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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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ash&mdash如果蘇夢枕床榻下有通水道，那麼，這一艘小舟極可能就是接應蘇夢枕的強援。
所以，他們要盯死這一艘舟子。
釘死舟上的人。
&mdash&mdash不過，在白愁飛未正式動手之前，有很多行動是不能有所行動的。
甚至連&ldquo動&rdquo都不能&ldquo動&rdquo。
因為不能&ldquo打草驚蛇&rdquo。
蘇夢枕是何等人物？白愁飛至多隻能先行收買郭東神，指示蘇鐵梁下毒，幹掉樹大夫，這些都隻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暗地裡進行，最冒險的已是叫蘇鐵梁把蘇夢枕床榻機關卡住，但如果要先把這泛行于天泉湖的舟子打沉，潛入蘇夢枕枕下機關甬道探底細，都足以牽一發動全身，白愁飛在未正式動手前，是決不敢先動這些&ldquo要害&rdquo的。
&mdash&mdash因為這些既然是&ldquo要害&rdquo，那除非一攻就要命。
否則一定會生起極大的警覺，以及引起全面的提防。
白愁飛不能&ldquo動&rdquo這些&ldquo要害&rdquo，但他能派人緊緊盯死着這幾個&ldquo要害&rdquo。
&mdash&mdash他派&ldquo八大刀王&rdquo堵死&ldquo傷樹&rdquo的地道出口。
&mdash&mdash他請任勞、任怨監視天泉湖上的舟子。
&mdash&mdash他遣&ldquo擡派&rdquo智利及&ldquo海派&rdquo言衷虛，去跟蹤楊無忌，隻要&ldquo時候來了&rdquo，便殺無赦。
&mdash&mdash還有一個&ldquo要害&rdquo。
王小石。
就是因為他聞說王小石已返京城，所以他才急不及待，對蘇夢枕提前動手的。
除了他自己請動蔡京的黨羽偵騎四出，留意王小石的動靜之外，他也要&ldquo托派&rdquo黎井塘和&ldquo頂派&rdquo屈完。
隻要一見酷似王小石的人隻要落革出現京中，就不擇手段、格殺毋論。
&mdash&mdash決不能容讓王小石得與蘇夢枕會合！ 白愁飛無疑算得十分周密。
隻可惜蘇夢枕的路，仍周圓得出乎他的想橡；而班家設計的機關，也巧妙複雜得難以估計。
&ldquo傷樹&rdquo居然不是惟一的出口。
那末，炸平了象牙塔和青樓之後，如果蘇夢枕不自投羅網，在金風細雨樓的叛逆或六分半堂這兩大強敵的範圍下冒出來受死的話，那未，惟一可能的出路，就是天泉湖水這水道了。
白愁飛派任勞、任怨守這一道，主要是因為除了這兩人手段夠辣、搜捕經驗豐富之外，最重要的是：這兩人熟水性！ 他卻深知蘇夢枕不谙泳術。
何況蘇夢枕還隻剩下一條腿能動。
諒他也遊不出天泉湖！ &mdash&mdash無論蘇夢枕怎麼逃，如何跑，他都要這個曾一手提拔他上來的老大隻能翻了肚子，永遠也翻不了身！ 舟子一旦開動，往東急航，任勞任怨也緊接着發現白愁飛在&ldquo象牙玉塔&rdquo發現的訊号了。
他們立即兜截，一如早先約好了相機行事一般。
其時水波翻湧，二十一艘快艇，自四方往小舟團團疾快圍攏過來。
舟子的速度卻驟然加快。
快得當真是乘風破浪，而且直往包抄的快艇迎面撞來。
這一來，負責東邊收縮包圍網的三艘小艇，都吓得魂飛魄散，要是這般硬撞，隻怕誰都得粉身碎骨，他們可不想死，更不想這樣冤枉死。
所以，有兩艘立即回避，另一艘卻擺避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了&mdash&mdash卻不料這一艘舟子愈行愈急、愈近愈速、眼看兩舟就要撞上時，這艘小舟竟給一種奇力平空兜起；借湖波大作之勢，竟淩室而起，幾達九尺，恰恰自小艇之上起空而過，越圍而去！ 那原來以為要撞得個稀巴爛的兩名&ldquo六扇門&rdquo的鷹爪子，都吓傻了眼，驚魂散魄，隻有目瞪口呆的份兒；但在旁左右散開的兩艘小艇，艇上的刑部高手，都在一瞥中發現：那小舟越空而起之際，是舟上的人，雙手十指箕張，青筋突露，竟抓住船舷一拔就硬生生地飛越了過去！ 這舟子上的橹公，竟借了群舟翻波之勢，用雙手之力。
連同自己一起&ldquo舉起來&rdquo，像憑空多了數十級樓梯一般跨了過去，并向東急馳！ 東邊不遠處，就是&ldquo神侯府&rdquo。
神侯府，住的主人就是當今名動天下的諸葛先生，也是任勞、任怨最不敢惹也最不想惹的人物，最不願意更最不喜歡闖入的地方。
那舟子上的蓑衣人仿佛也深覺得：隻要走進了&ldquo神侯府&rdquo就算是相爺親自下令捉人，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也必能搪住一陣。
以這艘舟子之勢，眼看必能乘風破浪，在&ldquo神侯府&rdquo前登岸。
如果不是有&ldquo攔江網&rdquo的話。
&ldquo攔江網&rdquo是一種極韌極細、甚密甚銳的網，擱在水上，不易察覺，就算是一艘大船，隻要給網纏上，就絕對無法脫得了身&mdash&mdash就像收上岸來網中的魚兒一般。
那艘舟子非常不幸，就落入網裡。
因為這湖上已在這幾天悄悄地遍布羅網。
隻要号令一下，網就會适時收緊，一切都配合白愁飛的指示相機而行。
現在網收收緊。
舟上的橹公成了網中人。
舟上果然不止一人。
另一人在舟上伏着，動也不動。
然而包攏上來的快艇，艇上的各路高手也不敢妄動。
他們都知道自己立了大功。
就因為了立功，一定有獎賞，所以更不願平白把性命犧牲掉。
因為這橹公已露了一手。
功力非凡。
何況船上還有一個就算落得如此田地但也足以令人喪魂動魄失心驚神的大人物：&ldquo金鳳細雨紅袖刀&rdquo：蘇夢枕！ 二十、撞機 舟上的人依然沒脫下蓑笠。
他橫着槳，眼神透過竹笠縫隙，冷視任勞、任怨和四十二名衙裡派出來的好手。
這四十二名好手中，有一半還是從水師中調度來的，精通水性，深識水戰之法。
這一下子，水道的陸路的高手，全包圍了那名橹公，和那伏在船上的人。
任勞、任怨互望一眼，一個發出一聲浩歎，一個則搖首啧啧有聲。
&ldquo可惜，可惜，良禽擇木而栖，看來，船上的英雄大哥，所倚所護的可是一塊朽木。
&rdquo &ldquo到這地步，再抵抗也是多餘的了。
我們也絕對不要趕盡殺絕，蘇公子隻要跟我們回去消消案就是了，至于這位大俠，正是相爺和白樓主、朱老總都要倚重的大材，何不覓明主而效力呢？&rdquo &ldquo我們這兒的人都深識水性，你逃不了。
&rdquo &ldquo你船上的人受傷挺重吧？他隻有一條腿，你能分心護他到幾時？&rdquo &ldquo他傷得那麼重，你一味死守這兒，反而害了他的性命，這又何必呢？&rdquo &ldquo那又何苦呢？讓我上你的船，給蘇公子治治病可好？&rdquo &ldquo你要是能放下船槳，把人交出來，咱們立即就撤了網，交你這個朋友，放你走！&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 &ldquo待會兒&lsquo金風細雨樓&rsquo和各派高手就要趕到，那時他們要嚴拿你治罪，咱們可擔待不了了！&rdquo 他們一面搖頭擺腦、一唱一和地說着，一面催艇漸接近小舟。
那蓑笠翁忽叱道：&ldquo停住！&rdquo 任勞笑道：&ldquo水勢如此催來，我停不了。
&rdquo 任怨揚起一隻眉毛道：&ldquo你若不喜歡我們靠近，大可撐竿走呀！&rdquo 這時，扁舟已給&ldquo攔江網&rdquo緊緊鎖住，哪有掙動的餘地？任勞的說法也純粹是調侃諷嘲，目的要激唬這時在舟上的人，使之六神無主、手足無措而已。
蓑笠翁手一掣，&ldquo登&rdquo地自槳頭彈出半尺長的一截黑色銳劍來。
任勞本正是要踏步上小舟，見此退了一步，唇紅齒白地展顔笑道：&ldquo哦？還有這下子，吓了我一跳。
&rdquo 任勞則搖手動誡道：&ldquo小心小心，别傷了身受重傷的蘇公子啊！&rdquo 這時，他們的快艇已打側泊近扁舟，任勞在船尾，任怨在船頭，随時都會上小舟成夾攻之勢。
不料，這蓑衣人忽把木槳一沉，抵在船上伏着的人後襟，居然道：&ldquo我一定要救他的，你們一上來，我就殺了他。
&rdquo 這一來，任勞任怨和一衆鷹爪、狗腿子，全皆怔住了。
&mdash&mdash這人不是來救蘇夢枕的嗎？怎麼卻成了殺手？！ 那蓑笠翁嘿聲道：&ldquo你們若能生擒蘇夢枕，功勞更遠比得到個屍首來得大，可不是嗎？反正我活不了，蘇公子也活不了，我殺了他，你們準都沒大功可讨，如何？&rdquo 任勞忙道：&ldquo不不不&hellip&hellip&rdquo 任怨也道：&ldquo别别别别&mdash&mdash&rdquo任勞道：&ldquo英雄有話好說，我們不迫你就是了。
&rdquo 任怨卻笑嘻嘻地道：&ldquo不知閣下殺了蘇公子後，卻又怎麼逃？&rdquo 任怨這一句問住了蓑笠人。
蓑笠人幹咳了一聲，道：&ldquo我來得了這裡，原就沒想逃。
&rdquo 他的聲音顯然要盡量和盡力抑制，但仍忍不住流露出一種悲壯與衰傷之情：&ldquo我欠蘇夢枕的恩情，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現在，時候已經到了，我來世間走了轉，也活膩了，享受夠了，也沒有遺憾了。
&rdquo 任勞一副肅然起敬的樣子道：&ldquo對對對&hellip&hellip你活夠了，可是，我們還沒有，蘇公子更還沒有活夠，您老可不要意氣用事。
&rdquo 這時候，他也聽出來了，這蓑衣人的年紀決不會比自己年輕。
不但聽，也同時看出來了。
惟一露出蓑笠的，是手。
布滿皺紋、繭皮、青筋、鷹爪一般的手。
那蓑衣人黯淡地道：&ldquo你們不要迫我，我也不緻非死不可。
&rdquo 任怨卻道：&ldquo我有一件事不解，既然你要報答蘇公子，救他是當然的，但又為啥要殺他呢？&rdquo 那人道：&ldquo落在你們手裡，生不如死，我不如殺了他。
&rdquo 任怨又道：&ldquo蘇公子傷得這麼重，一動都不能動，你這樣殺他，豈不恩将仇報？&rdquo 蓑笠翁悶哼一聲道：&ldquo那是我的事。
&rdquo 任怨咦了一聲，像發現了黃狗飛上天，大驚小怪地道：&ldquo公子病得蠻重，也給炸傷了吧？怎麼一聲作不得響？他怎麼多了一條腿？那是假的不成？！&rdquo 蓑笠翁陡地喝道：&ldquo站住！再踏前半步，我就要下手了！&rdquo 任怨伸伸舌頭道：&ldquo奇怪奇怪真奇怪，你要對付的，好像不是我們，反而是蘇夢枕！&rdquo 任勞這時也看出端倪了，也道：&ldquo你替我們殺了蘇夢枕，也有好處。
&rdquo 蓑笠翁不但發現任勞任怨正設法逼近，連其他的敵人也無意地掩近了，所以越發緊張起來。
任勞咔蝦地笑了幾聲，喀地吐了一口濃痰，落于江上，浮起青黃色液似的一塊稠膿：&ldquo白樓主下令殺無赦，相爺要的是解決蘇夢枕，活的雖然功大一些，但有後患無窮，蘇夢枕有的是徒子徒孫，難保有一天不找我們報仇。
如果是你下的手，那麼，将來江湖上傳了開去，我們也不是兇手，獎賞雖少上一些，但卻永無後患，算來有賺頭。
&rdquo &ldquo對呀，&rdquo任怨一雙小眼斜乜看蓑衣人在竹笠裡深藏的眼，&ldquo相候不如撞機，反正，大好時機大都是撞出來的，咱們不妨試試看，看你先殺得了蘇公子，還是我們及時搶救得了蘇樓主？&rdquo 說着，兩人似各有異動。
一首一尾、前後包抄得像就要跳入小舟來了。
這一下，其實完全是&ldquo以膽搏膽&rdquo。
任勞、任怨自然怕這蓑衣人真的下手殺掉蘇夢枕&mdash&mdash因為抓拿了個死的蘇夢枕和一個活的蘇夢枕，對白愁飛來說，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不是由他親自下手殺掉而已；但對蔡相爺而言，論功行賞的，卻不一樣，而且很不一樣了。
對白愁飛，隻要抓着蘇夢枕，他是決不會留對方性命的。
蔡京則不同。
如果蘇夢枕未死，隻是給逮往了，他會着人立即把蘇押來。
他會派人好好地&ldquo養&rdquo着他。
&mdash&mdash總之，沒有他的命令，蘇夢枕必形同&ldquo廢人&rdquo。
如果蘇夢枕肯全忠投效于他，為他鞠躬盡瘁，他也正好用得上這人物。
萬一白愁飛野心太大，牽制不住，蘇夢枕隻要還活着，有一天&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又是蘇夢枕重行當政也并非奇事&mdash&mdash隻要蘇夢枕願意當他的傀儡。
是以，活抓蘇夢枕和殺了蘇夢枕，功勞不一樣。
死的蘇夢枕隻是絕了後患，活的蘇夢枕還可能會很有用。
何況任勞、任怨都風聞了一件事：朱月明因為太會趁風轉舵了，不管皇上、諸葛先生、米公公、方小候、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七聖還是發夢二黨，對他印象都不賴，蔡京卻不大喜歡。
他當然是比較喜歡那種隻效忠于他的人。
所以他好像放出了風聲：京裡的刑總要換換人了。
任勞任怨自覺已任勞任怨了那麼多年，這刑部老總的位置，很應該輪到他們來坐坐了。
故此他們當然希望能立功。
而且還是立大功。
眼前就有一個&ldquo大功&rdquo。
蘇夢枕。
&mdash&mdash而且是要活的蘇夢枕！
所以，他們要盯死這一艘舟子。
釘死舟上的人。
&mdash&mdash不過，在白愁飛未正式動手之前，有很多行動是不能有所行動的。
甚至連&ldquo動&rdquo都不能&ldquo動&rdquo。
因為不能&ldquo打草驚蛇&rdquo。
蘇夢枕是何等人物？白愁飛至多隻能先行收買郭東神，指示蘇鐵梁下毒，幹掉樹大夫，這些都隻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暗地裡進行，最冒險的已是叫蘇鐵梁把蘇夢枕床榻機關卡住，但如果要先把這泛行于天泉湖的舟子打沉，潛入蘇夢枕枕下機關甬道探底細，都足以牽一發動全身，白愁飛在未正式動手前，是決不敢先動這些&ldquo要害&rdquo的。
&mdash&mdash因為這些既然是&ldquo要害&rdquo，那除非一攻就要命。
否則一定會生起極大的警覺，以及引起全面的提防。
白愁飛不能&ldquo動&rdquo這些&ldquo要害&rdquo，但他能派人緊緊盯死着這幾個&ldquo要害&rdquo。
&mdash&mdash他派&ldquo八大刀王&rdquo堵死&ldquo傷樹&rdquo的地道出口。
&mdash&mdash他請任勞、任怨監視天泉湖上的舟子。
&mdash&mdash他遣&ldquo擡派&rdquo智利及&ldquo海派&rdquo言衷虛，去跟蹤楊無忌，隻要&ldquo時候來了&rdquo，便殺無赦。
&mdash&mdash還有一個&ldquo要害&rdquo。
王小石。
就是因為他聞說王小石已返京城，所以他才急不及待，對蘇夢枕提前動手的。
除了他自己請動蔡京的黨羽偵騎四出，留意王小石的動靜之外，他也要&ldquo托派&rdquo黎井塘和&ldquo頂派&rdquo屈完。
隻要一見酷似王小石的人隻要落革出現京中，就不擇手段、格殺毋論。
&mdash&mdash決不能容讓王小石得與蘇夢枕會合！ 白愁飛無疑算得十分周密。
隻可惜蘇夢枕的路，仍周圓得出乎他的想橡；而班家設計的機關，也巧妙複雜得難以估計。
&ldquo傷樹&rdquo居然不是惟一的出口。
那末，炸平了象牙塔和青樓之後，如果蘇夢枕不自投羅網，在金風細雨樓的叛逆或六分半堂這兩大強敵的範圍下冒出來受死的話，那未，惟一可能的出路，就是天泉湖水這水道了。
白愁飛派任勞、任怨守這一道，主要是因為除了這兩人手段夠辣、搜捕經驗豐富之外，最重要的是：這兩人熟水性！ 他卻深知蘇夢枕不谙泳術。
何況蘇夢枕還隻剩下一條腿能動。
諒他也遊不出天泉湖！ &mdash&mdash無論蘇夢枕怎麼逃，如何跑，他都要這個曾一手提拔他上來的老大隻能翻了肚子，永遠也翻不了身！ 舟子一旦開動，往東急航，任勞任怨也緊接着發現白愁飛在&ldquo象牙玉塔&rdquo發現的訊号了。
他們立即兜截，一如早先約好了相機行事一般。
其時水波翻湧，二十一艘快艇，自四方往小舟團團疾快圍攏過來。
舟子的速度卻驟然加快。
快得當真是乘風破浪，而且直往包抄的快艇迎面撞來。
這一來，負責東邊收縮包圍網的三艘小艇，都吓得魂飛魄散，要是這般硬撞，隻怕誰都得粉身碎骨，他們可不想死，更不想這樣冤枉死。
所以，有兩艘立即回避，另一艘卻擺避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了&mdash&mdash卻不料這一艘舟子愈行愈急、愈近愈速、眼看兩舟就要撞上時，這艘小舟竟給一種奇力平空兜起；借湖波大作之勢，竟淩室而起，幾達九尺，恰恰自小艇之上起空而過，越圍而去！ 那原來以為要撞得個稀巴爛的兩名&ldquo六扇門&rdquo的鷹爪子，都吓傻了眼，驚魂散魄，隻有目瞪口呆的份兒；但在旁左右散開的兩艘小艇，艇上的刑部高手，都在一瞥中發現：那小舟越空而起之際，是舟上的人，雙手十指箕張，青筋突露，竟抓住船舷一拔就硬生生地飛越了過去！ 這舟子上的橹公，竟借了群舟翻波之勢，用雙手之力。
連同自己一起&ldquo舉起來&rdquo，像憑空多了數十級樓梯一般跨了過去，并向東急馳！ 東邊不遠處，就是&ldquo神侯府&rdquo。
神侯府，住的主人就是當今名動天下的諸葛先生，也是任勞、任怨最不敢惹也最不想惹的人物，最不願意更最不喜歡闖入的地方。
那舟子上的蓑衣人仿佛也深覺得：隻要走進了&ldquo神侯府&rdquo就算是相爺親自下令捉人，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也必能搪住一陣。
以這艘舟子之勢，眼看必能乘風破浪，在&ldquo神侯府&rdquo前登岸。
如果不是有&ldquo攔江網&rdquo的話。
&ldquo攔江網&rdquo是一種極韌極細、甚密甚銳的網，擱在水上，不易察覺，就算是一艘大船，隻要給網纏上，就絕對無法脫得了身&mdash&mdash就像收上岸來網中的魚兒一般。
那艘舟子非常不幸，就落入網裡。
因為這湖上已在這幾天悄悄地遍布羅網。
隻要号令一下，網就會适時收緊，一切都配合白愁飛的指示相機而行。
現在網收收緊。
舟上的橹公成了網中人。
舟上果然不止一人。
另一人在舟上伏着，動也不動。
然而包攏上來的快艇，艇上的各路高手也不敢妄動。
他們都知道自己立了大功。
就因為了立功，一定有獎賞，所以更不願平白把性命犧牲掉。
因為這橹公已露了一手。
功力非凡。
何況船上還有一個就算落得如此田地但也足以令人喪魂動魄失心驚神的大人物：&ldquo金鳳細雨紅袖刀&rdquo：蘇夢枕！ 二十、撞機 舟上的人依然沒脫下蓑笠。
他橫着槳，眼神透過竹笠縫隙，冷視任勞、任怨和四十二名衙裡派出來的好手。
這四十二名好手中，有一半還是從水師中調度來的，精通水性，深識水戰之法。
這一下子，水道的陸路的高手，全包圍了那名橹公，和那伏在船上的人。
任勞、任怨互望一眼，一個發出一聲浩歎，一個則搖首啧啧有聲。
&ldquo可惜，可惜，良禽擇木而栖，看來，船上的英雄大哥，所倚所護的可是一塊朽木。
&rdquo &ldquo到這地步，再抵抗也是多餘的了。
我們也絕對不要趕盡殺絕，蘇公子隻要跟我們回去消消案就是了，至于這位大俠，正是相爺和白樓主、朱老總都要倚重的大材，何不覓明主而效力呢？&rdquo &ldquo我們這兒的人都深識水性，你逃不了。
&rdquo &ldquo你船上的人受傷挺重吧？他隻有一條腿，你能分心護他到幾時？&rdquo &ldquo他傷得那麼重，你一味死守這兒，反而害了他的性命，這又何必呢？&rdquo &ldquo那又何苦呢？讓我上你的船，給蘇公子治治病可好？&rdquo &ldquo你要是能放下船槳，把人交出來，咱們立即就撤了網，交你這個朋友，放你走！&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 &ldquo待會兒&lsquo金風細雨樓&rsquo和各派高手就要趕到，那時他們要嚴拿你治罪，咱們可擔待不了了！&rdquo 他們一面搖頭擺腦、一唱一和地說着，一面催艇漸接近小舟。
那蓑笠翁忽叱道：&ldquo停住！&rdquo 任勞笑道：&ldquo水勢如此催來，我停不了。
&rdquo 任怨揚起一隻眉毛道：&ldquo你若不喜歡我們靠近，大可撐竿走呀！&rdquo 這時，扁舟已給&ldquo攔江網&rdquo緊緊鎖住，哪有掙動的餘地？任勞的說法也純粹是調侃諷嘲，目的要激唬這時在舟上的人，使之六神無主、手足無措而已。
蓑笠翁手一掣，&ldquo登&rdquo地自槳頭彈出半尺長的一截黑色銳劍來。
任勞本正是要踏步上小舟，見此退了一步，唇紅齒白地展顔笑道：&ldquo哦？還有這下子，吓了我一跳。
&rdquo 任勞則搖手動誡道：&ldquo小心小心，别傷了身受重傷的蘇公子啊！&rdquo 這時，他們的快艇已打側泊近扁舟，任勞在船尾，任怨在船頭，随時都會上小舟成夾攻之勢。
不料，這蓑衣人忽把木槳一沉，抵在船上伏着的人後襟，居然道：&ldquo我一定要救他的，你們一上來，我就殺了他。
&rdquo 這一來，任勞任怨和一衆鷹爪、狗腿子，全皆怔住了。
&mdash&mdash這人不是來救蘇夢枕的嗎？怎麼卻成了殺手？！ 那蓑笠翁嘿聲道：&ldquo你們若能生擒蘇夢枕，功勞更遠比得到個屍首來得大，可不是嗎？反正我活不了，蘇公子也活不了，我殺了他，你們準都沒大功可讨，如何？&rdquo 任勞忙道：&ldquo不不不&hellip&hellip&rdquo 任怨也道：&ldquo别别别别&mdash&mdash&rdquo任勞道：&ldquo英雄有話好說，我們不迫你就是了。
&rdquo 任怨卻笑嘻嘻地道：&ldquo不知閣下殺了蘇公子後，卻又怎麼逃？&rdquo 任怨這一句問住了蓑笠人。
蓑笠人幹咳了一聲，道：&ldquo我來得了這裡，原就沒想逃。
&rdquo 他的聲音顯然要盡量和盡力抑制，但仍忍不住流露出一種悲壯與衰傷之情：&ldquo我欠蘇夢枕的恩情，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現在，時候已經到了，我來世間走了轉，也活膩了，享受夠了，也沒有遺憾了。
&rdquo 任勞一副肅然起敬的樣子道：&ldquo對對對&hellip&hellip你活夠了，可是，我們還沒有，蘇公子更還沒有活夠，您老可不要意氣用事。
&rdquo 這時候，他也聽出來了，這蓑衣人的年紀決不會比自己年輕。
不但聽，也同時看出來了。
惟一露出蓑笠的，是手。
布滿皺紋、繭皮、青筋、鷹爪一般的手。
那蓑衣人黯淡地道：&ldquo你們不要迫我，我也不緻非死不可。
&rdquo 任怨卻道：&ldquo我有一件事不解，既然你要報答蘇公子，救他是當然的，但又為啥要殺他呢？&rdquo 那人道：&ldquo落在你們手裡，生不如死，我不如殺了他。
&rdquo 任怨又道：&ldquo蘇公子傷得這麼重，一動都不能動，你這樣殺他，豈不恩将仇報？&rdquo 蓑笠翁悶哼一聲道：&ldquo那是我的事。
&rdquo 任怨咦了一聲，像發現了黃狗飛上天，大驚小怪地道：&ldquo公子病得蠻重，也給炸傷了吧？怎麼一聲作不得響？他怎麼多了一條腿？那是假的不成？！&rdquo 蓑笠翁陡地喝道：&ldquo站住！再踏前半步，我就要下手了！&rdquo 任怨伸伸舌頭道：&ldquo奇怪奇怪真奇怪，你要對付的，好像不是我們，反而是蘇夢枕！&rdquo 任勞這時也看出端倪了，也道：&ldquo你替我們殺了蘇夢枕，也有好處。
&rdquo 蓑笠翁不但發現任勞任怨正設法逼近，連其他的敵人也無意地掩近了，所以越發緊張起來。
任勞咔蝦地笑了幾聲，喀地吐了一口濃痰，落于江上，浮起青黃色液似的一塊稠膿：&ldquo白樓主下令殺無赦，相爺要的是解決蘇夢枕，活的雖然功大一些，但有後患無窮，蘇夢枕有的是徒子徒孫，難保有一天不找我們報仇。
如果是你下的手，那麼，将來江湖上傳了開去，我們也不是兇手，獎賞雖少上一些，但卻永無後患，算來有賺頭。
&rdquo &ldquo對呀，&rdquo任怨一雙小眼斜乜看蓑衣人在竹笠裡深藏的眼，&ldquo相候不如撞機，反正，大好時機大都是撞出來的，咱們不妨試試看，看你先殺得了蘇公子，還是我們及時搶救得了蘇樓主？&rdquo 說着，兩人似各有異動。
一首一尾、前後包抄得像就要跳入小舟來了。
這一下，其實完全是&ldquo以膽搏膽&rdquo。
任勞、任怨自然怕這蓑衣人真的下手殺掉蘇夢枕&mdash&mdash因為抓拿了個死的蘇夢枕和一個活的蘇夢枕，對白愁飛來說，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不是由他親自下手殺掉而已；但對蔡相爺而言，論功行賞的，卻不一樣，而且很不一樣了。
對白愁飛，隻要抓着蘇夢枕，他是決不會留對方性命的。
蔡京則不同。
如果蘇夢枕未死，隻是給逮往了，他會着人立即把蘇押來。
他會派人好好地&ldquo養&rdquo着他。
&mdash&mdash總之，沒有他的命令，蘇夢枕必形同&ldquo廢人&rdquo。
如果蘇夢枕肯全忠投效于他，為他鞠躬盡瘁，他也正好用得上這人物。
萬一白愁飛野心太大，牽制不住，蘇夢枕隻要還活着，有一天&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又是蘇夢枕重行當政也并非奇事&mdash&mdash隻要蘇夢枕願意當他的傀儡。
是以，活抓蘇夢枕和殺了蘇夢枕，功勞不一樣。
死的蘇夢枕隻是絕了後患，活的蘇夢枕還可能會很有用。
何況任勞、任怨都風聞了一件事：朱月明因為太會趁風轉舵了，不管皇上、諸葛先生、米公公、方小候、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七聖還是發夢二黨，對他印象都不賴，蔡京卻不大喜歡。
他當然是比較喜歡那種隻效忠于他的人。
所以他好像放出了風聲：京裡的刑總要換換人了。
任勞任怨自覺已任勞任怨了那麼多年，這刑部老總的位置，很應該輪到他們來坐坐了。
故此他們當然希望能立功。
而且還是立大功。
眼前就有一個&ldquo大功&rdquo。
蘇夢枕。
&mdash&mdash而且是要活的蘇夢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