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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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能與相爺實力相持,也殊為難說&hellip&hellip自己豈可躊躇不前,猶豫不決。

     &mdash&mdash向來無毒不丈夫! 五、至于他是否對付得了蘇夢枕?平時,難說。

    可是,現在呢? 他病了。

     英雄隻怕病來磨。

     &mdash&mdash征戰愈久,傷口愈多。

     蘇夢枕殺了不少人。

     打敗了更多人。

     這些人,大都是不世高人、絕頂高手。

    蘇夢枕仍保持不敗。

     他仍屹立不倒,但卻不能保持不傷。

     他傷得愈多,病得愈重。

     &mdash&mdash隻有在這時候,白愁飛有充分的把握可以取勝。

     何況他已布署好了一切。

     &mdash&mdash這時候不動手,難道還等到敵人病好了之後? 那時候,要是對方先下手,自己不是措手不及嗎? 他可不想當韓信、英布! 他狠下了心:一定要幹! &mdash&mdash必殺蘇夢枕! 江湖上不是有這樣的流傳嗎? &mdash&mdash欲殺蘇,先殺白! 迄今,誰都殺不了蘇夢枕。

     除了他。

     他自己:&mdash&mdash白愁飛! 能殺蘇,必是白! 要一飛沖天、想一鳴驚人、欲一步登天圖、一帆風順的白愁飛,他想高飛,就得先殺掉開始是扶持他現在成了障礙的蘇夢枕! 白愁飛下了決定之後,他還決定看看無意:天機。

     他心想:我随意拈一個字,要是筆畫成雙,就是天意要我殺蘇夢枕;如果是單畫,則應改變這個計劃。

     他果真随意想了一個字。

     哦,這個字似忽爾在他心中&ldquo浮&rdquo了出來似的。

    本來沉積已久,而今終于浮現了。

     那是個:&ldquo夢&rdquo字。

     夢。

     他在土牆上用勁寫了這麼一個大字。

    寫了之後不由得有點緊張起來。

     月華如銀。

     普照大地。

     此時正是:雲收萬嶽,月上中峰。

     月光無限,有人正搖橹以快速渡河。

     他真的默算&ldquo夢&rdquo字筆畫。

     他靠着窗,向着月,對着河,算字的筆畫,這情景真有些似夢,誰也看不出來這翩翩公子的冥目玄想裡,原來是正計算着如何何背叛他的結義大哥。

     咦? 不對。

    因為&ldquo夢&rdquo字隻有十三畫。

     &mdash&mdash十三畫,那是單數。

     &mdash&mdash這樣豈不是天意要我終止這計劃嗎?! 他不甘。

     他不平。

     &mdash&mdash大丈夫豈可久屈人下? 他還年輕。

     他還要講。

     他想超越前人的成就,不要當一個受人指使的副手! &mdash&mdash這天意到底是不是天意?! 這天機算什麼天機! 他不服氣,所以去翻查古書。

     這一查,卻給他查看了:原來古&ldquo夢&rdquo字,是&ldquo夢&rdquo。

    這? 痛蟠蟛煌恕? 至少筆畫不同。

     &mdash&mdash按照古夢字;就是十四畫了。

     雙數! 天意也! &mdash&mdash天機要殺蘇! 這是天的意旨,天機如此,天意不可違也! 逢佛殺佛,遇祖殺祖! 他高興得彈着指。

     指風破空。

     射月。

     這指風使得河上的橹公,也有所感應,擡頭見明月,也不知是清風拂明月,還是明月拂清風? 這裡面到底有沒有無意?若有,誰也不知,若有,誰也不懂。

     隻不過,月華依然普照,千裡照樣同風。

    月光照在牆上,青風拂在白愁飛發際。

     那土牆上的&ldquo夢&rdquo字顯得特别清晰。

     白愁飛看在眼裡,卻是滿目都是權力。

     隻不過,偶爾也有如此念頭飄過:明天就是冬至。

     要動手了。

     &mdash&mdash卻不知蘇夢枕&mdash&mdash蘇大哥&mdash&mdash蘇樓主現在正在想些什麼?有沒有正想着什麼? 八、劫機 有。

     蘇夢枕夢枕不成眠。

     他倚着枕,望着月,在尋思。

     他想起了白愁飛。

     還有王小石。

     他可以說是想起了白愁飛便想起了王小石,反之亦然。

     白老二是個憋不住的人。

     他對權字看得太重。

     一個對權力欲望太大、權力欲求太強烈的人,是無法與人分享他的權力的。

     白老二遲早都容不下自己。

     自己的病,卻是越來愈沉重了。

     自從在苦水鋪中了淬毒暗器,又強撐與雷損一戰,病、毒、傷,就一并發作了。

     可怕的病,可怕的是病,而不是死亡。

    病煞是折磨人,把人的雄心壯志,盡皆消磨,到頭來,隻剩下一具臭皮囊,對死亡,卻是越迫越近,越折磨越是可怕。

     誰不怕死? 自己便極怕死。

     簡直貪生怕死。

     能活着,總是件好事。

    人生苦樂,總是要活着才能感受到,死了便啥都沒有了。

    佛家教人看破生死,但不是叫人立刻去死。

     自己要不是怕死,便不怕病了,一病就自盡,那還怕什麼病?隻有病怕自己死。

     &mdash&mdash一旦死了,便沒有感覺了,軀體腐蝕了,病魔也無用武之地了! 最近,自己的呼吸又急促了。

     劇喘。

     多痰。

     痰但有血。

     吃什麼下去,都嘔出來。

     一睡下去,痰便上喉頭來了,胸膛裡似有人以重掌擊打着,還完全不是睡,一旦躺下去,咽喉似有千個小童在呼嘯去來,幾乎完全不能呼吸! 不能睡,隻能幹耗着,聽着自己咽喉胸臆問相互呼嘯,看看自己一天天皮包着骨骨撐皮的消瘦下去,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腳趾四肢頭肩漸漸有許多動作不能做、不能幹,甚至不能動作了&mdash&mdash這是比死還凄然的感覺。

     看來,今晚&ldquo青樓之宴&rdquo出了事,隻怕有蹊跷。

     &mdash&mdash是白老二沉不住氣要動手了吧? 卻是選得好時機! &mdash&mdash正是自己病發的時候! 自己也早算得有一劫。

     &mdash&mdash可是這一劫過不過得去?劫得重不重?卻是天機! 這是個劫機,但正如良機一樣,可以算得出來,卻不知輕重、大小。

     這是術數算命的缺失之處。

     咱己雖精通命理相學等十六種術數,但絕對精确的神算,那隻有問天了。

    自己确是可以算得出來:什麼時候走好運,什麼時候走黴運:&mdash&mdash像過去十年,他正鴻運當頭,但隐伏危機! &mdash&mdash危機有什麼要緊,反正富貴險中求。

     &mdash&mdash一如現在,他正走着黴運。

     但自己卻不得知:好有多好,壞有多壞? 自己可以算到人有火厄。

    但火厄有多大破壞,可算不出來。

     那可能是給一支蠟燭火焰燙傷了手指,但也可能是燒掉整座房子。

     自己也能夠算着他人有意外之财。

    那意外之财到底有多大? 是賭坊上赢來了十萬兩銀子,還是路上拾到了一隻金戒指,他也算不準。

     同樣為自己算了一算:明年,有劫。

     &mdash&mdash有機象顯示遭劫。

     但劫運有多大、多強、多麻煩,殺傷力如何,也無法看得準。

     當然,術數可以配合面相和手相來看。

     可是自己現在正患病。

     臉色己太難看。

     這時候,連自己也讨厭看到自己那張臉。

     那就是像一張鬼臉。

     臉上點燃着兩點寒火。

     鬼火。

     那就是自己的眼。

     &mdash&mdash看相首先要看眼神,自己這樣的眼神,實在已不必看下去了,看下去隻心寒。

     至于手相,也不必看了。

     自己的手,一直在顫。

     别說拿刀了,甚至還捏不穩筷子。

     甚至連下颔也一片慘藍。

     這是長期服藥的結果。

     自己相信也感受得到:肺部有個惡毒的腫瘤,而胃部也穿了個大洞。

    自己的五髒六腑都似移了位,身上也沒有一塊肌骨是完整的。

    有這樣的内髒,而且還廢掉了一條腿,自然手心發青。

     掌紋簡直一團亂。

     &mdash&mdash隻怕連眉心都己開始發黑了吧? 隻有苦笑。

     &mdash&mdash這一劫,應得有多重都好,都是明年的事。

     看來,自己還熬得過今年。

     捱得過今年,大概王老三就會回來了。

     這些年來,自己一直在留意老三的動向,他去到哪裡,隻要自己能力所及,他都特别交待當地的英雄豪傑,特别照顧他。

     自己盡了一些心力。

     這可好了,京城裡權力變更,王小石又可以回來了。

     他回來,或許就可以節制白老二了,隻不過,老二一定不會讓他輕易歸隊。

     所以,自己也派了親信跟老三保持聯絡。

     也許,自己雖有劫運,但疾厄宮卻自明年起有轉機。

     自己一旦能夠康複,就可以重行整頓,不管内患外敵,總可放手一搏,卻不甘坐以待斃。

     加上王老三及時回來,自己就不怕白老二這等野心勃勃的人。

     &mdash&mdash如此情勢,卻是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呢? 白老二會不會提早動手呢? 自己委實病重。

     小石頭未返。

     不能打草驚蛇。

     現在的&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已有一半以上是白愁飛的心腹。

     這局面隻能拖下去。

     何況白老二還有權相撐腰。

     如果彼此公然開戰,自己若能平息内亂,隻怕也元氣大傷。

     禦得了内奸,也防不了外敵,外患定趁機攻擊圍剿。

     萬一殺不了老二,隻怕他老羞成怒,發動朝廷軍力,那時就一拍兩散,&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基業,就得從此毀了。

     而且,二當家的人雖然浮嚣叛逆,但未必就一定會叛我逆我,說什麼,自己都是一手扶植他起來的人啊。

     他的人隻是不讨好些,手段激烈些,但他已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在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背叛我的。

     疑人不信,信人不疑。

     自己要用他,就得信他少要他不背叛,也得重用他,想他不生貳心,就得與他推心置腹。

    若處處防他,一旦給他發現了,不生異志才怪呢! 白愁飛原本就是那種&ldquo呵風罵雨機鋒峻烈&rdquo的人。

    他橫行無忌,恣肆無畏的攝人氣勢,連敵人有時都聞之膽喪。

     但自己隻有看着,朝朝日東出,夜夜月西沉。

     自己學的是一種&ldquo勇退&rdquo&mdash&mdash也就是一種&ldquo回光返照式的退步&rdquo。

    有時,萬事不由人,不如冥恩靜慮,放下塵俗,隻管打坐,而又自有分數。

     甚至既不思善,也不思惡。

     隻想念。

     &mdash&mdash思君如明月。

     想念她。

     那女子。

     一塵舉而大地收,一花開而世界起,都是為了世間有那女子。

     &mdash&mdash夜夜減清輝。

     蘇夢枕想到這裡,長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又在他胸臆間造成劇烈的撞擊。

     &mdash&mdash對别人而言,那隻是呼吸一口氣;對他而言,每一次呼和吸,都在他生命裡減少了一次,而且這每一次生命的呼息都使他痛苦以及病楚莫名,所以他更珍惜這每一次的呼吸。

     他決定明天接受白愁飛的要求:&mdash&mdash白老二在明兒冬至,要入象牙玉塔晉見自己。

     &mdash&mdash若不給他來,他必生疑慮,隻怕會馬上造反。

     &mdash&mdash如給他來,就得要冒險。

    他相信在今年之内,白愁飛時機未成熟,還不敢輕舉妄動。

     &mdash&mdash假如趁他來的時候,自己主動的伏襲狙殺他,這一點,自己卻做不來。

     當兄弟手下出賣和暗算他的時候,他必然反擊之;但要他先行暗害和出賣自己的兄弟,他做不到。

     有所為,有所不為。

     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冬日的梅花甚美。

     他聞到梅香。

     &mdash&mdash隐約是從&ldquo六分半堂&rdquo那兒透過來的吧? 月光如夢。

     夢如人生。

     想到這兒,他又嗆咳起來,全身也痙孿起來,眼睛也紅了起來,緊緊地抓住懷裡的翠玉枕頭。

     在他一生裡,都是惡戰的夢。

     隻有一場是旖旎而甜蜜的。

     &mdash&mdash但那女子己成了仇家,日日在等待他的死訊,夜夜磨亮刀刃,要把冷冰的懷劍刺入他尚有餘溫的體内。

     誰家吹笛畫樓中? 笛聲悠悠傳來,像是誰說一個夢。

     一個遙遠的夢。

     夢,遠了。

     枕,卻還在身邊。

     月華,照着他的無眠。

     劫,卻不知遠近,在等待他來應驗。

     九、應機 白愁飛入了塔。

     上了塔。

     &mdash&mdash&ldquo象牙塔&rdquo。

     他見着了蘇夢枕。

     &mdash&mdash一個病得快要死了的人。

     他一看到了這個人,心中馬上有兩種感覺:一是緊張。

     這些年來,是這個人栽培他,從當年的仰儀到後來的親近,這人的過人之能仍給他相當震撼和神秘的感動,到現在仍未能完全改變過來。

     而今天,他是來對付他的。

     所以他感到緊張。

     一如平常,他覺得緊張的時候,就呼吸。

     深呼吸。

     另一種感覺是:&mdash&mdash這不但是個病得要死的人,而且是個病得要死但卻偏偏怎麼病都病不死的人。

     也就是說,這是個生命力極強的人。

     &mdash&mdash既然這個人病不死,他隻好提早結束他的痛苦:他決定殺了他。

     他不是一個人上來的。

     随行的還有五個人。

     其中四個人,自然是&ldquo吉祥如意&rdquo:朱如是。

     歐陽意意。

     利小吉。

     祥哥兒。

     另一個不詳。

     &ldquo不詳&rdquo是他有臉又似沒臉&mdash&mdash臉上就像罩上了一層肉色的薄紗似的,皮笑肉不笑,肉笑骨不笑,有時五官都笑了,可是卻連一點笑意都沒有,敢情是臉上罩上了一層人皮臉具。

     這人如果不是跟着白副樓主上來,隻怕已在塔外三十丈已給人截下來了。

     白愁飛帶五個人上來,也很合理。

     身為一個副總樓主,身邊總該有點人手,這才夠威風,這才像話。

     而且,既能讓白愁飛上來,卻不許他的随從上來,未免令人生疑&mdash&mdash能活着進去,是不是也可以活着出來? 蘇夢枕身邊也是有人。

     三個人。

     都是姓蘇的。

     這三人當然是蘇氏子弟,而且都是蘇氏家族裡精選出來的子弟,在早十年前,蘇夢枕已讓他們一個學穴位按摩,一個學推命針炙,一個學煎藥采藥。

     這三人學成後,都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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