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師、太師和太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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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

     然而,隻要唐寶牛和方恨少多望幾眼,便已看出:全場的人,雖然都看似竭力在追逐那球,但每到要害關頭,都把踢球的機會盡力地讓與這個人。

     ——好不公平! 唐寶牛一看就光人。

     方恨少憋了一肚子的氣。

     他們平生最憎惡的就是不公平的事,遇上不公道的事,他們總要去插一插手管一管。

     近在眼前,顯然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一個很不公道的人。

     他們看了就很想教訓教訓這人。

     可是,當另一個人映人眼簾時,已使他們一時全忘了這個人和這件事。

     那“另一個人”氣質高貴,五縷長須,氣宇軒昂、看來也必是下場耍球的領隊,他正率衆與黃衫漢(應該是掙起黃衫罷裙玩球的瘦子) 對壘搶球——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特别“賣力”地“禮讓”那黃衫客,甚至可以說,他正在千方百計地制造機會,讓那黃衫客可以取勝。

     是以、相比之下,别的人都成了“機器”:隻有那黃衫客才是一個真正的“人”,其他的人都為他所操縱,為他而活:而替他“操縱”全局的人,顯然就是那氣質高貴五縷長須的人。

     ——全場隻在他們兩人是在真正地、盡興地玩! 可是、當方恨少、唐寶牛一旦看見那五絡須氣質高貴的家夥後,他們的表現可再也高貴不起來了! 兩人立即迅疾地互看了一眼。

     然後交換了一句話: “打!” 非打不可。

     打! ——為什麼? 因為他們認得那個“氣質高雅”的人。

     他們見過他。

     四年前,就在“愁石齋”前:這人帶同“八大刀王”,前來威迫王小石就範,答允他去刺殺諸葛先生。

     那人他們見過。

     他們記得那人。

     ——化了灰也忘不了。

     ——還巴不得将之挫骨揚灰。

     那人當然就是: “蔡京!”唐寶牛虎吼了一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他發出了一聲虎吼,然後就比豹子還猛悍地撲了過去。

     這一刹間,人人都驚住。

     呆住了。

     愣住了。

     ——誰也想不到,會在這兒,撲出了那麼一個人,對蔡京發動狙襲。

     此時,唐寶牛還是以女身裝扮,他一旦跑動起來之際,山搖地動,把全部人一時都懾住了,也許是落日大暈大黃之故,場中的人都未及反應。

     有反應的人全部地驚叫、怒吼、吆喝: “——快保駕!” ——保駕!? ——保什麼駕?誰有那麼大的架子, 這電光石火之間,唐寶牛已一把揪住了蔡京,蔡京回身便逃,唐寶牛卻扯住了他的衣服,“嘶”的一聲,撕開了一大片。

     蔡京來個“金蟬脫殼”,回頭就跑。

     唐寶牛已追上瘾,拼出了勁,這時,已有兩三人迅疾掩撲過來,他也小管,虎吼連聲,拉了幾下垂須,但把來襲的人都震倒、沖倒、撞倒,他仍是一個虎撲,抓住了蔡京。

     “叭”地兩人扭跌在地上,唐寶牛心頭忭忭,振奮不已:“哈!終于還是教我把你給抓住了——”他心中卻想:待會回到“象鼻塔”,可威風了! 沒料到腰間一疼,蔡京已用雙指刺入他左腕肋中,他幸練過“鐵布衫”,硬熬一下,也覺痛人心脾,盛怒之餘,再不理會他個宰相丞相袁相好相看相的,一拳揮了過去。

     “碰”的一聲,這一拳把蔡京砸個鼻血長流。

     原本,以蔡京實力,大有還擊的餘他,但唐寶牛委實聲勢過人,先聲奪人,蔡京一時慌了手腳,而唐寶牛又以“大石壓死蟹”的氣勢強行把他按住不放,他已吓得慌了手腳:平時他對人頤指氣使,縱是百萬雄兵,也得聽他一人調度,而今一旦給人抓住,掙紮不得,慌惶之中,也忘不了自己身份,隻一面死力掙紮一面大叫救命。

     唐寶牛可不管這個。

     他一拳打去。

     “碰”,着了。

     他覺不夠。

     又一拳揮去。

     “蓬”,中了。

     ——還是不夠。

     再踢一腳。

     蔡京痛培于地。

     他覺得餘怒未消,過瘾得緊,索性把他壓住,窩在地上,塞他吃泥! 同一時間,方恨少本來要掩護唐寶牛:他跟唐寶牛都心同此志,決定不管如何,都得要好好教訓這禍國殃民的奸相一番。

     沒料,隻見人影異閃,大家忙着匡護那黃衫客,匆急退去。

     方恨少本就對那黃衫人反感,而今一見,大家盡是維護此人。

    心忖:此人竟比蔡京還重要,莫非蔡京長輩不是?他見唐寶牛已扭倒蔡京,心念一動:這渾小子已擂倒了當今權相蔡老京,回到“發夢二常”那兒,還不給他吹上了天!自己若不攆倒一個更重大的角色,日後豈不是要盡受這頭牛的鄙薄!? 故而他不理一切,縱身而上。

     黃衫客已給吓得臉無人色,急喘不已。

     偏是方恨少輕功過人,猶如白駒過隙,一下子而突破了三、四道阻撓,貼近那人,幾乎是顔面相迫,方恨少用折扇蔔地一敲他瘦骨伶打的鼻子道: “豬狗不如的東西,看本公子把你打得叫爹喊娘的!” 他可不止說。

     還真的做。

     他一把勾跌了他。

     那人喘喊:“你……你……你敢……” 方恨少折扇急揮,已架開兩人攻勢,湊身捆了那人一巴掌,好清脆的一記耳光。

     那人竟撫臉哭了起來。

     方恨少怔了怔,罵道:“大丈夫哭什麼!”又踹了他一腳。

     那人居然吓得連褲裆都濕了,方恨少沒料他那麼膿包,倒不好意思再打了,隻吐一口唾液,罵他:“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你真是連個屁都不如!” 那人卻顫聲哭道:“朕……朕不是大丈夫……男子漢……我是……九……五……之……尊……”
八二:機遇
世上有不同的人。

    便有不同的機遇。

     有的人有機遇也許是擡到一錠銀子,有的隻踩着了一堆大便,有的是豔遇,有的是遇上了第一大幫的頭子,有的卻是遇上了皇帝! 别人不知道,至少,而今方恨少就是這樣子! 方恨少做了一輩子的夢,他夢見過有一個(多于一個他也無拘!〕 美麗而又了解他愛惜他而又十分崇拜他的才學之紅粉知音,耍對他以身相許;他夢過自己中了狀元,衣錦還鄉(他還想到自己回到“金字招牌”方家,得意洋洋他說:“唏,是不是,你們說我不學無術、半途而廢,而今我已金榜題名、吐氣揚眉,你們都看走了眼!”):亦曾夢到過自己一口氣救了沈虎禅老大十三次命,功德圓滿(主要是因為:事實上,“七大寇”的老大沈虎禅曾救過他十二次的命);他也曾夢見過自己練成了絕世武功,不止是這一套“白駒過隙”的輕功能獨霸江湖:他更夢見過自己終于得到師父方蘭君的嘉許,準許他服侍她終老,不使自己人在江湖,她卻獨守深山,各自飄零孤苦無依…… 總之,什麼夢都有,他就是沒夢到錢——因為他根本就不重視錢财。

     他也從未夢到過當官——中狀元不是當官,這是對“滿腹才學,懷才不遇”的一種認可——更甭說夢見什麼媽子巴那個的皇帝! 可是,他今兒居然見着了皇帝! 而且,給他騎着追打的“家夥”居然号稱自己就是那位一國之君、九五之尊——天子! ——天子?我呸!他配!? 方恨少一時還不相信,還賞了他一記耳括子: “什麼九五之尊……九五之尊是天子……你這樣子配稱天子——王八羔子倒有幾分像!?” 就在這時、那數百人幾乎一齊向他行來。

    人聲紛雜、呼号連聲、宛似天劫未日眼前便臨一般。

     “快救萬歲爺!” “大膽刁民,竟敢行弑皇上!” 方恨少傻了眼,忘了退、忘了避、隻及時間了一句: “你——真的是皇上?” 那人哭喪着臉、扁着咀、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還結結巴巴他說: “……對不起,壯士,朕知道朕長相不……大那個……像……但朕是……是一個好皇帝咧。

    ” 大家沖近,卻還是不動手——因為方恨少就一屁股騎在那先給稱右“太師父”的人身上,大家“投鼠忌器”,不敢妄動,怕傷了這人。

     方恨少聽了之後,眼眨了眨,艱澀他說。

     “……你說……你是……萬歲爺……!?” 那瘦似竹竿輕似綿的人又點了點頭,方恨少終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了起來。

     “萬歲?萬歲!萬萬歲——哈哈哈哈……今天竟叫我方才子……” 他一笑,就分神。

     他還未笑完,至少,有一個眉須像往他鼻梁繞去的老太監從他手中(胯下)搶救了那黃衫客,另有八個人已狠命出手,向他身上狠狠招呼! 卻聽有人沉聲喝道: “——要留活口!” 那些發動攻襲的人,武功都很高,刀法也快的快、狠的狠、絕的絕、奇的奇、怪的怪、詭的詭、妙的妙、險的險,方恨少一方面驚詫過度,無心接招,另方面也真的避不了這八把刀的聯手一擊,要不是這人以雙手八指(他斷了兩隻手指)一一化解,他還真的絕對接不下來! 那替他化解的人一把制住了他身上九處要穴! 隻聽那八個使刀的人都說。

     “大師,你幹嘛護他!?” “這人弑君犯上,大逆不道,大師,你還不立殺此人逆!?” 隻聽這名頭陀不慌不忙他說:“阿彌陀佛,他膽敢行刺皇上,必有圖謀,幕後定有人指使,要留着活口,以便審查清楚,追究到底,一網打盡,除惡務盡。

    ” 然後便慌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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