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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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十二年前的事情呀!即使作為參考情況向偵緝總部長報告,他也下不了決心。

     小笠原警部的躊躇似乎影響了相良。

    相良不安起來。

     “實在對不住,為這些無聊的話,叫您深夜來訪,真是過意不去!不過,為了供您參考,我還留個劄記,您有興趣的話,請拿去看看。

    ”深夜,小笠原警部回到自己家後,仍然想着相良的話。

     他取出劄記讀了起來。

     标題是“不可思議的事”。

     讀了一遍,覺得确實有趣,隻是與眼下案件的關系太遠了。

     第二天,他會見橫田的寡妻了解死者的經曆。

     “是呀!丈夫年青時,曾應征入伍,當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警衛。

    他很喜歡北京,回來後還經常講起北京情況。

    ”與相良談的情況有些吻合。

     然而,偵緝總部長聽後卻仍迷惑不解。

     “我總覺得那些事扯得太遠。

    我想,那也不過是老人憂郁的懷舊之談,不科學呀!”若僅就此而論,小笠原警部也和總部長有同感。

    在四個人八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個人怎能憑空消失呢?二、三天後相良的話竟有了現實意義。

    這是從死者橫田順三身上取出子彈後開始的—— 九四式手槍。

     在京都理查德。

    布魯特古董商被殺事件中使用過的手槍,經過報紙大事渲染,已成為世所周知的槍種。

     不難證明,它和京都古董商被殺事件有關。

     那天,福岡縣警和京都府警之間的直通電話,一直沒有間斷。

     三十二年前北京故宮博物院發生的事件,理查德。

    布魯特案件等等,都作為與唐三彩有關的事項聯系起來了。

    “砂原勇造”這個名字也被突出出來了。

    小笠原警部重新向橫田寡妻詢問情況。

     “你從丈夫口裡聽說過砂原勇造這個人嗎?”橫田寡妻想了一會兒說,“沒有。

    ”“那你丈夫的戰友裡,有叫宇佐美的人嗎?”“不記得啦。

    ”“還有,叫和田的人呢?”小笠原警部把相良信雄劄記中提到的與故宮博物院事件有關者的名字一一提出。

     “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橫田寡妻說,“丈夫在世時,每逢過年都和舊軍隊時代的朋發、官長交換賀年片。

    那些連面也沒有見過的人,即使聽說過名字也不一定記得。

    丈夫每年都把這些賀年片整理起來,一張也不丢失。

    如果找到它”“拜托了。

    可以把賀年片拿出來嗎?”在橫田家明亮的客廳裡,偵查員們開始搜尋賀年片。

    找到了和田和栗林的明信片。

    沒料到白費力氣,這兩張明信片竟是他們親屬發來的訃告,上面分别寫着:栗林太郎,陸軍少佐,一九六一年二月十日死亡,和田仙一,一九五○年一月四日死亡。

     似乎很有價值的當事人,曾經是橫田上司的栗林少佐和和田曹長都先後死去。

    這就是說,北京故宮博物院事件的當事者,除上等兵宇佐美外,全都死亡。

    但宇佐美的名字在書信裡卻沒見到。

     以九四式手槍為中心,京都府警、福岡縣警,還有世田谷署之間,開始了密切的聯系。

     “砂原勇造”這個名字卻把一些事件串連起來了。

     福岡縣警的偵查員,走訪了砂原勇造在福岡的住宅。

    從他的兄長那裡聽取陳述後,查明許多事實。

     回署後,偵查員激動地報告: “上等兵宇佐美就是砂原勇造!” “什麼?”小笠原警部不由地跳起來。

     “砂原勇造原名宇佐美勇造,退伍回到福岡後,成為砂原家的養子。

    ”圍繞唐三彩發生的不可思議事情的當事者上等兵宇佐美,就是砂原勇造!于是,全部線索都集中到砂原勇造身上。

     “怎麼辦?”小笠原警部問偵緝總部長。

     “先和京都府警取得聯系!”總部長回答。

     兩小時後,确定了對策。

     “以目前掌握的證據,是否能簽發逮捕證,還需要向地方檢查官探詢。

     但是,重要嫌疑者砂原勇造的活動範圍已經擴展到香港、台灣,也就是已經到國外了。

    這就涉及到國際法規了。

    即使不發出逮捕證,也要采取強制送還的措施!”有關部門命令由筱田警部補和小笠原警部一同前往香港。

    發現砂原勇造時,采取強制送還的方式帶回日本。

     從這個指令中可以看出,在作出強制送還嫌疑犯的決定時,還包含有巧妙地消除府警、縣督勢力範圍之争的因素。

     作完預防接種的小笠原警部,深感從國外拿回重要嫌疑犯的責任重大。

    砂原勇造究竟躲在香港何處。

    尚未得知。

    這是大海撈針似的追蹤!羽黑組的事務所設在東京八重州口樓房密集的街道上。

    據說,這個暴力團與右翼組織有聯系。

    頭目羽黑圭介是個約四十歲的久經風霜的精悍男子。

     打清晨起床後,他就心緒不甯。

    昨晚,他住在事務所。

    從各地接踵而來的警察使他一夜未曾合眼。

     刮過胡須,又換上華貴的西服。

    他臉上露出一股兇狠的表情。

    “阿伸。

    ”他直呼部下的名字。

     “在!”一個稍胖的男子來到身旁。

     “内田這家夥胡攪亂幹實在混帳。

    ” “對!” “後來還躲在福岡吧?” “是!” “幹掉他。

    ” “嗯?” “咱們危險啦。

    ” “是!” “快些解決掉。

    ” “是!” “砂原的女兒那裡也布置好了吧?” “準備好了。

    ” “看情況,把姑娘也幹掉!” 朝陽照射在羽黑圭介左頰隐約可見的傷痕上。

     他們并未談到砂原勇造。

     3 市村哲三教授倚着書齋沙發吸着煙。

     晚上八時,有客人來,要接待一下。

     今天,該寫《伊朗三彩》的續篇,可是,出于禮節的關系,需要應酬一些客人,他不得不放下寫了一半的文章。

     四、五天以前,友人介紹的一位來訪者,竟是個莫明其妙的男子。

    今天,又有位中國客人要來。

    寫作中途撂筆,這對市村教授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寫得正起勁啊!但,今晚的客人卻難以回絕。

    來客名叫王子孟,是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收藏股長。

     三年前,市村教授訪間台灣時,碰巧該博物院展出唐三彩。

    當時,他受到這位王子孟股長的多方關照。

    後來的二、三次訪台,亦是如此。

    王子孟是日本早稻田大學中途退學的留學生,能講一口流利的日本話,也頗有見識,每次見面都使市村教授有些收獲。

    打那以後,在交換資料等方而,也曾得到他的合作。

    市村教授感到,王子孟對自己私人方面很講情義。

    所以,是一定要會見的。

    不管事情多忙,也不可回絕。

     他們經過幾次接觸,可以說已經成為推心置腹的朋友。

    一次,二人在台北一家飯店對飲。

     談論過與工作相關的中國古代藝術品後,話題轉入閑聊。

    “我想,請市村先生看我這個地方有些失禮。

    ”王子孟有些躊躇不安地說着,輕輕地挽起上衣袖口。

    “啊!”市村教授吃了一驚。

     在王的手腕處,有一條很深的傷痕。

    雖然随歲月的流逝,表面已經愈合,但仍可椎斷出受傷時的殘酷情景。

    “這是”市村教授問。

    “如今說來,已是往事了。

    這傷疤,真有些來曆呢!”王子孟以中國人特有的那種幽默微笑着,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席話。

    “這是很早以前的事情。

    貴國軍隊占領北京前夕,我們決心保護民族文化遺産,打算把北京故宮博物院的藝術品運往重慶。

    ”“當數量龐大的藝術品轉移時,貴國軍隊加快了進擊速度。

    所以扔下了很多古代藝術品。

    ”“我們制定了計劃,打算把那些遺留下的藝術品,也就是處于日軍管理下的藝術品奪回。

    ”王子孟又微笑了。

    “噢。

    ”市村教授發出歎息聲。

    在這樣的談話中,他品嘗到戰時秘聞的趣味。

     “我當時血氣方剛,充滿了愛國主義的激情。

    因為我的父親長期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工作,所以使我對作為民族邊産的藝術品摯愛程度比别人更強烈。

    父親早已逃往重慶。

    我們留在北京的四、五個志同道合的年青人,一心想奪回古代珍品。

    ”“也許都是學生的緣故,辦事不夠慎密。

    這個計劃洩露給貴國憲兵了。

    結果,落了個悲慘結局。

    為籌劃此事,我曾幾次去故宮博物院偵查,終于引起懷疑。

    一個月後,被貴軍憲兵逮捕。

    ”“毫無疑問,我一句供詞也沒有。

    伯父是臨時政府要員,靠他庇護總算沒丢掉性命,被釋放出來了。

    ”“這個傷疤,就是被憲兵拷打的後果!”王子孟閉口了。

    聽了這些,市村教授倒忐忑不安起來。

     “啊!”看到市村教授的表情,王子孟連忙說,“市村先生,莫要誤會。

     我并非懷恨才談這些情況。

    既是戰争,總會産生種種罪惡的。

    這倒給我留下了一個有關古代藝術品的回憶。

    ”“在混亂中,三件優秀的古代藝術品不知去向。

    ”“那,是你的同志奪回去了嗎?”市村教授問。

    “不,下落不明。

    它是最好的三件東西,唐三彩”“唐三彩?”“是啊!一隻龍耳壺、兩隻彩碟,總共三件。

    這三件,恐怕在全部珍藏的唐三彩中也算是出類拔萃啦!至今不知去向。

    ”這就是和王子孟的談話。

     市村教授作為一個日本人,面對王子孟手腕處的傷痕,表示深刻反省。

    此時此刻,他一心等待着王子孟的來訪。

    中國人一向時間觀念強。

    晚八時整,門鈴響了。

    家裡人先迎出去。

    市村教授也換好禮服。

    “王子孟先生到啦!”妻子通知他。

     市村教授步入會客室。

     頭上長滿刺眼的白發、高身材、五官端正的王子孟站了起來。

    表現他本人特征的眉旁小疣依然如故。

     “噢,”市村教授特意用中國話和客人寒喧,“請坐,請坐。

    ”市村教授和王子孟已是至交。

    “好久不見!”王子孟邊用流利的日語寒喧着,邊坐到沙發上。

     “先生的研究論文一《唐三彩和伊朗三彩》,我拜讀過啦。

    ”王子孟說。

     “文字很粗糙,還請王先生賜教!工市村教授謙虛地回答。

     “不可多得的傑作呀!這一、二年,貴國到台灣的人數猛然增加。

    故宮博物院劃進了觀光路線。

    遊客雲集,真令人興奮!”“是嗎?我也很受鼓舞。

    現在又展出什麼呢?”據說台北故宮博物院珍藏着三十萬件珍寶古玩,展品每三個月更換一次,每展一輪約需十年。

    真是東方手屈一指的大型博物院!它的建築外觀壯麗、展品豐富。

    日本來的觀光客人能去此處參觀,就是對市村教授來說,也是件快事。

     王子孟安靜地喝着果汁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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