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記得要對部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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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落、這還不止,甚至還可以找到他也追查已久那個具的叫天王,抓住查叫天的生死大穴! ——最好,還能殺了“一線王”查叫天! 他就知道,查天王一直巴不得殺了他。

     他也極欲殺了查一線。

     ——個中原由,隻有叫天王及其心腹人馬和他自己心裡明白! ——除非他肯加入查叫天麾下,要不然,一線叫天王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不過,對孫青霞而言,路隻有一條: 他要殺了查叫天! ——鬥下去,不借鬥死為止,而全無妥協餘地。

     他大可妥協。

     ——隻要他肯加入“叫天王”一系,前程錦鏽,大有可為。

     但他決不妥協。

     他甯可鬥死為止。

     原因無他: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也! 他以一種遊走、蠕動、爬行、跳躍、掠縱;乃至飛天遁他的方式和姿态,來追蹤這一幹馬賊流寇。

     于是,他緊蹑這百來匹快馬,進入了“大森林”地帶。

     而且還進入了“大森林”的深處。

     餘華月、程巢皮、吳中奇、辛不老、雷越鼓、呂碧嘉等人,顯然也當然對此處地形,十分熟稔。

     所以,他們順利繞過沼澤之地。

     也成功的避過毒章遍布之處。

     甚至連毒蛇猛獸常出沒的地方也給他們以快馬抄路的拐過去了。

     他們已進入了“大森林”的心髒地帶。

     在這之箭,孫青霞的追蹤卻很順利。

     也很成功。

     他細心算過。

     ——來人一百二十一騎,一個人、一匹馬也沒少。

     一個也沒走失。

     可是,當馬隊經過這森林地帶一處灌木叢時,忽然停了下來。

     歇。

     隐隐傳來馬低嘶不已,還有讨論、争論的聲音。

     ——不知何故? (不知是為了啥事?) 孫青霞靜候了一會兒。

     依然沒有動靜。

     于是他決定潛伏近去看個究竟。

     這時候,那隊人馬的争論似終于有了結果。

     馬長嘶。

     蹄聲如雷急響。

     ——他們終于又出發了。

     可是這次有點不一樣: 他們顯然是兵分兩路。

     一路往西南方向續行。

     一隊則向東北方向走。

     (為什麼要分散了人馬?) (莫不是他門發現了有人跟蹤!?) ——西南方向是往大深林的路向,東北走則是靈壁在望。

     孫青霞在有一身絕藝,此際也不禁猶豫了起來。

     他隻一個人,分身乏術,但這股人馬可是驟分成了兩彪二路,他再不盯死其中一隊,就會全部走光了。

     他該如何取舍呢? ——該迫哪一隊是好? 正在此時,他忽然生起了一種奇物的感覺。

     他霍然回首。

     拔劍。

     ——劍自他腋下古琴抽出,已抵在迅疾貼近他身後那人的咽喉上! 幸他住手得快。

     因為來人是一個女子。

     他熟悉的女子。

     ——巧笑倩兮,桃花滿臉: 龍舌蘭。

     “你真以為我這女神捕是白當的呀!”嫣然一笑,豔若桃李,”你能追蹤人,我就不能追蹤你啊!” 她根本就不怕他。

     也不怕他的劍。

     她好像什麼都不怕。

     孫青霞卻怕。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又美、又有點真本領:但又不要命的女人。

     光是其中一樣,都不可怕: 真正美的女子雖然不是很多,但還是不算太少。

     又美又有點真本領的女子,卻是更少了:一般男人見着她們,都難免又愛慕又自卑。

     愛慕,是少不免的,至少男人都貪圖美色:但遇上又美又能幹的女人,男人難免就生出自卑感來,也就是說,有許多男人天生的劣根性又浮現上來了: 他們甯可想出美麗而有才幹的女子手淫自渎,也不敢光明正大、真心誠意的去追求她們。

     其實,美麗而有才的女子多半是寂寞的,她們寂寞的原因,有一大半,還是因為男人隻敢觀望不敢看望,有色心無色膽的劣根性子所造成的。

     至于又美、又有才、又不要命的女子,絕大多數的男人隻怕都敬而遠之了。

     可是一個真正有美色、有才幹、不要命的女人,她可以使你快樂,又可以幫你做事,又可以為你舍命,甚至大可以為你死——但卻是男人有種的不多,多半把這種女人拒之于安全距離之外,有時,男人的私心還是遠大于色心。

     所以他們所要的女人大都是聽話的、柔順的、乖巧的、對他們沒有威脅時生的。

     也許、在他們心目中,這才是女人。

     ——可是,這是好女人嗎? 這,他們就不管了。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才是好男人。

    
四、本小姐
對孫青霞而言:總算龍舌蘭還好。

     ——她隻是美,也有才能,更下大要命,卻不至于不要臉。

     要是一個女子連面子都不要了,那就完全沒辦法控制了。

     幸好龍舌蘭還是極要面子的女子——女人本來上來就是很要面子的,所以。

    她們就算嫁了個壞男人,也會盡量為那男人說好話,為的不隻是保護她的男人,而是保住她們的面子。

     何況,越美的女子,自尊心越強,就越要面子。

     要面子,其實是件好事。

    ——一旦連面子都不要了。

    就沒有人性,也失去尊嚴了:淪落、堕落的女子,之所以變成了殘花敗柳,就是因為連面子都不要了才落到如此田地的。

     ——盡管,許多是環境造成的,量命運和他人擺布所緻,但歸根究底,性格仍是一切因果循環最大的催化劑。

     光在性情上,龍舌蘭至少有一點是跟孫青霞極為接近的: 他們都極倔強。

     都驕。

     且傲。

     自尊心強的人難免都好面子。

     孫青霞和龍舌蘭也不例外——仿佛就跟他們面上那一道刀疤劍痕一樣,在迥然不同中,又如許地接近、相似。

     所以,就算在這一刻裡,孫青霞發現來的是龍舌蘭,心中掠過一陣無由的喜歡,但還是故意沉着臉、沉着語音責問。

     “你來幹什麼!?” 龍舌蘭又指着她自己那秀麗的懸膽鼻:仿佛鼻子大的人,連膽子也就順理成章的大于常人一些: “來幫你。

    ” “你能幫我什麼!?” 聲音的調子還是沉的,仿佛透露着不悅與責難。

     “現在你需要我,”龍舌蘭卻充滿自信和自負: “你現在沒有我不可以。

    ” 其實。

    這世上有誰沒有了誰是不可以的呢? 沒有。

     也許除了父母——至少在他們把你制造和生産出來的過程裡,是非他們不可之外——沒有人沒有了誰是不可以的。

     但還是有人認為:一旦失去了某人,那是不行的。

     活不下去了。

     那也是對的:隻要他們認為這樣、便是這樣。

     這就正如:一個人認為苦瓜的滋味是甘的,那麼,苦瓜就是好吃的東西了。

    一蔔人若是覺得坐牢才是清靜的時候,那麼,入獄對他而言,反而是樂不是苦。

     同理:要是他認為沒有了他便活下下去了,那麼她一旦得到了他,她就會覺得一生無求、如果他認為失去了她便失去一切了,那麼,盡管他已得到了一切就隻失去了她、他也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一生何求與一無所有,是那麼接近而又那麼遙遠的事啊。

     不過,至少,龍舌蘭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點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因為她真的認為是這樣。

     而且而今的情勢确也如此。

     孫青霞也看出這個微妙的處境。

     ——那一彪人馬,正兵分兩路,一股往東北,一股往西南奔馳而去。

     他一個人,确無法分身兼顧。

     ——誰知道哪一股人馬才是去會合“東方蜘蛛”和“洞房之珠”?哪一股人馬是去找“叫天王”? 敵兵已分兩路。

     ——話能不能分兩頭? 孫青霞已跟龍舌蘭到那馬隊分道揚的镳的密林所在地,他一面不斷仰首打量郁森的樹木密林間。

    仿佛那兒會猝然躍出頭匿伏已久的雄獅怒豹,又不時俯首察看地上零亂的蹄印,好似那兒隐伏着什麼毒蛇陷阱。

     龍舌蘭冷笑:“你再不決定,人馬都走遠了,那時候,再要追已來不及了。

    你再考慮,本小姐可不理了。

    ” 她迫不及等的說:“本小姐可要先追一股流寇去了。

    ” 孫青霞也知道事不宜遲。

     ——再遲,恐怕真的兩邊不時好,兩路皆失利了。

     所以他說:“那好,你追一路人馬。

    ” 龍舌蘭道,“行。

    你追東北,我追西南。

    ” 孫青霞奇道,“為何我要追東北,你追西南?” 龍舌蘭理所當然的答:“因為相師曾說過我利西南,不利東北.” 孫青霞倒沒想到這都成其為理由,一時為之語塞,隻不經意的問了一句,“相師,什麼相師?” 言下隻是輕蔑之意。

     “慘大師。

    ” 龍知蘭居然有問必答。

     一聽這名字,孫青霞臉上再無蔑視之色:他聽過慘和尚的聲名,也略知這位大師的生平事迹。

    就邊桀骜不馴的孫青霞,對慘大師也有一種無由的尊敬。

     慘大師這個人出生、成長、任事、際遇、學佛過程中,幾乎無一不苦。

    光是他逆産出世,就生産了足足三天,之後便自幼喪親,上山斫柴遭雷劈,下水抓魚給鳄魚噬,連娶媳婦也娶了一個陰陽人滋我,可謂天愁地修至極,但他一旦學佛有成,武功得到猛進,他就以輕松面對艱苦,兇險化作平常,舍身度人,不論敵友。

    隻要身在慘境的人,他都一定幹冒奇險、施于援手,而從不求口報,是以搏得了大家對他由衷的尊重。

     慘大師是臨安龍端安的方外至交,所以,這位佛門中真正能做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慘和尚。

    曾跟龍舌蘭看過相,這點說來并不意外。

     孫青霞神目如電,森冷的一巡密林深處、又冷地牢視地上蹄印;道:“好,你要去西南,西南就交給你吧。

    ” 龍舌蘭高高興興地道:“好,咱們怎麼個聯絡法?” 孫青霞道:“一旦在此分開、聯絡隻怕很難。

    我們明晚子時以前,回到‘義薄雲吞’聚事、否則就當作出事了。

    “ 龍舌蘭蠻有信心地道:“你放心.明晚之前,我早已在言老闆處等你回來。

    ” 孫青霞嚴肅地道:“不過,我們此去,隻探虛實。

    若遇上詹奏文和房子珠,不要動手,隻要探悉他們行藏便了、回來與大家共議才動手。

    如果遇着的是叫天王,更勿輕舉妄動,隻要知道他們追擊我們的行蹤便已大功告成,千萬不要去惹他們,回到‘義薄雲吞’,謀定的動。

    ” 龍舌蘭仍滿有信心地道:“本小姐不怕他們。

    ” 孫青霞闆着臉道:“很多人都不怕這不怕那,結果隻比别人死得快。

    ” 龍舌蘭道:“我不怕死。

    人活那麼長幹嗎?我怕老,老不如死。

    最好五六十歲就死,省得病痛,一幹二淨。

    ” 孫青霞又在冷笑:“每個年輕人都是這樣說,每個人都經曆這個階段。

    甚至有些人說他三十歲可以死了,四十歲不死就先官殺、但到頭來、活到三十望四十,活到四十求五十,活到五十,賴着不死,要六老八十。

    一早巴不得早夭的人,其實到頭來最怕死,成了老不死的。

    一個人能活着,總比死的好。

    ——你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是回來會合,聯手禦敵的好。

    ” 龍舌蘭卻道:“我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你呢?” 孫青霞嘿地笑了一聲:“我自有辦法。

    ” 龍舌蘭也這樣笑了一下:“我也有我的辦法。

    ” 孫青霞無奈地道:“你要不聽,我也沒有辦法,” 龍舌蘭笑嘻嘻地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你的自大我也記得很清楚。

    我看我們還是少讨論,早追賊吧,再不追,可來不及了。

    ” 孫青霞道:“好。

    ”然後他交給她一把刀。

     那是如花緬刀。

     龍舌蘭也默默接下了,連一個“謝”字也不說。

     然後兩人身形疾閃,各在東北、西南掠去。

     才掠了數丈,忽又驟停下來。

     兩人一齊回頭,都叫了一聲: “你——” 兩人又一齊住嘴。

     然後還是龍舌蘭先問: “你有什麼事——?” 孫青霞欲言又止: “沒有什麼事……” 又反問:“你呢?” “本小姐?” 龍舌蘭讪讪然地笑了舌,擺看柔荑道,“也沒有……什麼特别的事。

    ” 孫青霞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眼神裡似流露出要記住這一刻的感情: “要小心羅。

    ” 龍舌蘭居然也很溫馴地答: “知道了。

    ——你也是……” 說着的時候,還不自覺地摸拭了一下臉上的傷疤。

     然後,兩人再分頭飛掠。

     追敵。

    
五、本姑娘
龍舌蘭的輕功很好;不但好,而且在飛掠的時候。

    還保持了優美。

     一種動人的優美,悠閑的優美。

     可是這一回。

    她的人是飛掠起來了,但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是不是她的人雖然已飛掠起來,但一顆心、仍沒有飛起呢? 對于這一點,龍姑娘并沒有細思。

     她隻知道,自與孫青霞轉首而去之後,心中有一種很奇特的感受: 忽然好像失去了什麼……似是有點難受。

     ——她不知道那是寂寞的感覺。

     然而為何忽然會覺得寂寞呢? 她忽然很想回頭。

     很想回頭看看。

     看看孫青霞有沒有回頭。

     但她沒有這樣做。

     因為少女的矜持不容讓她回頭: ——萬一給那色魔發現她回頭看他,那多麼難為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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