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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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枚比指甲還小的暗器，直叮祥哥幾眉心。
祥哥兒正握起了&ldquo夢枕&rdquo相距已是極近，那暗器來得忒炔，祥哥兒又全沒防着，這一下，可要定了他的命。
正在此時，&ldquo嗤&rdquo地一聲，一縷指風攻到，及時彈落了那一片小小小小的&ldquo指甲&rdquo！ 出指的當然是白愁飛。
他射出這一指之後，神情也是極為奇特：就像是一個力擔千斤不勝負荷的人，忽然又在袱背馱上加了一百斤一樣。
祥哥兒大難不死。
可吓得連&ldquo夢枕&rdquo也掉落下來。
朱如是眼明手快，一手挽住。
他看了看已砸爛了但仍不可輕侮的&ldquo夢枕&rdquo，念了一個字：&ldquo班&rdquo。
雷媚把暗器都放落于地上，然後遠遠地退開，仿佛連沾也不敢再沾，隻道：&ldquo果然，那是灑泉巧手班家的機關：班機！&rdquo &ldquo這就是當年四大世家中四大子弟送給蘇氏父子的&lsquo禮&rsquo！&rdquo然後她問白愁飛：&ldquo既然蘇夢枕深謀遠慮，早有退路，你是不是一定有辦法截殺他？&rdquo 白愁飛的神情很狼狽。
不是慌張失措的那個&ldquo狼狽&rdquo之憊，而是他的神情：狠得像狼，狡得似狽。
他下令：&ldquo我們立即去掘那棵樹，他的退路就在那兒！&rdquo 利小吉、祥哥兒異口同聲地道：&ldquo樹！&rdquo 白愁飛冷曬道：&ldquo不然，我着人斫掉他那棵心愛樹幹嗎？&rdquo 十八、誤機 這一路急掠向那棵給砍伐了的大樹所在，&ldquo吉、祥、如、意&rdquo四人走在前邊，白愁飛居中，雷媚緊蹑其後。
白愁飛一出得玉塔來，就聽到他一早布置好、正與效忠蘇夢枕的部屬對峙的手下之歡呼聲。
&mdash&mdash兩雄對峙，能再出玉塔的，當然就是勝利者了。
這是白愁飛想聽、愛聽、以及渴望聽到好久如火的歡呼聲。
他當真希望這歡呼聲不要停。
可是，不知怎的，當他真的聽到了之後，心頭卻沒有意想中的歡悅和開心，而且反倒有些失落。
一下子，好像整個人、整顆心都像空了、沒處安置似的。
而且，他心頭也還有根刺。
&mdash&mdash蘇夢枕是敗了。
&mdash&mdash死定了。
&mdash&mdash不過仍未真的死。
這點很重要。
&mdash&mdash隻是鬥争的對手仍然活着，仍未喪失性命，這眼前的勝利就不能算是絕對的、必然的、最終的。
（蘇夢枕未死！）（不行，我一定要殺了他！&ldquo）大夥兒興高采烈地把白愁飛擁到&rdquo青樓&ldquo内庭。
那兒本種有一棵樹。
今隻剩下了一個傷口。
&mdash&mdash樹根。
樹是沒了。
但根未斷。
年輪顯示了這棵樹已飽曆滄桑，卻斷在這麼一個兄弟互鬥的年歲裡。
在斷口的側邊，又長滿了不少翠玉欲滴的新芽。
白愁飛一看那棵樹，臉色又白了，然後他霍然回首問雷媚：&ldquo你幹嗎一直緊跟我身後？&rdquo 雷媚對突如其來的一問，連眼都不眨：&ldquo我在擔心。
&rdquo 白愁飛道：&ldquo擔心什麼？&rdquo 雷媚道：&ldquo你累了。
&rdquo 白愁飛冷哼了一聲。
雷媚追加了一句：&ldquo而且還是很累很累了。
&rdquo 白愁飛反問：&ldquo你在等我倒下去？&rdquo 雷媚直認不諱：&ldquo對，如果你倒下，我就可以馬上扶着你&mdash&mdash到今日今時今際，你已是個倒不得的人。
一倒，滿樹的猢狲都要散了。
&rdquo 這時候他們已趕到那棵大樹旁&mdash&mdash原來有棵大樹繁枝密葉地獨擎天空，但卻給斫伐了，剩下一圍樹根的地方，所以白愁飛聽了雷媚的話隻是冷笑，沒說什麼，那棵原來的大樹雖然倒了，但他還是得要聚精會神地對付樹根。
那兒早已有人。
而且早已動手。
動手挖樹根。
&mdash&mdash他們一見旗花響箭，便開始挖掘這棵樹、而且還準備了隻要見任何人從下面冒起來就猛下殺手。
&ldquo難怪你一定要斫掉這棵樹了，&rdquo雷媚贊歎地道，&ldquo原來蘇夢枕的退路這下可給你截斷封死了。
&rdquo 白愁飛是人。
隻要是人，都喜歡聽贊美。
何況白愁飛極好權，所以更希望期待聽到贊美，好權的人所作所為，無非是要聽更大更多或更永久的贊美，就算他們要聽批評，也莫非是要博得更進一步的贊美&mdash&mdash你竟然敢向有權的人批評、有權的人居然肯聽你的批評，這行為的本身已是一種高度的贊美了。
白愁飛一向很冷酷，但面對贊美，而且還出自這樣一個聰敏、明俐、機變莫測的美麗女子口中的贊美，少不免也有些飄飄然：&ldquo這棵樹我測定是他所設機關的總樞紐。
我毀了它，他就隻有憋在地下，進退不得。
&rdquo 而且蘇夢枕落床塌之後，那張床已給炸毀，退路自然沒了，出路給封掉，雷媚這才明白：蘇夢枕潛入床底逃生之際，白愁飛何以不急了！&mdash&mdash白愁飛在象牙塔裡發動的攻襲，目的可能隻是要迫出蘇夢枕的身後一道殺手锏，然後再來甕中捉鼈，諒中毒帶傷的蘇夢枕也逃不到哪兒去。
當雷媚明白白愁飛為何一直并不着急之時，白愁飛卻急了起來。
樹根已給掘出。
連根莖都給刨出。
地道已發掘。
&mdash&mdash蘇夢枕卻不在那兒！ 發掘地道時，大家都嚴陣以待。
挖掘通道的是&ldquo八大刀王&rdquo：當年&ldquo刀王&rdquo兆秋息之女：&ldquo陣雨二十八&rdquo兆蘭容。
&ldquo驚魂刀&rdquo習家莊少莊主&ldquo驚夢刀&rdquo習練天。
&ldquo八方藏刀式&rdquo藏龍刀苗八方。
&ldquo伶仃刀&rdquo蔡小頭。
&ldquo彭門五虎&rdquo中的&ldquo五虎斷魂刀&rdquo彭尖。
信陽&ldquo大開天&rdquo、&ldquo小辟地&rdquo絕門刀法蕭煞。
襄陽&ldquo七十一家親刀法&rdquo蕭白。
&ldquo相見寶刀&rdquo孟相逢衣缽傳人孟空空。
這&ldquo八大刀王&rdquo，無不如臨大敵。
主持這事的卻是：一個高高瘦瘦、灰袍的人，背上有一隻包袱。
其人其貌不揚。
但早已揚名天下。
&mdash&mdash&ldquo天下第七&rdquo！ 可是卻挖不到。
什麼也挖不到。
從地道挖下去，仍是地，而且就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迷離交錯的地道，待把這些鼬鼠窩田鼠窦口似的地道全部起清時，隻怕太陽和月亮已相互交班了三千四百二十次！ 白愁飛為之瞪目。
八大刀王無不頭大。
雷媚伸了伸舌，還微微漾起了難以察覺的笑意。
天下第七也一時楞住了：地道裡仍有地道，地道中還不止一條地道。
每一條一道都不知通向何處，不知有何兇險，而且好像還是可以曲折互通的直達幽冥的！ &ldquo你還是低估了兩個人了。
&rdquo雷媚居然有點兒&ldquo幸災樂禍&rdquo地說，&ldquo蘇夢枕固然是個從不懷疑自己兄弟的人。
可是他一向也是個總會為自己留一條路的人。
&rdquo 白愁飛冷哼一聲。
他想聽下去：另一個是誰。
&ldquo妙手班家。
&rdquo雷媚道，&ldquo既然他們插了手，向來天下機關他第一，除開班家的人，誰還能妙得過班家的機關？這棵&lsquo傷樹&rsquo隻成了掩眼法，他不從這兒竄出去，那更不知竄到哪兒去了。
&rdquo 天下第七忽道：&ldquo誤機。
&rdquo 白愁飛一時沒聽清楚：&ldquo什麼？&rdquo 天下第七沉着臉陰着眼道：&ldquo殺蘇之機，一旦延誤，錯失必悔，贻禍無窮！&rdquo 白愁飛對天下第七似也有顧忌，隻忿忿地道：&ldquo我是沒有料天底下的機關是這麼複雜！&rdquo他狠狠地說，&ldquo但我已詳細檢查過上層地形，他的出處，隻有這兒！這樹既已給發了，那麼，他要是進入&lsquo六分半堂&rsquo的勢力範圍，那是找死。
若要逃離&lsquo金風細雨樓&rsquo勢力範圍，隻有一條&mdash&mdash&rdquo雷媚和天下第七齊眼一亮：白愁飛傲道：&ldquo他妄想從河口潛出去！&rdquo 天下第七道：&ldquo要是他不覓路而逃，隻深藏在地底呢？&rdquo 白愁飛斷然道：&ldquo那我就轟了這塊地。
&rdquo 雷媚即道：&ldquo可是青樓的根基在這兒。
&rdquo 白愁飛殺性大現：&ldquo我便炸平了它。
&rdquo 他一說完，就轉身下令：把&ldquo玉塔&rdquo和&ldquo青樓&rdquo裡一切有用的事物。
全轉移到白樓紅樓，并傳達下去：一切重大号令，都得出自&ldquo黃樓&rdquo；而他自己則坐鎮&ldquo黃樓&rdquo。
這命令一旦下達，半時辰後，一連串轟隆連聲，玉塔和青樓，已坍塌下來。
這數十年來代表了京城裡第一大幫：&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權力中心，就這樣在巨響裡成了一堆廢墟。
在強烈的爆炸中，地動山搖，連皇宮裡也派出偵騎，追問何事；連城裡數十處的山泉，也突然暴漲，有的據說還湧出了紅色血水。
而金風細雨樓剩下的三座樓子底下，也有嗚咽龍吟，隐約可聞。
如此把樓塔炸毀，夷為平地，不少人都殊為惋惜。
要知道：&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在京城裡位居要沖，而且還處于那一帶的制高點，拿捏住了風水龍脈。
環水抱山，獨步天下，連&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勢力範圍也屈居于下，鬥争初期，兩派子弟為了這居高臨下的&ldquo福地&rdquo，可以說是打了十數場折損慘烈的大戰，仍是給&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占據了這一角要寨。
很多人都認為，近年&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能夠壓倒&ldquo六分半堂&rdquo，還是全仗&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中有個&ldquo鐵三角&rdquo：象牙塔、青樓、紅樓占在群龍之首的靈地，才有如此雄霸京華的造就。
而今卻是一炸就隻炸下了勉強占第三高地的紅樓，危危獨峙。
在大爆炸的數日間，金風細雨樓的子弟們都如覺踏在浮床上，睡夢中也不穩實。
&mdash&mdash要是蘇夢枕還躲在地底下、地道中，縱有金剛不壞之身，亦焉有命在！ 一番折騰、幾番喧煩過後，白愁飛出盡了人力、物力、财力、能力，但在大片殘礫敗瓦、掀土翻地中，卻全無蘇夢枕的蹤影！ &mdash&mdash蘇夢枕到底哪兒去了！ 難道他已給炸得屍骨無存？！ 白愁飛雖然得勝，但他仍是個清醒的人。
而且一向冷靜冷酷。
他不相信這個。
他一定要找出蘇夢枕。
&mdash&mdash那怕掀天覆地、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要翻出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蘇夢枕來。
他才能食得安、寝得樂！ 就算蘇夢枕已炸得剩下了一根毛發，他也要把他給找出來！ 要不然。
他宛如骨鲠在喉、芒刺在背、釘在眼、針在心！ 十九、相機 這一陣子，京城裡、江湖上、武林中、黑白道，誰都在找蘇夢枕，誰都在猜他在哪裡。
不但白愁飛找他，&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人也在找他，&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人在找他。
&ldquo迷天七聖&rdquo的人找他，&ldquo發夢二黨&rdquo的人找他。
&ldquo老字号&rdquo、&ldquo妙手班家&rdquo、&ldquo蜀中唐門&rdquo、&ldquo江南霹靂堂雷家堡&rdquo、&ldquo小天山派&rdquo，&ldquo有橋集團&rdquo、&ldquo下三濫&rdquo、&ldquo太平門&rdquo、刑部、神侯府、相府、大内的高手都在找他。
隻要他仍有一口氣在，&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就不完全能算是白愁飛的。
甚至連白愁飛也不敢這樣認為。
聞說蘇夢枕給自己人&ldquo扳倒了&rdquo，六分半堂和迷天七聖的人自然驚喜，但隻要蘇夢枕仍活着的一天，他們就不敢當&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隻有一個頭号大敵，白愁飛，而是還有一個隐伏着的強敵：蘇夢枕！ 然則蘇夢枕到底去了哪裡？ 他是不是活着？ &mdash&mdash就算他能逃得過那一劫，但身罹劇毒和惡疾，又能活到幾時？ 任勞、任怨負責在河上巡邏。
這幾天，他門一直留意着有什麼異動。
沒有。
一切都似乎非常平靜。
水靜。
河清。
隻有一名蓑衣橹公，深夜搖槳，白手垂釣。
他們都是辦案（尤其冤案）的好手，自然不放過任何不可以放過蘇夢枕的&ldquo蛛絲馬迹&rdquo。
所以他們認準了這名橹公。
能在分隔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的河上撐舟的人，自然必有來曆。
這位橹公當然極有來頭。
而且來頭不小。
幾乎就在蘇夢枕翻床倒塌的那一刻起，這小舟也馬上啟程疾航，其勢甚速。
走的端的是快。
可是在&ldquo叛變&rdquo發動之前，白愁飛早已向蔡京&ldquo要&rdquo了兩個人來&ldquo協助&rdquo：這兩人自然就是任勞、任怨。
他們一早已布署好了。
祥哥兒正握起了&ldquo夢枕&rdquo相距已是極近，那暗器來得忒炔，祥哥兒又全沒防着，這一下，可要定了他的命。
正在此時，&ldquo嗤&rdquo地一聲，一縷指風攻到，及時彈落了那一片小小小小的&ldquo指甲&rdquo！ 出指的當然是白愁飛。
他射出這一指之後，神情也是極為奇特：就像是一個力擔千斤不勝負荷的人，忽然又在袱背馱上加了一百斤一樣。
祥哥兒大難不死。
可吓得連&ldquo夢枕&rdquo也掉落下來。
朱如是眼明手快，一手挽住。
他看了看已砸爛了但仍不可輕侮的&ldquo夢枕&rdquo，念了一個字：&ldquo班&rdquo。
雷媚把暗器都放落于地上，然後遠遠地退開，仿佛連沾也不敢再沾，隻道：&ldquo果然，那是灑泉巧手班家的機關：班機！&rdquo &ldquo這就是當年四大世家中四大子弟送給蘇氏父子的&lsquo禮&rsquo！&rdquo然後她問白愁飛：&ldquo既然蘇夢枕深謀遠慮，早有退路，你是不是一定有辦法截殺他？&rdquo 白愁飛的神情很狼狽。
不是慌張失措的那個&ldquo狼狽&rdquo之憊，而是他的神情：狠得像狼，狡得似狽。
他下令：&ldquo我們立即去掘那棵樹，他的退路就在那兒！&rdquo 利小吉、祥哥兒異口同聲地道：&ldquo樹！&rdquo 白愁飛冷曬道：&ldquo不然，我着人斫掉他那棵心愛樹幹嗎？&rdquo 十八、誤機 這一路急掠向那棵給砍伐了的大樹所在，&ldquo吉、祥、如、意&rdquo四人走在前邊，白愁飛居中，雷媚緊蹑其後。
白愁飛一出得玉塔來，就聽到他一早布置好、正與效忠蘇夢枕的部屬對峙的手下之歡呼聲。
&mdash&mdash兩雄對峙，能再出玉塔的，當然就是勝利者了。
這是白愁飛想聽、愛聽、以及渴望聽到好久如火的歡呼聲。
他當真希望這歡呼聲不要停。
可是，不知怎的，當他真的聽到了之後，心頭卻沒有意想中的歡悅和開心，而且反倒有些失落。
一下子，好像整個人、整顆心都像空了、沒處安置似的。
而且，他心頭也還有根刺。
&mdash&mdash蘇夢枕是敗了。
&mdash&mdash死定了。
&mdash&mdash不過仍未真的死。
這點很重要。
&mdash&mdash隻是鬥争的對手仍然活着，仍未喪失性命，這眼前的勝利就不能算是絕對的、必然的、最終的。
（蘇夢枕未死！）（不行，我一定要殺了他！&ldquo）大夥兒興高采烈地把白愁飛擁到&rdquo青樓&ldquo内庭。
那兒本種有一棵樹。
今隻剩下了一個傷口。
&mdash&mdash樹根。
樹是沒了。
但根未斷。
年輪顯示了這棵樹已飽曆滄桑，卻斷在這麼一個兄弟互鬥的年歲裡。
在斷口的側邊，又長滿了不少翠玉欲滴的新芽。
白愁飛一看那棵樹，臉色又白了，然後他霍然回首問雷媚：&ldquo你幹嗎一直緊跟我身後？&rdquo 雷媚對突如其來的一問，連眼都不眨：&ldquo我在擔心。
&rdquo 白愁飛道：&ldquo擔心什麼？&rdquo 雷媚道：&ldquo你累了。
&rdquo 白愁飛冷哼了一聲。
雷媚追加了一句：&ldquo而且還是很累很累了。
&rdquo 白愁飛反問：&ldquo你在等我倒下去？&rdquo 雷媚直認不諱：&ldquo對，如果你倒下，我就可以馬上扶着你&mdash&mdash到今日今時今際，你已是個倒不得的人。
一倒，滿樹的猢狲都要散了。
&rdquo 這時候他們已趕到那棵大樹旁&mdash&mdash原來有棵大樹繁枝密葉地獨擎天空，但卻給斫伐了，剩下一圍樹根的地方，所以白愁飛聽了雷媚的話隻是冷笑，沒說什麼，那棵原來的大樹雖然倒了，但他還是得要聚精會神地對付樹根。
那兒早已有人。
而且早已動手。
動手挖樹根。
&mdash&mdash他們一見旗花響箭，便開始挖掘這棵樹、而且還準備了隻要見任何人從下面冒起來就猛下殺手。
&ldquo難怪你一定要斫掉這棵樹了，&rdquo雷媚贊歎地道，&ldquo原來蘇夢枕的退路這下可給你截斷封死了。
&rdquo 白愁飛是人。
隻要是人，都喜歡聽贊美。
何況白愁飛極好權，所以更希望期待聽到贊美，好權的人所作所為，無非是要聽更大更多或更永久的贊美，就算他們要聽批評，也莫非是要博得更進一步的贊美&mdash&mdash你竟然敢向有權的人批評、有權的人居然肯聽你的批評，這行為的本身已是一種高度的贊美了。
白愁飛一向很冷酷，但面對贊美，而且還出自這樣一個聰敏、明俐、機變莫測的美麗女子口中的贊美，少不免也有些飄飄然：&ldquo這棵樹我測定是他所設機關的總樞紐。
我毀了它，他就隻有憋在地下，進退不得。
&rdquo 而且蘇夢枕落床塌之後，那張床已給炸毀，退路自然沒了，出路給封掉，雷媚這才明白：蘇夢枕潛入床底逃生之際，白愁飛何以不急了！&mdash&mdash白愁飛在象牙塔裡發動的攻襲，目的可能隻是要迫出蘇夢枕的身後一道殺手锏，然後再來甕中捉鼈，諒中毒帶傷的蘇夢枕也逃不到哪兒去。
當雷媚明白白愁飛為何一直并不着急之時，白愁飛卻急了起來。
樹根已給掘出。
連根莖都給刨出。
地道已發掘。
&mdash&mdash蘇夢枕卻不在那兒！ 發掘地道時，大家都嚴陣以待。
挖掘通道的是&ldquo八大刀王&rdquo：當年&ldquo刀王&rdquo兆秋息之女：&ldquo陣雨二十八&rdquo兆蘭容。
&ldquo驚魂刀&rdquo習家莊少莊主&ldquo驚夢刀&rdquo習練天。
&ldquo八方藏刀式&rdquo藏龍刀苗八方。
&ldquo伶仃刀&rdquo蔡小頭。
&ldquo彭門五虎&rdquo中的&ldquo五虎斷魂刀&rdquo彭尖。
信陽&ldquo大開天&rdquo、&ldquo小辟地&rdquo絕門刀法蕭煞。
襄陽&ldquo七十一家親刀法&rdquo蕭白。
&ldquo相見寶刀&rdquo孟相逢衣缽傳人孟空空。
這&ldquo八大刀王&rdquo，無不如臨大敵。
主持這事的卻是：一個高高瘦瘦、灰袍的人，背上有一隻包袱。
其人其貌不揚。
但早已揚名天下。
&mdash&mdash&ldquo天下第七&rdquo！ 可是卻挖不到。
什麼也挖不到。
從地道挖下去，仍是地，而且就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迷離交錯的地道，待把這些鼬鼠窩田鼠窦口似的地道全部起清時，隻怕太陽和月亮已相互交班了三千四百二十次！ 白愁飛為之瞪目。
八大刀王無不頭大。
雷媚伸了伸舌，還微微漾起了難以察覺的笑意。
天下第七也一時楞住了：地道裡仍有地道，地道中還不止一條地道。
每一條一道都不知通向何處，不知有何兇險，而且好像還是可以曲折互通的直達幽冥的！ &ldquo你還是低估了兩個人了。
&rdquo雷媚居然有點兒&ldquo幸災樂禍&rdquo地說，&ldquo蘇夢枕固然是個從不懷疑自己兄弟的人。
可是他一向也是個總會為自己留一條路的人。
&rdquo 白愁飛冷哼一聲。
他想聽下去：另一個是誰。
&ldquo妙手班家。
&rdquo雷媚道，&ldquo既然他們插了手，向來天下機關他第一，除開班家的人，誰還能妙得過班家的機關？這棵&lsquo傷樹&rsquo隻成了掩眼法，他不從這兒竄出去，那更不知竄到哪兒去了。
&rdquo 天下第七忽道：&ldquo誤機。
&rdquo 白愁飛一時沒聽清楚：&ldquo什麼？&rdquo 天下第七沉着臉陰着眼道：&ldquo殺蘇之機，一旦延誤，錯失必悔，贻禍無窮！&rdquo 白愁飛對天下第七似也有顧忌，隻忿忿地道：&ldquo我是沒有料天底下的機關是這麼複雜！&rdquo他狠狠地說，&ldquo但我已詳細檢查過上層地形，他的出處，隻有這兒！這樹既已給發了，那麼，他要是進入&lsquo六分半堂&rsquo的勢力範圍，那是找死。
若要逃離&lsquo金風細雨樓&rsquo勢力範圍，隻有一條&mdash&mdash&rdquo雷媚和天下第七齊眼一亮：白愁飛傲道：&ldquo他妄想從河口潛出去！&rdquo 天下第七道：&ldquo要是他不覓路而逃，隻深藏在地底呢？&rdquo 白愁飛斷然道：&ldquo那我就轟了這塊地。
&rdquo 雷媚即道：&ldquo可是青樓的根基在這兒。
&rdquo 白愁飛殺性大現：&ldquo我便炸平了它。
&rdquo 他一說完，就轉身下令：把&ldquo玉塔&rdquo和&ldquo青樓&rdquo裡一切有用的事物。
全轉移到白樓紅樓，并傳達下去：一切重大号令，都得出自&ldquo黃樓&rdquo；而他自己則坐鎮&ldquo黃樓&rdquo。
這命令一旦下達，半時辰後，一連串轟隆連聲，玉塔和青樓，已坍塌下來。
這數十年來代表了京城裡第一大幫：&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權力中心，就這樣在巨響裡成了一堆廢墟。
在強烈的爆炸中，地動山搖，連皇宮裡也派出偵騎，追問何事；連城裡數十處的山泉，也突然暴漲，有的據說還湧出了紅色血水。
而金風細雨樓剩下的三座樓子底下，也有嗚咽龍吟，隐約可聞。
如此把樓塔炸毀，夷為平地，不少人都殊為惋惜。
要知道：&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在京城裡位居要沖，而且還處于那一帶的制高點，拿捏住了風水龍脈。
環水抱山，獨步天下，連&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勢力範圍也屈居于下，鬥争初期，兩派子弟為了這居高臨下的&ldquo福地&rdquo，可以說是打了十數場折損慘烈的大戰，仍是給&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占據了這一角要寨。
很多人都認為，近年&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能夠壓倒&ldquo六分半堂&rdquo，還是全仗&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中有個&ldquo鐵三角&rdquo：象牙塔、青樓、紅樓占在群龍之首的靈地，才有如此雄霸京華的造就。
而今卻是一炸就隻炸下了勉強占第三高地的紅樓，危危獨峙。
在大爆炸的數日間，金風細雨樓的子弟們都如覺踏在浮床上，睡夢中也不穩實。
&mdash&mdash要是蘇夢枕還躲在地底下、地道中，縱有金剛不壞之身，亦焉有命在！ 一番折騰、幾番喧煩過後，白愁飛出盡了人力、物力、财力、能力，但在大片殘礫敗瓦、掀土翻地中，卻全無蘇夢枕的蹤影！ &mdash&mdash蘇夢枕到底哪兒去了！ 難道他已給炸得屍骨無存？！ 白愁飛雖然得勝，但他仍是個清醒的人。
而且一向冷靜冷酷。
他不相信這個。
他一定要找出蘇夢枕。
&mdash&mdash那怕掀天覆地、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要翻出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蘇夢枕來。
他才能食得安、寝得樂！ 就算蘇夢枕已炸得剩下了一根毛發，他也要把他給找出來！ 要不然。
他宛如骨鲠在喉、芒刺在背、釘在眼、針在心！ 十九、相機 這一陣子，京城裡、江湖上、武林中、黑白道，誰都在找蘇夢枕，誰都在猜他在哪裡。
不但白愁飛找他，&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人也在找他，&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人在找他。
&ldquo迷天七聖&rdquo的人找他，&ldquo發夢二黨&rdquo的人找他。
&ldquo老字号&rdquo、&ldquo妙手班家&rdquo、&ldquo蜀中唐門&rdquo、&ldquo江南霹靂堂雷家堡&rdquo、&ldquo小天山派&rdquo，&ldquo有橋集團&rdquo、&ldquo下三濫&rdquo、&ldquo太平門&rdquo、刑部、神侯府、相府、大内的高手都在找他。
隻要他仍有一口氣在，&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就不完全能算是白愁飛的。
甚至連白愁飛也不敢這樣認為。
聞說蘇夢枕給自己人&ldquo扳倒了&rdquo，六分半堂和迷天七聖的人自然驚喜，但隻要蘇夢枕仍活着的一天，他們就不敢當&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隻有一個頭号大敵，白愁飛，而是還有一個隐伏着的強敵：蘇夢枕！ 然則蘇夢枕到底去了哪裡？ 他是不是活着？ &mdash&mdash就算他能逃得過那一劫，但身罹劇毒和惡疾，又能活到幾時？ 任勞、任怨負責在河上巡邏。
這幾天，他門一直留意着有什麼異動。
沒有。
一切都似乎非常平靜。
水靜。
河清。
隻有一名蓑衣橹公，深夜搖槳，白手垂釣。
他們都是辦案（尤其冤案）的好手，自然不放過任何不可以放過蘇夢枕的&ldquo蛛絲馬迹&rdquo。
所以他們認準了這名橹公。
能在分隔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的河上撐舟的人，自然必有來曆。
這位橹公當然極有來頭。
而且來頭不小。
幾乎就在蘇夢枕翻床倒塌的那一刻起，這小舟也馬上啟程疾航，其勢甚速。
走的端的是快。
可是在&ldquo叛變&rdquo發動之前，白愁飛早已向蔡京&ldquo要&rdquo了兩個人來&ldquo協助&rdquo：這兩人自然就是任勞、任怨。
他們一早已布署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