文。

    作了幾部傳奇,那時赢陽正在他門下,他夫妻都唱得好,陰氏又風騷可喜。

    這大铖除氣字之外,酒色财三字是無一不愛的,同這陰氏契厚。

    不過後來赢陽回去了,每每想念。

    過了數年,赢陽因記挂女兒,到南京來看看。

    此時魏珰已敗。

    阮大铖正縮頭藏頭躲在家中。

    門庭冷落,赢陽因感念他向年托鐵院替他報了聶變豹的仇,不能相忘,親自到他家叩謝,又送了些蘇州人事。

    阮大铖見他心不忘舊,冷竈添柴,倒也甚是感他。

    近來赢陽聞知他陡然做了兵部尚書這樣大官,想來打他抽豐。

    備了百金一分賀禮,陰氏又梯己帶了些私房人事送他。

     赢陽到了南京投見送上,他心中甚是歡喜。

    但他要人的銀子,心中尚嫌不足,可肯拿出己囊來贈人?多了舍不得,輕了過不去,無可答情。

    正值這個缺出,就補放了他,以酬他夫婦之情。

    那赢陽來意,不過想他兩百銀子,夢想不到竟得個官做,公然峨冠博帶戴起來。

    他在戲場上久了,禮貌比别人更熟。

    來會了女兒女婿,又見外甥十多歲了,甚是清秀,好生歡喜。

    他向年來雖已見過,那時邬繼祖尚少,他隻當是女兒親生的,并不知是拾來之物。

    今見女兒女婿家道更覺從容,也買了房,又有家人使用,外甥又大了,要帶他們同往任所。

    邬合此時正替宦萼管事,他手頭寬裕,又戀土難移,赢氏難舍丈夫兒子,都不願去。

    赢陽不能強他,回到昆山。

    他丈人丈母早已亡故,隻同陰氏郡君四轎而黃蓋。

    這樣一對好老爺奶奶,竟赴任做官去了。

    阮大铖所用之人,大都如是。

    這算他忠心為主,薦賢報國了,豈非奇聞? 那赢陽夫婦自到任之後,一日,兩人偶然閑話。

    赢陽歎道:“我家世代做戲,少年時遭了多少卑污苟賤,今日竟得了個些小前程,無非天地鬼神之恩。

    我們無可報答,隻做一個好人,存一點善念,以報上蒼萬一。

    我想好人也不知是何做起,我又不曾讀過書,【這倒不然,我見讀書者不肯做好人的更多矣。

    】不知這些道理。

    我聽見人說好話,開口就說萬惡淫為首。

    況我二人在這個淫字上也領教過多了,從此把淫心盡息是第一件。

    二者我現做着個頭目,待這些管下人衆,要着實的恩待他們。

    你想我們是何等出身?娼優隸卒。

    良人跷起腳來,比我們的頭還高。

    衆人誰不知道我們來曆?自己卻不可忘了本。

    ”陰氏屢年來淫心也甚淡,頗有良善之心。

    聽了這些話,大以為有理,深贊甚是。

    赢陽此後待人一味謙和,馭下甚有恩惠,管下的衛丁個個感激他,倒也有個好名。

     他夫妻年俱半百,赢陽時常歎道:“我家世代單代,今到了我,卻斷了根了。

    ”陰氏道:“我是不能生的了。

    你娶個小,或者還生得出,也不可知?”赢陽笑道:“我這樣人雖弄了一頂紗帽在頭上,不過如戲場上一般,為人要自己知道出處。

    我們今日享朝廷一命之榮,已是過分。

    又想娶小生子,真是妄想折福了。

    我有個笑話說給你聽: 當日一個女人嫁了丈夫,總不生育。

    他一個親戚婦人同他閑話,問道:‘奶奶,你同你家是不的麼?怎再不生産?’那女人答道:‘倒也不不呢。

    ’那婦人道:‘既不不,你不生是甚緣故?’他道:‘這個道理連我也不明白。

    若說不生,我在家做女兒時,也生過幾個。

    要說生,自從嫁到這裡,竟不生一個。

    ’ 即如你若說不生,當初怎麼生皎皎來?雖說是金家的種,到底有我的氣兒。

    就是你心裡,也未必辨得出是那一個的骨頭。

    要說你生,這二十多年種也下過幾千次,我的精脈也去了幾盆,總不見個影兒,可見是命中該絕了。

    命既如此,就尋個小來,也未必能有。

    我年力精壯,你還不受胎。

    今日衰了,越發沒用,何苦白耽誤人家女兒。

    ”陰氏笑了一會,道:“事情不是這樣論,這叫做撞造化,必定有個可生的東西,你去撞了看,或者撞着了,竟生個兒子,亦未可料。

    我如今是不能生的了,你就撞塌了頭皮,也是沒用。

    ”赢陽道:“你要想男兒誕子的事,圖僥幸你自己生出個兒子來。

    婦人家到了五十歲還不能生育,何況于男子?諒越發不能夠。

    勸你不要癡想。

    ”【他夫妻談笑着一段,甚趣。

    确實他二人的話,移于他人不切。

    】夫妻大笑了一會。

     他衙署隔壁有一個秀才,叫做陳繼常,他妻子東氏,妒惡異常,他家有一個丫頭,叫做海榴。

    【謂其多生子意。

    】也并非美婢,不過生的黑的是發,白的是臉,身軀不粗不細,還是個人形,不至于魑魅惡态。

    東氏疑他丈夫同這丫頭有苟且的事,時常打罵。

    那陳秀才極其老實,循規蹈矩。

    那丫頭雖在面前伏待,他連眼也不敢多看。

    看的禁不得東氏動了疑,見丫頭上前,說他浪漢,在主公面上讨好。

    及至退後,又說他故意做出嬌态,引誘主公,無日不打。

    面上掐的瘢痕,身上打的血印,新舊重疊,再不能脫。

     陳繼常看得甚是不過意,想要勸勸,又恐越發疑心起來,倒不是替丫頭求生,反是與他送死了。

    他夫妻二人同赢陽兩口子都說得來,頗覺親密。

    後院僅隔一牆,有個便門可通往來。

    陳繼常把這事告訴赢陽,求陰氏内中解勸解勸,打發掉他,救他一命,隻當大積陰骘。

    赢陽也嘗向陰氏說過。

    陰氏近日想替丈夫尋小,每常見這個丫頭也還看得,就想到他身上,也不說破。

     一日,聽得隔壁東氏打這丫頭,打夠百餘。

    那丫頭殺豬似的叫,還不肯饒,口中不住大罵,又聽得不明白。

    陰氏帶了個仆婢,開了後門,就走了過去。

    東氏見了他,方才住手。

    陰氏笑道:“奶奶,為甚事又在這裡生氣?”東氏讓了坐下,臉都氣得雪白,戰笃笃的說道:“奶奶,說不得天地間那裡有這樣大膽的事?大白日裡,這騷淫婦同那沒廉恥的偷,剛剛被我撞見,你說氣得過麼?我定要打死這淫婦才罷。

    ” 看官,你道這事可是真麼?原來這早東氏卯飲了幾杯,一時醋興發作,拿這丫頭來消酒,結結實實打了一頓。

    一時酒湧頭暈,到床上去睡。

    這丫頭受不得了,趁這空兒,到後面廚房去尋死。

    卻好陳繼常走去看見,再三叫他不可輕生。

    道:“我已求了隔壁赢奶奶救你,你權且忍耐。

    ”那丫頭聽見有生路,自然就舍不得死了。

    陳繼常也恐東氏醒來,忙忙走出。

    恰巧東氏睡醒了,見丈夫匆忙自後出來,心中大疑。

    忙走到後邊去,看那丫頭還在那裡拭淚。

    一見了,大發雷霆,說他兩個偷情,定是向主公哭訴他的狠惡,定要打死。

     陰氏也不知内中真假,便勸道:“奶奶,殺生不如放生,一條人命何苦輕輕斷送。

    你不如賣放他,眼中何等幹淨?又算行了好事,可不好麼?”東氏道:“奶奶勸我,我可有不聽的?況我的心比菩薩還軟幾分,别的都待得過,就是這一件,我眼裡心裡都放不下。

    這一時那裡就有人買?若要留着他,我那有這些精神去防閑,真是一刻也留不得的。

    ”陰氏笑道:“我跟前一個大丫頭配了漢子,近來正沒個丫頭使喚,正要買人,奶奶不若賣給我罷。

    也不好講價錢,奶奶當日是多少銀子買的,我照原價送你罷。

    奶奶可肯麼?”東氏道:“這淫婦原是十二兩銀子買來的。

    既是奶奶要,我就奉送也有限。

    但隻是一件,他是引漢子的班頭,恐怕後來同你家赢爺七個八個的,你不要抱怨我。

    奶奶,你看我這樣防得緊,他們還偷空弄鬼呢。

    ”陰氏道:“我自然會管他。

    ”便叫仆婦回去取了十二兩銀子來,遞與東氏。

    東氏也将原來文書查出給與他,說道:“此是海榴丫頭文書,請奶奶收了。

    ”陰氏即将文書收了。

    亦即告别,就将丫頭帶回,把前話告訴赢陽,笑了一陣。

     過了幾日,這丫頭脫了棍棒之難,陰氏又着實恩待他,好茶飯給他吃,那臉上身上的痕迹都漸漸退去。

    陰氏見他好了,叫他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新衣服叫他到跟前,向他說要與丈夫做小的話。

    那丫頭一脫地獄,連登天堂,已感恩不盡。

    忽然又聽見說要他做小,他雖是下人,十七八歲的丫頭,何嘗不想見見男子的異物,因主母利害,主公畏怯若此,何暇萌及此念?今有這樣美事臨頭,那種歡喜那裡還說得出來。

    頓時笑容滿面,跪下叩了無數的頭。

     陰氏叫他起來,請了赢陽到跟前,笑道:“你一番好心,叫我去救了這丫頭來。

    今日已将息好了,算你救了他的命。

    他給你做小,報你的恩,也不為過。

    你今夜去同他共宿。

    ”又悄向他耳邊道:“看陳奶奶的話,這丫頭也未必是處女了。

    隻要他有本事養兒,整破也不必論罷。

    ”那赢陽還要假推幾句,心裡喜得隻是笑,連話也說不出。

    陰氏便叫仆婦送上果酒,他夫妻并坐,就叫那丫頭坐在傍邊。

    【閱至此,偶憶一奇事。

    有一相識姓傅,四十餘無子,其妻為之娶妾。

    進門之日,三人共坐而飯。

    至晚,其妻親送二人進新房。

    次早衆人起時,其妻自缢死矣。

    此婦心腸豈非奇極,令人不解。

    若謂如何不與之娶,既為之娶,何又自己吊殺,真可笑。

    】赢陽細看那丫頭,雖比陰氏少年,而美貌十不及一。

    但小女子十五至二十五六,十年之中,隻要略似人形者,定有幾分豐韻。

    今日陰氏老了,兩處看着而竟有可愛之處,嘻笑得意。

     晚間陰氏叫他二人到西屋去睡,赢陽乘着酒興,自己脫光了,替那丫頭脫衣褲。

    每常惡主母拿木棍棒打,還不敢不脫。

    何況此時善主公要用肉棍具抽,是件有樂苦的事,可還敢做假?脫得好不快當。

    赢陽摸他身上,也還光光滑滑,摸到了那個妙處,沒有這樣大方的處子,少不得佯羞做态,将褪夾緊,用手捂住。

    赢陽興發如狂,将他扶正了,跨上身,以為他是久經風雨的了,向胯中亂戳。

    戳着了門,努力一下,戳進去了一個頭子。

    那丫頭先也有些偎怯,見戳得外邊癢癢酥酥,以為内中也是如此。

    不妨戳了進去,大非前局。

    赢陽的厥物又成文,疼得那丫頭把身子忙往後續縮,口中連聲哎呀哎呀不住。

    赢陽見他竟是真處子,更加歡喜憐惜,附在耳上笑道:“我當你是破了的,誰知你還是女兒。

    既然如此,你家奶奶為甚麼隻管打你,前日又告訴我家奶奶,說你同陳相公私偷?”那丫頭也将主子疑心,不能辯白,那日尋死,被相公看見解勸的話,細說一番,流淚道:“我隻說奶奶救了我來,免得終日捱打,就是造化了。

    那裡想到今日!”赢陽十分憐愛,款款輕輕做了一度,完事後将帕兒一揩,看了看,猩紅點點。

    他當初娶陰氏時并未見此,今日五旬的人,初嘗處子的滋味,你道他樂也不樂?喜得他摟緊了,親了好幾個嘴,相抱而睡。

    半夜又做了一次,那丫頭見不似前番苦辣,欣然承受。

    赢陽大展槍法,戰了一場,興盡而止。

    次早告訴了陰氏,說他竟是女身,把前後話細說了一遍,陰氏也好笑了一場。

     大凡人有一善之念,上蒼決不負人。

    赢陽、陰氏各存了一點的好心,戒淫行善,定然不緻絕嗣。

    那知赢陽同這丫頭一夜中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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