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師、太師和太師父

關燈
忙地跪在地上,大家一見他跪,也忙跪倒,隻聽頭陀向那狼狽已極的黃衫人叩首恭聲道: “小人等救駕來遲,累皇上受驚,真是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方恨少這時已周身穴道受制,絲毫動仰不得,但眼裡亮暈暈和一片茫茫,夕陽西沉得也慌慌惶惶,但方恨少還在傻笑,因為他隻知道,他剛才打着、唾着、騎着的人,居然就是。

     ——當今天子! (我打他似打兔子!) 那邊廂的唐寶牛,一口氣打踢了蔡京幾下,正得意洋洋,回首卻見方恨少也騎住了一個他這才想諷嘲幾句: “我打的是當今太師,你打是什麼臭狗屁?” 話未開口,卻見方恨少已給人擒住,方恨少竟向那黃衫人叩呼: “萬歲”。

     ——萬歲!? 總下成那人姓“萬”名“歲”! 這時候,人影一閃,兩人已到眼前。

     一個像影子一般的人。

     他背後有一個長長的包袱。

     他一接近唐寶牛,唐寶牛幾乎就馬上聞到一種味道: ——“死”的味道! 這人也沒有怎麼動,隻倏然而至,氣勢已把唐寶牛唬得往後退了半步,失聲道:“……天下第七!?” 這半步一退,那人已把蔡京奪了過來,唐寶牛正要動手,眼前一花,一個白胡子、眯着斜眼、笑容似大海的老太監,已隔開了“開下第七”和唐寶牛。

     唐寶牛一拳就揮了過去。

     那太監也沒閃躲。

     唐寶牛明明擊中了那太監。

     卻是一拳擊空。

     ——好像這老太監是透明的物體。

     老太監轉首向蔡京說,“太師,你要怎麼處置?” 他的臉向着蔡京,“天下第七”卻護在蔡京身前,這太監大約有七十多歲了,但他人員在分心說話,左手卻已抓住了唐寶牛二手兩足。

     ——是抓住了,就像抓什麼蜘蛛、螃蟹還是小貓小蟲似的,他竟用一隻手,把唐寶牛的左手腕、右腕、左踝、右踝一齊拿住,扯到身後,他像在市場上的籠子裡拎起雞雞鴨鴨的翅膀一般地揪了起來,毫不費力。

     ——而且還是這偌大的一個唐寶牛! 而唐寶牛也真的絲毫掙紮不得! 卻聽蔡京居然能在這受辱受驚的情形下迅速回答: “米公公,有勞了,不過、不要殺他,留活口!” “是!”米公公米蒼穹恭聲道:“遵命,太師。

    ”
八三:機要
場中大亂。

     但秩序井然。

     上述兩種情形看似矛盾,其實并不。

     因為唐寶牛、方恨少這一出場,既打了皇帝也辱了宰相,自然全場大亂,人皆惶恐,怕天子盛怒降罪下來,隻怕全部人都擔上個“護駕不力”,輕則降罪,重則難保不誅連抄斬,自是人心惶然。

     但今兒在“八爺莊”裡“侍候”的,都是大内的好手,宮中的高手,一旦遇上這種亂子,也能很快地擒住了“刺客”,穩住了場面,把皇上和大師全護送到了“八爺莊”裡守衛最森嚴的“别野别墅”去定驚。

     俟趙佶心神稍定,敷藥治療之後,一幹人等才紛紛如喪家之犬,在院前跪求請罪不已:然而趙佶最忿忿的是:始終傳不來樹大夫為他治理;要是他在,最多是把一把脈,吃一粒藥丸,喝一劑補藥,傷處就不疼,心也不會跳得想自口腔裡逃出來一般。

     ——他因而下令務要找出樹大夫的下落來,生死都得有個交待! 他還下了聖旨:要是樹大夫給人殺了,他要把殺樹大夫的人斬首處死! 他這樣做當然不是為了要替樹大夫報仇(要是為了這個,他一早就該下旨找出真兇了),而是要替自己洩忿。

     這些跪求恕罪的人,最誠惶誠恐、最驚心動魄的,當然就是龍八和八大刀王。

     ——這逆上弑君的事情,發生在“八爺莊”,龍八自然責無旁貸,吓得尿滾屎流! 這事可以說是龍八自己“惹禍上身、 本來,皇帝趙佶無心朝政,隻愛嘻樂,常與宰相蔡京共遊同樂。

    胡混耍戲。

     趙佶對蔡京的信重,可以到了不惜纖尊降貴,跑到蔡京家裡去遊玩,留連忘返。

    不過話說回來,蔡京也一因财雄勢大,“相府”裡有的是好玩的事物:二是蔡京故意吸引皇帝多來他家走動,這樣一來,他就更加威風:皇帝也來我家,天下萬民,誰敢惹我!? 趙佶跟蔡京一向臭味相投,狎私忘公,但曾為平衆怒民怨,曾一度貶滴蔡京相權,以他人替代;雖則,縱由其他人走馬上任,也是由蔡京幕後操縱,不過,蔡就也知進退,故意自求去官,卻另制造民意,說非要他重掌相位,才可外蕩邊寇、内平亂賊。

    趙佶不旋踵又重新重用此人。

     蔡京被貶時,曾賜“太師”之位,由于這是個清雅有識的官位,蔡就也樂得别人如此稱呼他。

     趙佶除了當皇帝不稱職之外,倒是趣味奇多,而且瘾頭奇大,從琴棋書面,乃至時花奇石,他都蠻有興趣,有意搜集,這一來,可苦了老百姓,給辦花石官僚藉旨行兇,暴斂強征,慘不堪言。

     趙佶又喜耍戲踢球,他書法寫得精奇,球藝也不錯,蔡京趨機大拍馬屁,上奏歌頌,說當今天子,文才武功,無一不冠絕天下,領袖群倫……蔡京一說、附和者衆,馬屁四拍,聽多了,趙佶當然也自以為是,信以為真,洋洋自得,陶陶自來。

     趙佶一有時間,就在相府裡跑,蔡京家裡縱有玩不完的好玩事物,這貪新棄舊的皇帝很快地也就厭倦了。

    龍八大爺本是蔡京親信。

     藉此建議,不如安排天子駕臨“尋夢園”尋樂如何? 蔡京一力支持龍八建立“八爺莊”、”深記洞窟”與“尋夢園”。

    他是一個老奸巨猾,深谙鬥争之術的政客,當然懂得如何适當地分散自己的政治和财寶資源,以便他日一旦“有事”時即可充分利用。

     他出資龍八起“八爺莊”,暗裡以此為據,糾合武林勢力、同時,也使龍八對他感恩忠心。

    他起“深記洞窟”,藉此羁禁政敵。

    又出資大興土木,造了個“尋夢園”——萬一他日“相爺府”政息權失,至少還有個讓他繼續“尋夢”的退路:當然,他的“退路”也不隻此一家。

     是以,他同意了龍八的建議。

     龍八自然高興得見牙不見眼,不怒而威的紫膛臉成了不笑而谑的紅雞蛋,慌忙張羅打點、布置安排,務要趁此良機;出盡渾身解數,讨得皇上歡心! ——連當今聖上也來他家“作客”,這面子說多大就多大,同理,日後他要風就有風,要雨還當真不敢不雪! 他一早什麼都安排了:包括戊衛、警衛、美女……如是種種。

    還精心策劃了一場球賽,大家假意盡力地踢球搶球,總之,反正,隻要到了最後,一定要是皇帝赢就是了。

     其實這些他也不必太費心。

     保駕方面,皇帝身邊有的是人。

    趙佶深知諸葛先生要辦正事可以,玩谑時要這位老先生派人服恃,恐怕隻掃興、不适宜,而一爺又因事派出宮外辦理,于是他更請了米公公蒼穹還有當年禦前第一高手(隻惜他一封賜這官位,方歌吟立即留柬辭官退隐,再不入京)的兒子(一說義子)方應看來負責保駕:身邊有這些能人,趙佶更可以放心玩樂去了。

     ——可不是嗎?不然,當皇帝來作甚?既做皇帝,就要比人玩得多、樂得多,不然,當什麼皇帝!? 他是天生下來就有這個福份的人! 蔡京自然也有屬于高手匡護。

     這些人中,包括了一些絕世高手:天下第七、八大刀王、還有常在他身邊保護和j老者、一老婦、一少女這四名白發頭人,陣容相當可觀,防守十分嚴密。

    單是皇帝來“八爺莊”走一趟,吃的玩的都不計,光是人力上的費用,就夠一座城的人吃上半年。

     反正趙佶不在乎。

     因為受苦的不是他。

     至于多指頭陀,也是因為悉聞天子要到“八爺莊”作客,而特别趕來“盡一份力”的,何況,他的“恩相”蔡京也來了此地。

     當然,白天發生了王小石來攪擾而且傷了龍八和多指頭陀。

    使兩人十分掃興,但也倍加警惕,敵對王小石攜走王天六和王紫萍,并不迫擊,對萬裡望、陳皮等也隻略施警誡,而把重點和注意力,全放在這黃昏至入夜的那一場恭迎皇帝禦駕“親征”的“球賽”裡! 不過,龍八私下盤算,以為既讓王小石救走其家人,就大可安枕無憂,就算惹白愁飛不悅,但隻要讨好得了聖上,龍顔大悅,哪還管什麼天下問哪個閑人高不高興!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小石這頭才走,另一頭的唐寶牛和方恨少卻溜了進來。

     這兩人論武功,遠遠比不上王小石,但若論闖禍的本領之高,一打王小石都比不上他們兩個。

     ——皇帝居然在自己的家裡“出了事”,連同太師,不但受了驚,更且挨了打,這還得了! 可把龍八給吓壞了! “八大刀王”則負責場中的近身戍守,而今不僅太師,連皇上一齊挨揍,光定個殺頭的罪已算好命了! 不過,他們卻有一個關鍵可以推诿: 他們本也發現了此兩人“生面”而且生疑,但因見童貫大将和王黼大人跟他們交談了凡句,以為熟人無礙,不敢上前扣查二人的身份,才出了事。

     王黼和童貫都是蔡京的同黨心腹,也是趙佶的愛将與寵臣,朝中上下誰敢惹? 這,一來,連王黼、童貫也忐忑不安,他們再恃寵生驕,也生怕皇帝怪罪下來,這可是腦袋搬家的事!他們其實當然不認得唐寶牛、方恨少二人,隻不過二人好色,調笑了幾句,卻惹來一樁橫禍,忙候在“别野别墅”之外,長跪不起,俯首請罪。

     不僅他們幾人擔心,“八爺莊”裡的上上下下
0.07961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