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記得要對部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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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完全走掉
一下子,完全走掉。

     全部走光。

     ——一個不剩。

     可見紀律嚴明,來去如風。

     留下在“義薄雲吞”庭前的,是孫青霞、以及龍舌蘭、王大胃、言尖。

     還有正匿伏于客棧内言氏夫婦所布下的高手,此際正一個個松了口氣,釋了半懷。

     ——也隻釋懷了一半。

     因為大家誰都在震服、驚疑。

     震佩的是孫青霞的武功。

     ——那是什麼樣的劍法?似魔多于神,但又出手極神:是妖強于佛,卻又對敵饒而不殺有佛心。

     驚疑的是對“流氓軍”的撤退: ——他們真的撤走了便不會再來嗎? “他們真的撤走了便不會再來嗎?” 大軍去後,陳粉腸是第一個“跳”出來,弟一個發問: “不。

    ” 回答的居然是言尖夫人于情。

     “‘流氓軍’一向記仇不記恩——他們的記憶力很好,他們的報複能力也很強。

    他們隻是暫時撤退,一定會卷土重來。

    ” 他很擔心。

     ——“義薄雲吞”是她的家,她丈大在這兒,她孩子都在這兒,她自然很是擔心。

     她年輕的時候很浪蕩。

     也很浪。

     ——武林中也确有人背裡喚她“浪蹄子”而不名之。

     她也知道這充滿惡意的。

    不屑的、不懷好意的綽号和它背底裡的意思、意味。

     她不以為忤。

     ——有什麼關系? 那時她還年輕。

     她玩得起。

     她瘋得起。

     她風光得起。

     她是江湖浪女,她沒有家,沒有負擔,沒有一事一物一人一情讓她可以定下心來奉獻出自己的。

     她十三歲失身,她沒有後悔。

     她自十六歲起開始隻身闖江湖,她也無悔。

     她十八歲便開始殺人,由于她殺的是強暴了她奪了她童貞的惡人,是以她也殺得無愧。

     她二十三歲便有“驚雷娘子念珠拳”的綽号,名成江湖。

     她到二十歲所作所為,依然無悔無愧無怨無冤。

     但之後便不行了。

     她年紀大了,她需要愛,需要家,需要有真心愛她的人和她真心愛他的人——不然,她就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縱活下去也沒意思了。

     幸好這時她遇到了言尖。

     言尖真心愛她,真心待她。

     她珍惜他,她回報他: 她給他孩子。

     ——他知道他最喜歡孩子、最需要孩子! 一個像言尖那樣老實、勤奮、終生都任勞任怨、為人打抱不平行俠仗義的男于漢,最需要的是什麼? 一個愛他的女人。

     一個家。

     ——一家便能穩定下一顆男人的心。

     要讓他有家的感覺,便應給他孩子。

     ——有了孩子,男人便有了根了。

     有根的好男人,便不再飄泊流浪,而且會誓死保護他的家。

     好女人也一樣。

     所以于情也極維護她的男人,她的“家”,她的孩子。

     她對任何可能侵犯到她這些極力維護所珍惜的事物都會盡一切能力打擊、反抗、拼到底。

     所以她才會擔心。

     ——人總會對她所珍惜而不想失去的事物提心吊膽。

     龍舌蘭明白這道理。

     所以她雖然在心中對這“無行浪子”的劍法和武功也頗歎為觀止,但她還是怨責孫青霞這“逞一時之能”的行動: “你要嘛就不出手,要麼就不放他們走——你既出了手,又放了他們,旦不是常住在這裡,你就不理他們會找言老闆報仇!” 孫青霞沒答腔。

     他微蹙着眉,目蘊神光,但又偏似眼無所視似的,而且在聽龍舌蘭說話時,臉上露了不耐煩之色。

     他顯然在留心一件事。

     ——什麼事呢? “他們不會回來報仇的。

    ” 這是孫青霞的回答。

     大家都大惑不解。

     “為什麼?” ——難道“流氓軍”都改行去持齋吃素不成? “因為他們已自顧不暇。

    ” “——自顧不及!?” 他們都知道這話自有下文。

     大家都急着聽這下文。

     隻有一個在問: “叔叔,你在聽什麼?” 問的聲音很清。

     很脆。

     ——也很嫩。

     問的人很天真、爛漫、也可人。

     問的人的“心水”很清。

     所以她才一眼看出孫青霞留意圖神的在細聆。

     ——他在聽什麼? 問的人是小花。

     ——言氏夫婦的寶貝女兒。

     孫青霞瞄了小花一眼,但眼色非常友善,還帶頭點微微的訝異。

     “我是在聽。

    ” “聽什麼?” “聽他們的去向。

    ” “——你要……” “我要跟蹤他們,直接找上東方蜘蛛和洞房之珠,殺他個清光!” “你——!” “許多人找他們,都找不着,這兩個人,不好找,殺一個留着一個,反而結仇惹禍,不如放了這些話的,追蹤他們回巢,才一氣鏟除他們!” 的确,與其迫供,不如追蹤他們:跟蹤一人,還可能有大,但迫蹤這麼一大群人,以孫青霞的輕功,武功,還真不是難事。

     隻不過,萬一跟上了,查出了,找到了,以他的武功,足不足以與那兩大頭領抗衡呢?以他的能耐,又能不能夠對付那麼一大隊如狼似虎的人!?以他的輕功,又可不可以在萬一失手敗走時,能作全身而退? 再說,他已樹敵奇多,群兇不同,他還憑什麼招惹這一幹窮兇極惡之徒,自讨苦吃? 他應付得來嗎? ——叫天工、任勞任怨、仇小街、蘇眉等人對他正全力追殺、緝捕中,他那頭尚未喘定氣平,這頭又要去惹“流氓軍”這一彪兇神煞的人馬,他到底是膽大包天,還是當真活得不耐煩了,來個“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不成?
二、完全走調
這連龍舌蘭都大感震訝。

     “你要對付他們?” “我想對付他們已久——難得他們今天送上門來!” “你——你要一個對付他們這麼多人?” 陳粉腸也顯得不敢置信,倒抽一口涼氣,問: “——卻難道還帶同你去?” 孫青霞譏消的回了一句。

     于情卻憂形于色: “你肯定他們會折返巢穴去?” 孫青霞這回斬釘截鐵的道:“他們攻打貴棧無功而退,必要找個背得起黑鍋的人來報告——如果不是房珠,便是詹奏文;找上他們一個,還怕的不到第二個?” 随後,他極表不耐煩的說,“如果不是你們一直在這兒唠唠叨叨,我早就聽到他們往哪兒去!” “我也去!” 龍舌蘭說。

     她興奮的時候,面頰上那一道外傷,也在發紅發亮。

     孫青霞卻一眼望人她的傷疤裡,冷冷的說:“你去?你去做什麼?” “幫你啊!” “你能幫得了我?” “嘿,‘流氓軍’這夥悍匪,早已人人得而誅之,我想對付他們亦已久矣——難道有你去得我就去不得的事!” 孫青霞冷曬而且堅決的道。

     “不。

    你留在這兒。

    你要去,先治好臉上的傷吧!” 龍舌蘭一下子氣紅了臉。

     孫青霞向言尖一拱手,道:“小顔姑娘交給你和大嫂了——我先去蕩平‘流氓軍’,決不容這匪人侵擾八無先生的至交好友!” 一說完,他就走。

     一走不回頭。

     大家一時都不敢去看一個人: 龍舌蘭。

     ——一個人在汲面子的時候,最好少去看她,不去惹她,不要去引她注意為妙。

     尤其的女子。

     ——雖然男人比女人更好面子,更要面子,但女人一旦失去了面子,沒了面了,更是什麼東西會都會使出來的,啥南北部可以豁出去的! 孫青霞一說完便出走了。

     他仿佛就知道龍舌蘭會發作。

     龍舌蘭也果然發作。

     她跺着腳,咬着銀牙,氣得臉色幽幽發白,全身顫哆: “你這個衰人,壞蛋、色狼、淫賤、色魔、登徒子、無行浪子、無恥之徒……你以為是什麼東兩,龍女俠我——” 這時,孫青霞早走遠了。

     他去追蹑那幹悍匪去了。

     隻剩下氣得語音完全走了調的龍舌蘭,以及大夥兒在“義薄雲天”客棧們前傻傻愣愣的在聽這位龍女栅頭齒切忿恨的咒罵。

     大家都以為她會一直罵下去。

     可是……并不! 孫青霞追的方式很奇特: 他用嗅的。

     ——就像一頭野獸,凡他要狩貓的事物所過之處,留下的氣味,他都聞在鼻裡,成竹在胸。

     他也用看的。

     ——蛛絲馬迹,全不放過:何況,他真的在尋“東方之蛛”的線索和這一幹“馬”賊的痕迹。

     他更用心聽着。

     ——那麼一大幫馬隊在趕程,盡落他靈敏過人的耳中。

     他最用的是: 他用心。

     他留神。

     ——他這一留心一用神,就生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是,他也在被跟蹤,有人跟他後頭的感覺。

     他當然戒備、提防,但他還是極有信心。

     他有信心這群馬盜逃脫不了他的追蹤之下。

     他要追殺這一幹人——至少是這一彪悍賊的領袖。

     他早已聽聞“屠殺王”:“東方蜘蛛”的血腥事迹。

     這種人他是必殺的。

     他也對“洞房之珠”嫁一個男人就毀掉一名漢子而且也同時敗壞了一幫一派一門一族的事早有所聞。

     他也沒意思要放過這等女子。

     他要格殺這種“江湖敗類”,打散“流氓軍”的軍心。

     他将這種事“視同己任”。

     ——他天生的職責。

     但除了這些理由之外,他更别具用心。

     ——什麼用心? 那都是為了他的大敵。

     叫天王! 他的大敵。

     ——他所作所為,一切都是為了對敵: 與查叫天為敵! 與“叫天王”這種人為敵,可真不容易,也給絲毫輕忽不得。

     孫青霞本來的第一個方式是: 面對。

     他要面對面,打擊來敵。

     所以他一出手就擊殺煩惱大師。

     敵人若要來襲,趁對方主力未堅,他就先把敵人打殺掉——就算萬一打殺不了,至少也可以正面挫一挫敵方的銳氣。

    讓他們不敢猖狂,不緻嚣張。

     但敵方主力一旦凝聚、會合,他已打之不散,擊之不潰。

    便隻好采取第二個方式,那是: 那是且戰且逃。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冷,武林中人都曉得他做,大家郝知道他是個硬角色,而且誰都了解他一向目中無人。

     對。

     他冷。

     他做。

     更且目中無人。

     ——也就是自負。

     但他并不傻。

     也不笨。

     更不蠢。

     ——打得過,自然就打;打不過,自然下會送死,能逃就逃。

     避起鋒銳,保存實力,再戰江湖。

     ——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一年也不太晚,而一年半載也不算太早! 所以,俟他一旦發現“叫天王”已聚合了“大軍”,高手如雲,敵手太強,他身邊又有顧礙(龍舌蘭和小顔夕),他便立即走潛逃。

     不便碰硬。

     ——碰得過,才碰;碰不過,偏去碰,這不叫勇,隻叫送死。

     是以他帶同兩個女子一齊逃遁。

     可是他的性子:一向是好戰,而不是愛逃的。

     當他逃到一個“暫時安全”之處,“逃”,反而變成了一種“幌子”,他就用了第三個方式。

     以退為進。

     反守為攻! 他耍反咬敵手的“尾巴”。

     ——讓敵人以為他膽怯,落荒而逃,不敢還手之際,他反過來,突然反撲,化整為一,逐一消耗掉敵手的助力,羽翼,然後才全力攻殺敵人的主力。

     他在逃亡的路途上,忽爾自“大深林”改投“義薄雲天”,就是為了安頓好兩個女子,再行逐一偷襲消滅叫天王其他的小股兵力。

     可是他剛好卻遇上“流氓軍”正要攻襲“義薄雲天”中“用心良苦社”的實力。

     這使得他靈機一動: 臨時改變了方式。

     ——他用上了他對敵的第四種方式: 反攻! ——出奇不意,直搗黃龍!
三、全都走光
這一招,其實也是。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明是追擊“流氓軍”: ——他也真的是要對付“東方蜘蛛”和“洞房之珠”,鏟除“野獸兵”這一股流匪敗類! 但他暗的是要對付一個“大敵”: 叫天王: 因為他算準了一點: 一個要害! ——餘華月、程巢皮率領的人馬既毀不了“義薄雲天”,就一定會走報“東方蜘蛛”詹奏文或“洞房之珠”房子珠。

     他們雖然行動失敗,但卻有一個重大發現: 那就是他! 他們發現了! 孫青霞! ……盡管任務失敗,但已發現了“縱劍淫魔”孫青霞的行蹤,絕對可以說是一個“意外收獲”! 大收獲! 從“小妖怪”餘華月、“黑煞神槍”程巢皮的反應,已可推想“叫天王”查叫天要捉拿格殺孫青霞的命令,早已下達:餘老三、程老五出手試了一試,也完全可以證實這“不速之客”确是“一直神劍”孫青霞。

     這就好了,走了螃蟹,撈得龍蝦。

     ——孫青霞可是“叫天王”遍尋不獲而又志在必得的人哪! 是以,餘華月要走報的消息,也一定會向“叫天王”主力部隊禀告: 說不定,還會直接向查叫天禀報。

     于是,隻要追蹤這股人馬,一直盯死下去,就會查出他們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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