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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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留守的人風險較大，我還是留在這裡吧。
&rdquo他雖然說得不情不願，但仍顧全大局。
二轉子道：&ldquo我留下好了。
&rdquo 但巴旺也說：&ldquo不如我留下。
&rdquo 一時間，三人都争着要留下來。
這下張書生倒是奇了，悄聲向耶律銀沖問道：&ldquo他們不是争着要接近小刀姑娘的嗎？怎麼忽然全客氣起來了？&rdquo 耶律銀沖笑道：&ldquo我們五人，一向都是如此。
平時鬧哄哄的，争個沒完，一旦遇上事情，就會很為對方設想。
&rdquo 這時，但巴旺、阿裡、二轉子三人你推我讓，終導緻争論了起來。
&ldquo我留下來吧，你去好了。
&rdquo &ldquo不，你去，我留。
&rdquo &ldquo去你的，你不去誰去！&rdquo 三人争得臉紅耳赤，幾乎要打起來。
侬指乙看不過眼，挺身而出：&ldquo不如你們都留下，我去好了！&rdquo 他這樣一說，阿裡、但巴旺、二轉子都怪叫抗議起來。
耶律銀沖笑着出來主持公道：&ldquo由老侬去也好。
不過，老侬的脾性太烈，而且，輕功不如你們好。
本來，你們要去，三個都去；不去，三個都不去，較公平些。
可是，如果選擇打北崖而下，的确可以不驚動在村口監視的人，但冷少俠已中毒，需要人扶持；輕功得要高妙些才方便行事。
&rdquo 張書生聞言，索性&ldquo打蛇随棍上&rdquo，道：&ldquo就是嘛，大中俠兄武功較高，輕功也好，由他去，無論救人自救，都方便多了。
&rdquo 這理由倒很充分，并獲得衆書生的同意。
梁大中一時反駁不了。
侬指乙見自己不能去已成定局，便說：&ldquo我看但巴旺去最是恰當。
&rdquo 阿裡和二轉子這回都不服氣：&ldquo為什麼？&rdquo 侬指乙道：&ldquo阿裡，你娘還在村裡，二轉子的老爹還守在村口，怎麼？要女人不要爹娘了麼！&rdquo 他指的是阿裡、但巴旺、二轉子追求小刀之心。
當中以小刀聽不大懂，秀眉一蹙，隻說：&ldquo怎麼說得那麼難聽！&rdquo 二轉子臉色黯淡下來：&ldquo他說得對。
&rdquo 阿裡也無奈的道：&ldquo我們留下來吧。
&rdquo 但巴旺忽然以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大義凜然悲壯高昂的說：&ldquo兩位手足，你們放心，我但巴旺決不是重色輕友之輩，一路上就算有什麼豔遇豔福、桃花桃色，我但某人都會守身如玉、不動如山，見色不動真君子，舉手投降大丈夫，信守朋友妻不可欺的諾言，定将她原封不動、秋毫無損的完璧歸趙。
&rdquo 然後他義薄雲天氣吞山河的說：&ldquo你們相信我吧！&rdquo 阿裡聞言泫然。
二轉子激動的去拉但巴旺的手。
&ldquo好朋友，我相信你！&rdquo &ldquo好兄弟！我決不懷疑你！&rdquo 他們都說。
&ldquo他們在說什麼？&rdquo小刀卻仍是不明：&ldquo他們說什麼完璧歸趙！那是什麼？&rdquo 她完全不知道阿裡、二轉子、但巴旺說的都是她。
她這樣說，别人也不好回答。
到最後，他們的人選是：冷血、小刀、小骨、但巴旺、梁大中，一行五人。
取向：北面斷崖。
目的：五人先帶中毒的冷血上四房山，由小刀小骨出面，要求山主醫治冷血所中的奇毒，然後但巴旺留在山上，等冷血毒愈，再赴老渠會合；小刀、小骨則奔危城，央驚怖大将軍收回成命，不許大軍開入老渠；梁大中則快馬輕衣，獨赴京師，會同其他各省各縣太學生，上書彈劾，一清奸佞。
大計初定，卻聽一陣笑聲。
笑聲低微，但十分詭異。
在場衆人都沒有笑。
笑聲是自冷血身上傳出來的。
不過冷血也沒有笑。
衆人看去，隻見冷血胸腔上的血塊凝成一個詭詫的圖像&mdash&mdash一個笑容！ 一個含笑的傷口！ 此際，就聽冷血呻吟道：&ldquo雪，下雪了，黑雪。
黑色的雪&hellip&hellip&rdquo 這時分，是六月天，不可能下雪。
然而冷血卻說：&ldquo黑色的雪&rdquo。
&mdash&mdash是他在說話？ &mdash&mdash還是他的傷口在說話？ &mdash&mdash那是什麼毒，怎麼竟似一隻妖魔般盤據在人體内，縱控一切？ 這時，大家都看見，冷血的耳際鼻孔，已淌出了血。
黑色的血。
衆人的心頭，就象那血的顔色一般沉重。
大家都知道，冷血的毒勢，已不能再等了，也不可以再等下去了。
三十七、天安節 自老渠北崖而下，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極高明的輕功。
就算老點子、老瘦、老福這些有武功底子的鄉民，在老渠住上一輩子，至少也有幾十年了，但都從未自斷崖下去過。
所以官兵也不能打這兒攻上來，而一般鄉民想從這兒下去，也是休提了。
以輕功論，冷血、二轉子、但巴旺、阿裡要下此崖，都不是太難的事，至于小刀、小骨和梁大中，要下此絕崖，就非得小心翼翼不可了。
但冷血體内的毒力已然發作。
所以，就由輕功難看但絕妙的但巴旺背他下崖。
故此，他們最迫切的問題，不是能不能上京、大将軍肯不肯退兵、四房山主人會不會醫治冷血，而是他們下不下得了這座崖。
朝北的斷崖。
這座崖，當地的人都叫做&ldquo天安崖&rdquo。
天安崖不一定就是很安全的山崖，正如華山不一定長滿了花，珠江不一定有珍珠一樣，也如叫福财的人不一定就有福有财，雲來客棧不一定就賓似雲來。
名字是一回事，事實是另一回事。
殺人的人往往不叫兇手，而是堂上高懸公正廉明的父母官；受害的人決不能叫冤枉，受辱的人也不能喊抗議，因為在這世上，和平請願也常常給人說成暴力動亂。
在這樣的時局裡，叫長壽的不一定能長命，叫榮華的不一定就能富貴，叫阿貓阿狗的，随時可能随機應時，一飛沖天，威震八方，富甲一方，而決非茫茫人海芸芸衆生中的普通阿狗阿貓。
所以，名字隻是一個名字。
你要怎樣去寫你的名字，就象填滿這個名字的意思，得要靠你自己。
下&lsquo天安崖&rdquo也絕對要靠自己。
這決不是座很&ldquo平安&rdquo的山崖。
&mdash&mdash甚至在烈風吹來的時候，整座山崖，都充滿了&ldquo會動&rdquo的感覺。
下了山崖，就是天涯。
他們有離情、别緒，一點傷心五種離愁。
&mdash&mdash尤其是阿裡和二轉子，對但巴旺又羨又妒又擔心。
&ldquo五人幫&rdquo畢竟五人一體習慣了。
小刀和小骨則不擔心。
他們姊弟倆隻覺得&ldquo甚為刺激&rdquo。
小刀站在崖上，大風吹來，衣袂獵獵飛飄，使她的美好身段，完全顯突了出來。
她尋求刺激，面對危險的時疾，一如她叱責他人、溫婉待人之際，同樣美得象一首清平調，使人錯覺其他的人分外的醜。
小骨卻在留意另二個人。
一個純純的、馴馴的、順順的，乖得有點讓人覺得她好欺的女子。
&mdash&mdash因為好欺，所以想去保護她。
那是老瘦的掌上明珠： 貓貓。
貓貓有着村姑的羞赧，她的美麗總是看不見、看不清、看不完全。
她的美麗仿佛是她藏着的幽靈深處的一部分，而且顯露的隻是小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越看越不滿足，越看越想多看，越看越想看下去。
可是，貓貓和小刀站在一起，她垂着頭，陽光和月光都給小刀的明麗搶去了，目光和豔光都給小刀的明豔奪去了。
因為小刀的明媚，仿佛她比貓貓高了很多，其實她倆身高是一樣的。
在小骨心裡，貓貓卻比他姊姊還重要。
打從他一入老渠開始，偶然見着貓貓，腦門就轟的一聲，肯定有些事物在那兒爆炸了，碎片全飛到心裡去了，然而人仍活着，安然無恙。
所以他來了老渠，就不願走了。
每次，他想要有表現，給貓貓看，可是貓貓偏就不在；每次，他鼓起勇氣，想找貓貓說話，俟他心裡好不容易千苦萬幸才準備好該說哪一句話，貓貓若搭理他時該怎樣應對，貓貓若不睬他時該如何下台，貓貓若反問他時該如何回答&hellip&hellip那機會早已失去了。
有&ldquo五人幫&rdquo在的時候：那五人太過胡鬧了，若是取笑他時豈不是破壞了一切？所以不能有所表示。
有鄉民在的時候，自己主動跟貓貓搭讪，這還了得！不行，不可以！ 要是老瘦在，他燒着煙杆子，小骨想讨好他，卻也是老鼠拉王八沒處下手，隻好怏怏然算了罷了！ 如果沒有人在的時候&hellip&hellip偏是在這種大好時機，他的心正大力跳他的胸門，血氣開始沖到他臉上來顯示實力，他的手足開始冰冷，呼吸開始急迫，聲音開始發抖&hellip&hellip 到頭來，也隻好讪讪然的放過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可是，現在，他要走了。
以後，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來。
就算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見到貓貓&hellip&hellip &ldquo你&hellip&hellip&rdquo他鼓起元氣、真氣、血氣和勇氣，走上前去，準備把自己準備許多遍的幾句話，充滿感情動人的說出來，但是，兀地，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說不下去了。
看到美得乖乖、柔柔、娴娴的貓貓，他突然覺得真氣逆走、元氣大傷、血氣亂流、勇氣潰散，背了千百遍的話，現在一句都記不起來了。
他象一隻給吹熄了的蠟燭似的站在那兒，還冒着煙呢。
又象是一隻給凍結了的兔子，定在那兒。
&ldquo什麼&hellip&hellip事？&rdquo貓貓讓這個突如其來的奇情男子吓了一跳，擡眸以比針落地還輕的聲音問：&ldquo有什麼事&hellip嗎？&rdquo 一時間，小骨沖動得幾乎要爆炸了開來，要去跳崖。
他說不出話。
他無法表達他的愛念。
他在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能說的情形下做了一件事，&ldquo說&rdquo了一句話。
他突然湊過去在貓貓秀額上吻了一吻。
然後他氣急敗壞失魂落魄但又滿臉傻笑的站在那兒，象在等人們審判裁決他。
而他九死仍無怨。
無悔。
因為他已做了那件事。
一件他想做至極的事。
因為他已&ldquo說&rdquo了那句話。
他用一吻來&ldquo說&rdquo。
貓貓傻住了。
她象要哭了。
她掩面就跑，但連頸背都紅了，遮不住。
這回可是連老瘦、老福、老點子&ldquo三老&rdquo都呆住了。
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mdash&mdash光天化日下，這一向看來扒飯都不曉得擰一擰頸的小子竟敢湊過臉去親了貓貓一個香香！ 這還了得！ 這回連小刀也愣住了。
但還是她反應最快：&ldquo我弟弟他就是這樣子&hellip&hellip嘻嘻&hellip&hellip我們家的規矩&hellip&hellip哈哈&hellip&hellip吻一個人就隻表示親切，表示親切&hellip&hellip别無他意，如此而已！如此而已&hellip&hellip&rdquo 小刀越說越心虛。
&ldquo他&hellip&hellip他不懂禮節，沒有禮貌&hellip&hellip我這兒就代他向&hellip&hellip向貓貓姑娘&hellip&hellip&rdquo 可是貓貓姑娘已經走了。
但她的羞意仿佛還留在這裡。
小刀這才想到，貓貓的羞意實在很好看，我見猶憐，忽然她明白小骨何以如此動心，這般動情了！ 小刀忽然又覺得自己跟貓貓仿佛似兩個完全不同的女子： 她生活在陽光下。
貓貓仿佛生活在陰影中。
所以她從來沒注意到貓貓，現在才想起來，替冷血療傷的時候，她是在的；在議定上四房山求醫的時候，她也是在的；在抵禦軍兵入侵共同部署&ldquo一條會變化的街&rdquo時，她更是在的&mdash&mdash隻是自己一直未注意她。
當她發現貓貓是何等漂亮的時候，她已不在了。
隻剩下乖的香風。
含羞的怨意。
&mdash&mdash不在了
&rdquo他雖然說得不情不願，但仍顧全大局。
二轉子道：&ldquo我留下好了。
&rdquo 但巴旺也說：&ldquo不如我留下。
&rdquo 一時間，三人都争着要留下來。
這下張書生倒是奇了，悄聲向耶律銀沖問道：&ldquo他們不是争着要接近小刀姑娘的嗎？怎麼忽然全客氣起來了？&rdquo 耶律銀沖笑道：&ldquo我們五人，一向都是如此。
平時鬧哄哄的，争個沒完，一旦遇上事情，就會很為對方設想。
&rdquo 這時，但巴旺、阿裡、二轉子三人你推我讓，終導緻争論了起來。
&ldquo我留下來吧，你去好了。
&rdquo &ldquo不，你去，我留。
&rdquo &ldquo去你的，你不去誰去！&rdquo 三人争得臉紅耳赤，幾乎要打起來。
侬指乙看不過眼，挺身而出：&ldquo不如你們都留下，我去好了！&rdquo 他這樣一說，阿裡、但巴旺、二轉子都怪叫抗議起來。
耶律銀沖笑着出來主持公道：&ldquo由老侬去也好。
不過，老侬的脾性太烈，而且，輕功不如你們好。
本來，你們要去，三個都去；不去，三個都不去，較公平些。
可是，如果選擇打北崖而下，的确可以不驚動在村口監視的人，但冷少俠已中毒，需要人扶持；輕功得要高妙些才方便行事。
&rdquo 張書生聞言，索性&ldquo打蛇随棍上&rdquo，道：&ldquo就是嘛，大中俠兄武功較高，輕功也好，由他去，無論救人自救，都方便多了。
&rdquo 這理由倒很充分，并獲得衆書生的同意。
梁大中一時反駁不了。
侬指乙見自己不能去已成定局，便說：&ldquo我看但巴旺去最是恰當。
&rdquo 阿裡和二轉子這回都不服氣：&ldquo為什麼？&rdquo 侬指乙道：&ldquo阿裡，你娘還在村裡，二轉子的老爹還守在村口，怎麼？要女人不要爹娘了麼！&rdquo 他指的是阿裡、但巴旺、二轉子追求小刀之心。
當中以小刀聽不大懂，秀眉一蹙，隻說：&ldquo怎麼說得那麼難聽！&rdquo 二轉子臉色黯淡下來：&ldquo他說得對。
&rdquo 阿裡也無奈的道：&ldquo我們留下來吧。
&rdquo 但巴旺忽然以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大義凜然悲壯高昂的說：&ldquo兩位手足，你們放心，我但巴旺決不是重色輕友之輩，一路上就算有什麼豔遇豔福、桃花桃色，我但某人都會守身如玉、不動如山，見色不動真君子，舉手投降大丈夫，信守朋友妻不可欺的諾言，定将她原封不動、秋毫無損的完璧歸趙。
&rdquo 然後他義薄雲天氣吞山河的說：&ldquo你們相信我吧！&rdquo 阿裡聞言泫然。
二轉子激動的去拉但巴旺的手。
&ldquo好朋友，我相信你！&rdquo &ldquo好兄弟！我決不懷疑你！&rdquo 他們都說。
&ldquo他們在說什麼？&rdquo小刀卻仍是不明：&ldquo他們說什麼完璧歸趙！那是什麼？&rdquo 她完全不知道阿裡、二轉子、但巴旺說的都是她。
她這樣說，别人也不好回答。
到最後，他們的人選是：冷血、小刀、小骨、但巴旺、梁大中，一行五人。
取向：北面斷崖。
目的：五人先帶中毒的冷血上四房山，由小刀小骨出面，要求山主醫治冷血所中的奇毒，然後但巴旺留在山上，等冷血毒愈，再赴老渠會合；小刀、小骨則奔危城，央驚怖大将軍收回成命，不許大軍開入老渠；梁大中則快馬輕衣，獨赴京師，會同其他各省各縣太學生，上書彈劾，一清奸佞。
大計初定，卻聽一陣笑聲。
笑聲低微，但十分詭異。
在場衆人都沒有笑。
笑聲是自冷血身上傳出來的。
不過冷血也沒有笑。
衆人看去，隻見冷血胸腔上的血塊凝成一個詭詫的圖像&mdash&mdash一個笑容！ 一個含笑的傷口！ 此際，就聽冷血呻吟道：&ldquo雪，下雪了，黑雪。
黑色的雪&hellip&hellip&rdquo 這時分，是六月天，不可能下雪。
然而冷血卻說：&ldquo黑色的雪&rdquo。
&mdash&mdash是他在說話？ &mdash&mdash還是他的傷口在說話？ &mdash&mdash那是什麼毒，怎麼竟似一隻妖魔般盤據在人體内，縱控一切？ 這時，大家都看見，冷血的耳際鼻孔，已淌出了血。
黑色的血。
衆人的心頭，就象那血的顔色一般沉重。
大家都知道，冷血的毒勢，已不能再等了，也不可以再等下去了。
三十七、天安節 自老渠北崖而下，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極高明的輕功。
就算老點子、老瘦、老福這些有武功底子的鄉民，在老渠住上一輩子，至少也有幾十年了，但都從未自斷崖下去過。
所以官兵也不能打這兒攻上來，而一般鄉民想從這兒下去，也是休提了。
以輕功論，冷血、二轉子、但巴旺、阿裡要下此崖，都不是太難的事，至于小刀、小骨和梁大中，要下此絕崖，就非得小心翼翼不可了。
但冷血體内的毒力已然發作。
所以，就由輕功難看但絕妙的但巴旺背他下崖。
故此，他們最迫切的問題，不是能不能上京、大将軍肯不肯退兵、四房山主人會不會醫治冷血，而是他們下不下得了這座崖。
朝北的斷崖。
這座崖，當地的人都叫做&ldquo天安崖&rdquo。
天安崖不一定就是很安全的山崖，正如華山不一定長滿了花，珠江不一定有珍珠一樣，也如叫福财的人不一定就有福有财，雲來客棧不一定就賓似雲來。
名字是一回事，事實是另一回事。
殺人的人往往不叫兇手，而是堂上高懸公正廉明的父母官；受害的人決不能叫冤枉，受辱的人也不能喊抗議，因為在這世上，和平請願也常常給人說成暴力動亂。
在這樣的時局裡，叫長壽的不一定能長命，叫榮華的不一定就能富貴，叫阿貓阿狗的，随時可能随機應時，一飛沖天，威震八方，富甲一方，而決非茫茫人海芸芸衆生中的普通阿狗阿貓。
所以，名字隻是一個名字。
你要怎樣去寫你的名字，就象填滿這個名字的意思，得要靠你自己。
下&lsquo天安崖&rdquo也絕對要靠自己。
這決不是座很&ldquo平安&rdquo的山崖。
&mdash&mdash甚至在烈風吹來的時候，整座山崖，都充滿了&ldquo會動&rdquo的感覺。
下了山崖，就是天涯。
他們有離情、别緒，一點傷心五種離愁。
&mdash&mdash尤其是阿裡和二轉子，對但巴旺又羨又妒又擔心。
&ldquo五人幫&rdquo畢竟五人一體習慣了。
小刀和小骨則不擔心。
他們姊弟倆隻覺得&ldquo甚為刺激&rdquo。
小刀站在崖上，大風吹來，衣袂獵獵飛飄，使她的美好身段，完全顯突了出來。
她尋求刺激，面對危險的時疾，一如她叱責他人、溫婉待人之際，同樣美得象一首清平調，使人錯覺其他的人分外的醜。
小骨卻在留意另二個人。
一個純純的、馴馴的、順順的，乖得有點讓人覺得她好欺的女子。
&mdash&mdash因為好欺，所以想去保護她。
那是老瘦的掌上明珠： 貓貓。
貓貓有着村姑的羞赧，她的美麗總是看不見、看不清、看不完全。
她的美麗仿佛是她藏着的幽靈深處的一部分，而且顯露的隻是小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越看越不滿足，越看越想多看，越看越想看下去。
可是，貓貓和小刀站在一起，她垂着頭，陽光和月光都給小刀的明麗搶去了，目光和豔光都給小刀的明豔奪去了。
因為小刀的明媚，仿佛她比貓貓高了很多，其實她倆身高是一樣的。
在小骨心裡，貓貓卻比他姊姊還重要。
打從他一入老渠開始，偶然見着貓貓，腦門就轟的一聲，肯定有些事物在那兒爆炸了，碎片全飛到心裡去了，然而人仍活着，安然無恙。
所以他來了老渠，就不願走了。
每次，他想要有表現，給貓貓看，可是貓貓偏就不在；每次，他鼓起勇氣，想找貓貓說話，俟他心裡好不容易千苦萬幸才準備好該說哪一句話，貓貓若搭理他時該怎樣應對，貓貓若不睬他時該如何下台，貓貓若反問他時該如何回答&hellip&hellip那機會早已失去了。
有&ldquo五人幫&rdquo在的時候：那五人太過胡鬧了，若是取笑他時豈不是破壞了一切？所以不能有所表示。
有鄉民在的時候，自己主動跟貓貓搭讪，這還了得！不行，不可以！ 要是老瘦在，他燒着煙杆子，小骨想讨好他，卻也是老鼠拉王八沒處下手，隻好怏怏然算了罷了！ 如果沒有人在的時候&hellip&hellip偏是在這種大好時機，他的心正大力跳他的胸門，血氣開始沖到他臉上來顯示實力，他的手足開始冰冷，呼吸開始急迫，聲音開始發抖&hellip&hellip 到頭來，也隻好讪讪然的放過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可是，現在，他要走了。
以後，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來。
就算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見到貓貓&hellip&hellip &ldquo你&hellip&hellip&rdquo他鼓起元氣、真氣、血氣和勇氣，走上前去，準備把自己準備許多遍的幾句話，充滿感情動人的說出來，但是，兀地，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說不下去了。
看到美得乖乖、柔柔、娴娴的貓貓，他突然覺得真氣逆走、元氣大傷、血氣亂流、勇氣潰散，背了千百遍的話，現在一句都記不起來了。
他象一隻給吹熄了的蠟燭似的站在那兒，還冒着煙呢。
又象是一隻給凍結了的兔子，定在那兒。
&ldquo什麼&hellip&hellip事？&rdquo貓貓讓這個突如其來的奇情男子吓了一跳，擡眸以比針落地還輕的聲音問：&ldquo有什麼事&hellip嗎？&rdquo 一時間，小骨沖動得幾乎要爆炸了開來，要去跳崖。
他說不出話。
他無法表達他的愛念。
他在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能說的情形下做了一件事，&ldquo說&rdquo了一句話。
他突然湊過去在貓貓秀額上吻了一吻。
然後他氣急敗壞失魂落魄但又滿臉傻笑的站在那兒，象在等人們審判裁決他。
而他九死仍無怨。
無悔。
因為他已做了那件事。
一件他想做至極的事。
因為他已&ldquo說&rdquo了那句話。
他用一吻來&ldquo說&rdquo。
貓貓傻住了。
她象要哭了。
她掩面就跑，但連頸背都紅了，遮不住。
這回可是連老瘦、老福、老點子&ldquo三老&rdquo都呆住了。
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mdash&mdash光天化日下，這一向看來扒飯都不曉得擰一擰頸的小子竟敢湊過臉去親了貓貓一個香香！ 這還了得！ 這回連小刀也愣住了。
但還是她反應最快：&ldquo我弟弟他就是這樣子&hellip&hellip嘻嘻&hellip&hellip我們家的規矩&hellip&hellip哈哈&hellip&hellip吻一個人就隻表示親切，表示親切&hellip&hellip别無他意，如此而已！如此而已&hellip&hellip&rdquo 小刀越說越心虛。
&ldquo他&hellip&hellip他不懂禮節，沒有禮貌&hellip&hellip我這兒就代他向&hellip&hellip向貓貓姑娘&hellip&hellip&rdquo 可是貓貓姑娘已經走了。
但她的羞意仿佛還留在這裡。
小刀這才想到，貓貓的羞意實在很好看，我見猶憐，忽然她明白小骨何以如此動心，這般動情了！ 小刀忽然又覺得自己跟貓貓仿佛似兩個完全不同的女子： 她生活在陽光下。
貓貓仿佛生活在陰影中。
所以她從來沒注意到貓貓，現在才想起來，替冷血療傷的時候，她是在的；在議定上四房山求醫的時候，她也是在的；在抵禦軍兵入侵共同部署&ldquo一條會變化的街&rdquo時，她更是在的&mdash&mdash隻是自己一直未注意她。
當她發現貓貓是何等漂亮的時候，她已不在了。
隻剩下乖的香風。
含羞的怨意。
&mdash&mdash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