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師、太師和太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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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王侯的小宮女,點倒了之後,在街角陰影後依佯畫葫蘆,把自己改頭換臉了,又跟寶牛裝扮。

     扮了老半天,方恨少說:“得了。

    ” 唐寶牛乍見方恨少,嘩,眉帶春意目帶笑,含苞花嬌,真比真的女子還美!不禁搖頭歎道:“看來,你還是去當女人省事,難怪平時都文鄒鄒、娘娘腔的。

    ” 方恨少居然還掩着紅唇兒羞笑:“好說好說,哪有你這般雄武過人。

     這句話,唐寶牛聽得順為合意。

     方恨少雖然叫他穿上一大堆累贅的衣服,又在他臉上塗塗揩揩的,但他還是相當信任方恨少的化裝之法,主要是因為: ——方恨少本是“金字招牌”方家的小弟。

     ——“金漆(字)招牌”本來就有“三大絕活”:點穴手法、氣功、以及容易術。

     方氏一族的“易容術”已幾可媲美并且漸将取代以易容木起家的“慕容世家”了。

     方恨少雖然不像話,氣功沒下苦功學好,點穴手法隻馬馬虎虎,易容術也不是方家子弟中最出類拔萃的(倒是他在輕功上的修為,是方家任何高手都難以企及的;他是方家的人,但擅長的卻是“太平門”梁氏的輕功夫;一如梁阿牛是“太平門”的人。

    但精通的卻是“金漆招牌”方氏一門的氣功内力)但要應付這種“小場面”,已綽綽有餘了。

     他們裝扮成老媽子和小宮女,跟着大隊,實行魚目混珠地混進 其實,“八爺莊”防守森嚴,饒是如此,要混進去也還真不容易。

     可是唐寶牛和方恨少都僥幸能做到了。

     主要是因為一個理由: 機巧。

     人生裡,有許多事,隻要适逢“機巧”——機緣巧合——就天大的困難,也比較易辦到;若是沒有,就算是輕易的事,也有天大的困難。

     唐寶牛和方恨少能夠混得過去,有很多奇遇、良機、湊巧、際會,譬如裡頭正趕忙着籌點膳食,于是就急召老媽子等過去幫手,唐寶牛因而過了關;一個侍衛統領負責細查進入莊裡的人,卻因為垂涎方恨少的美色,忙着毛手毛腳,給他過了關;另一名把守的太監頭領,本要盤查唐寶牛,卻一見他就嘔吐不止,唐寶牛自己也莫名其妙;還有一次明明已有一名宮女高手有點懷疑起方恨少的身份來,卻恰其時有人呼喊: “太師父要耍球哪,還不去張羅!” 這宮女一聽,不及再細察研判,就勿勿入内打點了。

     唐寶牛與方恨少一半幸運一半機巧、七成天意三成人為的,終于潛入了“八爺莊”的後園去。

     這兒有三件事是必須要了解的: 一,寶牛和方恨少終于能突破重重戍守,進入“八爺莊”的“後園”固然是十分幸運,每遇障礙都能化險為夷,但其中的确困難重重,步步驚心,其間也有不少趣事,險遇,可是由于這不是關鍵,也不是重點,所以都略過不提。

     二,正是因為防守森嚴,簡直三步一哨,六步一崗,這固然使方恨少、唐寶牛二人覺得另有蹊跷,故而越發耍深入虎穴,探個究竟。

    人遇險阻多有三種反應:一是懼而退,二是疑而慮,三是奮而進——方、唐二俠顯然就是第三類人。

     三,他們最後進入的是“八爺莊”的“後園”,不是“後院”。

    “八爺壓”很大,奇花異石,珍禽靈物,都集中在左邊“後園”,而囚禁耍犯政敵的所在,都處于右邊的“後院”,囚人的地方,叫“深記洞窟”,這一天,曾遭王小石等人闖入過;左邊的“後園”,叫做“尋夢園”。

     他們就掉進了這“尋夢園”。

     “尋夢園”是什麼地方? ——尋夢園就是一個供你尋夢的地方。

     每個人心中都有他自己的“尋夢園”,每個人都有他們“不同形式”的“尋夢園”:隻不過,這偌大的花園,幾乎所有的名花,都在這兒含蕊盛放;幾乎所有的奇石,都在這兒成了或坐或卧的擺議,幾乎所有罕見的馴獸。

    都在這兒穿梭嬉戲;還有這麼遼闊如茵的草坪,伴着潺潺流水,卻是誰人尋夢的地方? ——龍八? 那個俗人有這般雅興麼? ——童貫? 這位大将軍對強占民女的欲望遠大于看花看石看流水。

     ——王黻。

     他當然比較喜歡看真金白銀,還有翡翠寶玉。

     那麼,真正在“八爺莊”裡建立那麼一種奇麗雅緻的“尋夢園”,卻是供誰人閑逛暇賞呢? 你說呢? ——沒什麼好說的。

     對唐寶牛和方恨少來說,越是防守森嚴,越是困難重重,他們越要去探詢個究竟。

     待到了園子裡,鬧哄哄的,下午陽光和煦,黃暈暈的。

    迎面一照,照得兩人也有些暈頭脹腦的,隻見園子内怕有二、三百人,女的宮娥打扮,燕瘦環肥,玉廁金钗,美不勝收:男的有些是太監裝扮,油頭粉臉,但舉止有度:有的是禁軍戎服,虎背熊腰,精猛悍勇,卻都林立兩旁,氣勢懾人。

     方恨少與唐寶牛兩人對望了一眼,心想: ——這是什麼陣仗!? 兩人愈是好奇,愈不退縮,相偕在前走去,隐約可見草坪上,有七八人,在追逐一順藤球,看誰能将之踢入籠中,便算得勝。

     唐寶牛不禁問:“……追一粒球,用得着這般勞師動衆麼?” 方恨少忙“及時教誨”:“……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生在世,哪個不是在場中你迫我逐粒球兒而已!” 唐寶牛苦着臉道:“……可是……幾百人整千人看幾個人追一個球,太無聊了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當然不知道,在千百年之後,居然還有幾萬人乃至幾億甚至幾十億人在同時廢寝忘食地看幾個人追一粒球的事。

     “……是有點不妥……”方恨少苦思不解,隻好說:“咱走近去瞧仔細點。

    ” 可是,他們幾乎是立即地給人截住了。

     截住他們的人,是有男有女的幾個人。

     這幾個人,樣子都完全不一樣,有老有少、有醜美,服飾打扮也跟一般内監、侍衛下一樣,但卻仍有一個共同之處。

     ——刀。

     他們身上都有刀。

     他們身上帶着的刀,有的是藏着的,有的直如一把廢鐵,鏽蝕斑剝;有的手裡握着,隻是一耙小而伶仃的刀。

     單憑這一點,他們跟在場有人,已十分與衆不同。

     ——因為其他的人:不管太監或是侍衛,身上手上,都沒有兵器。

     一把兵器都不帶。

     獨這七、八人可以攜帶兵器。

     看他們的樣子,似有意要截停方恨少和唐寶牛查問。

     方、唐二人,一時也不知如何應付。

     就在這時,卻正好有人走來。

     這兩人,一個亂須滿臉,直比唐寶牛(當然不是扮成女裝的時候) 還高大豪壯;另一人眯着眼笑,像一座佛,眉毛卻是開了岔的掃帚一樣,眉都火燒似的叉開來,說話舉止,卻斯文溫和。

     他們兩人正自草坪的嬉戲中走來,略有些喘氣,似正疑要略作歇息,一見方、唐二人,那文官就随口吩咐了句:“太師父淌了些汗,快把潤喉生津備停當,随時奉用。

    ” 唐寶牛聽得眯了眯眼,方恨少馬上就嬌聲嬌氣地答:“——是——” 那武官瞧了他一眼,踏步擦身之際,居然還用手指在方恨少臀部捏了捏。

     方恨少幾乎沒彈跳了起來。

     隻聽兩人嘻哈笑着: “這兔爺兒怎麼生面得很,好像沒見過?” “宮裡的美人比池裡的魚還多,哪看得完!童将軍隻要喜歡,那還不簡單!” “……也真鮮嫩的,還彈手的呢——叱,王大人,千萬得留神,不要是萬歲爺的三宮六院才好……” “行得了。

    就算是,太師父忙着玩球兒,哪有時間玩囡兒哪!她哪還飛得上天……” 兩人就這般古古怪怪地笑着過去。

     方恨少聽得毛躁,正要回頭追打那高大将軍。

     ——他沒想到在這高貴氣派的場合,入耳的竟遠比市井道更淫亵猥瑣。

     這回卻是唐寶牛一把止住了他。

     ——原來,就囚這兩人跟他們說了這幾句,那幾個執刀藏刀的人就馬上讪讪然回去。

     這正是走向前邊的最好時機。

     這時候,卻有一人發現了他們兩人,正向場中迫近。

     這人橫計似的眼忽然閃出兩道寒光。

     但他沒有聲張。

     他已捏着亮白色倒卷的須稍,盯着兩人的一舉一動,忽然想起喜歡嚼的花生米。

    
八一:機器
最好的時機往往也是最壞的時候。

     ——或者說,自己最好的時機,通常也是敵人最壞的時機。

     方恨少和唐寶牛既見如此“大陣仗”,就愈發想見識一下場中追球踢球的,到底是什麼“大人物”? 自從那“童将軍”和“王大人”他們兩人調笑了幾句之後,就不再有人收上來盤問或監視他們了。

     他們正好疊心欽神的,要凝目好好看看場内狎玩的是些什麼人。

     突然間,卻聽一聲吆喝。

     數百人一起叱—— ——咽…… 宛若幹地一聲早雷乍起,齊齊斷喝,使唐寶牛心神一裂,方恨少手心一涼,都一陣恍惚才省現: 場中有個黃衣人踢入得一粒球,得了一分,大夥兒立即呐喊助威! ——這是什麼人,竟如此排場? 唐、方二人定心神,怒目望去,卻是并不認得。

     這黃衫漢子十分瘦削,腹無四兩肉,弱不禁風的樣子,肩脖子看去分外狹窄,但卻玩得十分興起,額須盡汗,喘息不已,不時有臉白無須的人上前為他抹汗,之後又速退下蹲伏候命,怕隻要在舉止間一有失措,即有滅族沙家之罪似的。

     黃衫漢子每踢進一球,在場者必轟然叫好,為他示威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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