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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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貓貓，卻在小刀心裡膨脹，揮不去，擋不住。
小骨做了那件事之後，好象一副活夠了的樣子，腦子鬧哄哄的，心裡暖烘烘的，他整個人就象給放到炭爐裡燃燒似的。
要不是對小刀、小骨這兩姊弟印象還好，要不是感念小刀、小骨曾幫助鄉民一齊禦敵，要不是小刀、小骨說什麼都是出身在官宦之家的金枝玉葉，要不是老瘦對這倔強好勝的少年小骨早已看得十分上眼，要不是小刀溫婉可人忙着道歉解說，要不是小刀、小骨馬上就要冒險下崖生死不知&hellip&hellip &mdash&mdash老渠的這幾個老頭子早就把小骨連骨頭都啃了！ 小骨卻完全忘了一切。
忘了這兒還有其他的人，他們會怎麼想。
他也忘了曾發生過什麼，忘了現在要做的是什麼。
他甚至也渾忘了自己。
隻記得那一吻。
還有貓貓。
&mdash&mdash這個一團氣質的女子。
大家在一起共事，可以說是為了共同利益；兩人在一起聊天，可以說是為了趣味相投，但男女間能撞出愛花情火，最重要的，還是緣。
&mdash&mdash他跟她有緣嗎？ （要是有緣，我一定還會見着她。
） （要是無緣，我又何必活下去呢！） 為貓貓設想，小骨倒思路清晰了起來：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行下山，把冷血送上四房山，再去請爹不要再攻打老渠（并說明當今天子已禦令神捕稽查此事），爹一旦收手，我就可以再來老渠，那時候，沒有戰争，沒有幹戈，我就可以向她老爹提親&hellip&hellip 小骨越想越遠，簡直飄飄欲仙，幾乎已可以飄啊飄的飄下天安崖了。
梁大中不欲使局面太僵，忙着圓場，笑着向衆人自侃道：&ldquo我輕功可馬虎得很。
萬一我直往下墜，就象這顆石子一樣&hellip&hellip&rdquo 說着端起足尖，把一顆小石子踢下山崖。
石子帶着少許泥塊，簌簌而落，其勢甚速。
梁大中還是把話笑着說了下去：&ldquo&hellip&hellip你們以後為了紀念我梁某人粉身碎骨，每年今日可都要來這裡，紀念我，也不枉相識一場&hellip&hellip&rdquo 說着說着，他也笑不出來，說不下去了。
因為目光随着那疾往下跌墜的石子，他迷惚間真的撞上了自己的血肉之軀，正跌跌撞撞的、翻翻覆覆的、永劫不複一落萬丈的往下墜落，永不翻身&hellip&hellip三個八、八九精神 飛騰急縱，他們已掠撲上四房山。
山勢蒼蒼，大地綿延，他們一行五人，就象無垠土地上的五顆跳動的小石頭，往山上疾馳。
四房山就象四間毗鄰的房子，四峰相依，但各有深壑，自成一地。
下天安崖的時候，小刀以為自己是死定了。
這一路下來，但巴旺都小心照顧她，幾次她幾乎失足，都讓但巴旺及時扶穩了。
不過，但巴旺在沒事的時候，也遠離小刀一些，将照顧小刀的任務，交給了梁大中。
&mdash&mdash看來，他很在意對其他兩名兄弟&mdash&mdash阿裡和二轉子的信諾。
他決不占他結義兄弟的便宜。
所以就更不會去占小刀的便宜。
而且他背上還有一個冷血。
在下天安嶺之際，冷血身上已有了五處傷口。
傷口都一樣，有的傷象在笑，有的似在哭，但都血肉模糊。
這傷口就象會繁殖似的，兩天下來，已生了四個傷口。
梁大中輕功并不高明，但要應付下天安崖，還勉強可以。
小骨卻&ldquo勇者無懼&rdquo&mdash&mdash看他的樣子，自從那一&ldquo吻&rdquo後，他就象是打不死的金剛不壞之身&mdash&mdash至少他當他自己是。
一旦下了天安崖，他們立即到附近驿站覓了四匹快馬（小刀、小骨有的是銀子），急馳四房山。
到了山下，四馬已累得直吐白沫，四人決定棄馬，施展輕功，膀身上山，更為快捷。
下天安崖的路，由但巴旺帶領，可是一到了四房山，則由小刀、小骨帶路了。
這時候，冷血正在但巴旺背上呻吟。
不是一個人呻吟，而是五個呻吟的&ldquo聲音&rdquo&mdash&mdash是他身上那些&ldquo傷口&rdquo在呻吟！ &ldquo我們先上心房山。
&rdquo &ldquo心房山山主是八九婆婆，她已八十九歲了，但心到老猶熱，隻要她認為來人夠誠心誠意，她都肯幫人助人。
&rdquo &ldquo我在好久以前曾見過她。
她老人家挺疼我的，我們先去請她看看。
要是她能治得了，我們就不必再求其他的人了。
&rdquo &ldquo不錯，他們四座山的山主脾氣都很古怪，雖然住得頗近，似各占一座山頭，雞犬之聲相聞于耳，但卻老死不相往來。
&rdquo &ldquo他們都精通醫理，而且有很多古怪方法治病。
但能求得他們治病并不容易。
不過，他們住的四房山，是我爹爹的地方，既然給他們住的地方，他們對我，也總會念點情分吧？要不然，也該給我老爹點面子吧？&rdquo &ldquo在江湖上，武林中，還沒有誰人敢不給我老爹面子&hellip&hellip&rdquo 小刀說到這裡，忽然而無由的感覺到，也正是如此，表明了她父親驚怖大将軍确是惡名滿天下，所以才無人不懼、無人不怕。
她不欲再想下去。
所以她又把話題轉了回來：&ldquo這四房山是&lsquo老字号&rsquo溫家的四名高手各占一山。
制毒的&lsquo小字号&rsquo，藏毒的&lsquo大字号&rsquo，施毒的&lsquo死字号&rsquo，解毒的&lsquo死字号&rsquo，各有一人。
八九婆婆原本也姓溫，單字叫存，她是制毒高手。
解鈴還須系鈴人，解毒大概也需要個制毒人吧？我看準錯不了。
&rdquo 但巴旺卻好奇的問：&ldquo好端端的，這老婆子為啥叫&lsquo八九婆婆&rsquo呢？&rdquo &ldquo那是一個紀念。
&rdquo小刀樂于回答，但也不勝感慨，&ldquo有一次，在四十年前，嶺南溫家&lsquo老字号&rsquo的高手，出動了九十人，為了主持武林公理、江湖正義，而站了出來，可是，卻遭受川西蜀中唐門、江南霹靂堂&lsquo封刀挂劍&rsquo雷家、&lsquo六分半堂&rsquo的聯手襲擊，犧牲了八十九名同門，隻剩下了溫存。
當時還是因為大家搶身護她，她才得以負傷保命。
這件事，完全是為正義而受害，熱心成了冷意，溫存為了不忘這次的教訓，以及對死難者永志不忘，故自稱&lsquo八九婆婆&rsquo，一稱四十年&hellip&hellip&rdquo 梁大中也接道：&ldquo聽說&lsquo老字号&rsquo就是為了這件事，而更加潛心研毒。
&rdquo 但巴旺不解：&ldquo為什麼！&rdquo 梁大中道：&ldquo毒，殺人于無形，甚至不必出手，已可讓對方完全潰敗。
有時僅一小撮毒，就可以毒死滿門的人。
習武，就算練成了萬人敵，還是得要親自冒險、出手，使毒的人卻可以殺人于千裡之外，自己卻安坐家中。
&rdquo 但巴旺用舌頭舐了舐金牙，甚不以為然：&ldquo可怕！用毒，勝之不武。
&rdquo 梁大中道：&ldquo可是，有些人，隻顧取勝，隻要能穩住自己的利益權位，什麼手段全用。
&rdquo 梁大中忽又道：&ldquo還有一種人，更是可怕。
&rdquo 但巴旺道：&lsquo哦？&rdquo 粱大中說：&ldquo他們殺人，不一定為名，不一定有利，但殺人害人對他們而言，就是一種最大的滿足。
對他們而言，殺人，就是一種樂趣，殺了一個難殺的人就象寫了一首好詩一樣滿足。
&rdquo 但巴旺道：&ldquo你指的是于春童？&rdquo 小刀忽道：&ldquo到了。
&rdquo 這段日子裡，冷血的傷口又有了些變化。
傷口常常說話。
說的不是人話。
沒有人能聽懂那些話。
&mdash&mdash也許這就是&ldquo傷口的語言&rdquo吧？ 最近冷血的傷口又轉了形，它變得不象傷口，而象一團團檄嫩黃黃的胎盤，長在身體之外，不可割，徑自蠕動着。
這傷口本身就是一種活着的可怖的生命！ &mdash&mdash就象一個孽障！ 心房山的山頂就象一顆心的形狀。
山上有一座心形的屋子。
屋子是漆上黑色的。
當門打開之後，屋内一片暗紅。
你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沉重如鼓，也不知究竟是自己墜入了一頭怒龍的心髒邊緣，還是你自己的心跳到了耳膜裡。
打開門的女人，不象八十九歲。
隻象四十歲。
她有一頭銀發。
&mdash&mdash她的頭發就是在她的八十九名同門都死光了的那一夜間，全白了。
但她的容顔也從此不老。
&mdash&mdash未替八十九名死去的同門報仇，她決計不許自己再老！ 她的精神已永遠留在那八十九位亡靈的身上。
她開門的時候，神情很兇暴。
屋裡正燒滾着湯，沸得冒泡。
她的脾氣看來一如那鍋滾湯。
湯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着。
她的長相十分獰惡。
但她發現是小刀之後，神态就緩和了許多。
&ldquo你來做什麼？&rdquo她問：&ldquo要收回心房山？&rdquo 她的牙已殘缺不全，說話時嘶嘶作聲，就象她背後紅色屋内那鍋燙水一樣。
&ldquo不是。
&rdquo小刀也答得幹脆，&ldquo我要你治一治他。
&rdquo 八九婆婆搖了搖頭，卻猛一掣腕，伸出鷹爪般的手，已把冷血拖進屋裡去。
但巴旺吃了一驚，正待阻止，小刀忙搖頭制止。
&ldquo我為什麼要治他？&rdquo八九婆婆問。
&ldquo你救了他，心房山我就叫爹讓你住上一輩子，不趕你走。
&rdquo小刀答。
八九婆婆滋滋的笑了起來，露出了流着牙血的龈肉。
但巴旺望見那一鍋燒滾的湯，居然還有些&ldquo東西&rdquo在湯裡遊動。
&mdash&mdash原來是魚！ 七八條魚，竟在沸水裡遊個歡天喜地！每條魚似都象受了傷，鱗片脫得七零八落，但仍是興高采烈的互相追逐。
八九婆婆倏地掀開冷血的衣襟查看傷口，傷口已變成了一個鬼臉，這張鬼勝還向八九婆婆做了一個道道地地的&ldquo鬼臉&rdquo。
八九婆婆神色大變，樣子越發兇狠，她兀地把沖血的手往滾沸的湯裡一浸，但巴旺、小刀、小骨、梁大中均大叫一聲：&ldquo不可！&rdquo 有兩條沸水裡的魚，居然還向冷血的手背啜了一啜！ &ldquo幹什麼！瘋婆子！&rdquo但巴旺忙搶回冷血。
冷血的手還在冒煙，但他本人卻似完全失去了感覺。
八九婆婆胸膛起伏，她本已瘦得連皮包骨，雙肩高聳，現在更激動得象-塊發抖的木闆。
&ldquo他中的是&lsquo黑血&rsquo？&rdquo &ldquo請婆婆救救他。
&rdquo小刀說。
&ldquo他沒救了。
&rdquo八九婆婆狠狠的說，&ldquo我救不了。
&rdquo 小刀仍不放棄：&ldquo請婆婆盡力試試吧！&rdquo &ldquo我不行！&rdquo她把小刀一推，奇怪的卻是，她推的是小刀，但卻把但巴旺、梁大中和小骨等三人也一并&ldquo推&rdquo出&ldquo心房&rdquo了。
&ldquo黑血的毒，是溫家的毒。
我解得了别家的毒，卻解不了溫家的毒。
我是制毒的&lsquo小字号&rsquo的人，我研究的是&lsquo傷追魚&rsquo！我醫不好他！&rdquo 她一面說，一面把門關上。
&ldquo那麼誰才能治得好他？&rdquo小刀在她的門扉仍留有一線絲縫的時候問。
&ldquo找解毒&lsquo活字号&rsquo的溫約紅吧。
&rdquo老婆婆尖聲說：&ldquo他就在第三座山&mdash&mdash&lsquo酒房山&rsquo上。
不過，他隻會喝酒，也不一定會治。
&rdquo 剩下四人，面面格觑。
小骨啐了一句：&ldquo怪人！&rdquo &ldquo不然。
對某些人來說，&rdquo但巴旺忽然變得整個就象一位能體悟蒼生的哲人似的說，&ldquo怪，就是一種快活。
&rdquo
小骨做了那件事之後，好象一副活夠了的樣子，腦子鬧哄哄的，心裡暖烘烘的，他整個人就象給放到炭爐裡燃燒似的。
要不是對小刀、小骨這兩姊弟印象還好，要不是感念小刀、小骨曾幫助鄉民一齊禦敵，要不是小刀、小骨說什麼都是出身在官宦之家的金枝玉葉，要不是老瘦對這倔強好勝的少年小骨早已看得十分上眼，要不是小刀溫婉可人忙着道歉解說，要不是小刀、小骨馬上就要冒險下崖生死不知&hellip&hellip &mdash&mdash老渠的這幾個老頭子早就把小骨連骨頭都啃了！ 小骨卻完全忘了一切。
忘了這兒還有其他的人，他們會怎麼想。
他也忘了曾發生過什麼，忘了現在要做的是什麼。
他甚至也渾忘了自己。
隻記得那一吻。
還有貓貓。
&mdash&mdash這個一團氣質的女子。
大家在一起共事，可以說是為了共同利益；兩人在一起聊天，可以說是為了趣味相投，但男女間能撞出愛花情火，最重要的，還是緣。
&mdash&mdash他跟她有緣嗎？ （要是有緣，我一定還會見着她。
） （要是無緣，我又何必活下去呢！） 為貓貓設想，小骨倒思路清晰了起來：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行下山，把冷血送上四房山，再去請爹不要再攻打老渠（并說明當今天子已禦令神捕稽查此事），爹一旦收手，我就可以再來老渠，那時候，沒有戰争，沒有幹戈，我就可以向她老爹提親&hellip&hellip 小骨越想越遠，簡直飄飄欲仙，幾乎已可以飄啊飄的飄下天安崖了。
梁大中不欲使局面太僵，忙着圓場，笑着向衆人自侃道：&ldquo我輕功可馬虎得很。
萬一我直往下墜，就象這顆石子一樣&hellip&hellip&rdquo 說着端起足尖，把一顆小石子踢下山崖。
石子帶着少許泥塊，簌簌而落，其勢甚速。
梁大中還是把話笑着說了下去：&ldquo&hellip&hellip你們以後為了紀念我梁某人粉身碎骨，每年今日可都要來這裡，紀念我，也不枉相識一場&hellip&hellip&rdquo 說着說着，他也笑不出來，說不下去了。
因為目光随着那疾往下跌墜的石子，他迷惚間真的撞上了自己的血肉之軀，正跌跌撞撞的、翻翻覆覆的、永劫不複一落萬丈的往下墜落，永不翻身&hellip&hellip三個八、八九精神 飛騰急縱，他們已掠撲上四房山。
山勢蒼蒼，大地綿延，他們一行五人，就象無垠土地上的五顆跳動的小石頭，往山上疾馳。
四房山就象四間毗鄰的房子，四峰相依，但各有深壑，自成一地。
下天安崖的時候，小刀以為自己是死定了。
這一路下來，但巴旺都小心照顧她，幾次她幾乎失足，都讓但巴旺及時扶穩了。
不過，但巴旺在沒事的時候，也遠離小刀一些，将照顧小刀的任務，交給了梁大中。
&mdash&mdash看來，他很在意對其他兩名兄弟&mdash&mdash阿裡和二轉子的信諾。
他決不占他結義兄弟的便宜。
所以就更不會去占小刀的便宜。
而且他背上還有一個冷血。
在下天安嶺之際，冷血身上已有了五處傷口。
傷口都一樣，有的傷象在笑，有的似在哭，但都血肉模糊。
這傷口就象會繁殖似的，兩天下來，已生了四個傷口。
梁大中輕功并不高明，但要應付下天安崖，還勉強可以。
小骨卻&ldquo勇者無懼&rdquo&mdash&mdash看他的樣子，自從那一&ldquo吻&rdquo後，他就象是打不死的金剛不壞之身&mdash&mdash至少他當他自己是。
一旦下了天安崖，他們立即到附近驿站覓了四匹快馬（小刀、小骨有的是銀子），急馳四房山。
到了山下，四馬已累得直吐白沫，四人決定棄馬，施展輕功，膀身上山，更為快捷。
下天安崖的路，由但巴旺帶領，可是一到了四房山，則由小刀、小骨帶路了。
這時候，冷血正在但巴旺背上呻吟。
不是一個人呻吟，而是五個呻吟的&ldquo聲音&rdquo&mdash&mdash是他身上那些&ldquo傷口&rdquo在呻吟！ &ldquo我們先上心房山。
&rdquo &ldquo心房山山主是八九婆婆，她已八十九歲了，但心到老猶熱，隻要她認為來人夠誠心誠意，她都肯幫人助人。
&rdquo &ldquo我在好久以前曾見過她。
她老人家挺疼我的，我們先去請她看看。
要是她能治得了，我們就不必再求其他的人了。
&rdquo &ldquo不錯，他們四座山的山主脾氣都很古怪，雖然住得頗近，似各占一座山頭，雞犬之聲相聞于耳，但卻老死不相往來。
&rdquo &ldquo他們都精通醫理，而且有很多古怪方法治病。
但能求得他們治病并不容易。
不過，他們住的四房山，是我爹爹的地方，既然給他們住的地方，他們對我，也總會念點情分吧？要不然，也該給我老爹點面子吧？&rdquo &ldquo在江湖上，武林中，還沒有誰人敢不給我老爹面子&hellip&hellip&rdquo 小刀說到這裡，忽然而無由的感覺到，也正是如此，表明了她父親驚怖大将軍确是惡名滿天下，所以才無人不懼、無人不怕。
她不欲再想下去。
所以她又把話題轉了回來：&ldquo這四房山是&lsquo老字号&rsquo溫家的四名高手各占一山。
制毒的&lsquo小字号&rsquo，藏毒的&lsquo大字号&rsquo，施毒的&lsquo死字号&rsquo，解毒的&lsquo死字号&rsquo，各有一人。
八九婆婆原本也姓溫，單字叫存，她是制毒高手。
解鈴還須系鈴人，解毒大概也需要個制毒人吧？我看準錯不了。
&rdquo 但巴旺卻好奇的問：&ldquo好端端的，這老婆子為啥叫&lsquo八九婆婆&rsquo呢？&rdquo &ldquo那是一個紀念。
&rdquo小刀樂于回答，但也不勝感慨，&ldquo有一次，在四十年前，嶺南溫家&lsquo老字号&rsquo的高手，出動了九十人，為了主持武林公理、江湖正義，而站了出來，可是，卻遭受川西蜀中唐門、江南霹靂堂&lsquo封刀挂劍&rsquo雷家、&lsquo六分半堂&rsquo的聯手襲擊，犧牲了八十九名同門，隻剩下了溫存。
當時還是因為大家搶身護她，她才得以負傷保命。
這件事，完全是為正義而受害，熱心成了冷意，溫存為了不忘這次的教訓，以及對死難者永志不忘，故自稱&lsquo八九婆婆&rsquo，一稱四十年&hellip&hellip&rdquo 梁大中也接道：&ldquo聽說&lsquo老字号&rsquo就是為了這件事，而更加潛心研毒。
&rdquo 但巴旺不解：&ldquo為什麼！&rdquo 梁大中道：&ldquo毒，殺人于無形，甚至不必出手，已可讓對方完全潰敗。
有時僅一小撮毒，就可以毒死滿門的人。
習武，就算練成了萬人敵，還是得要親自冒險、出手，使毒的人卻可以殺人于千裡之外，自己卻安坐家中。
&rdquo 但巴旺用舌頭舐了舐金牙，甚不以為然：&ldquo可怕！用毒，勝之不武。
&rdquo 梁大中道：&ldquo可是，有些人，隻顧取勝，隻要能穩住自己的利益權位，什麼手段全用。
&rdquo 梁大中忽又道：&ldquo還有一種人，更是可怕。
&rdquo 但巴旺道：&lsquo哦？&rdquo 粱大中說：&ldquo他們殺人，不一定為名，不一定有利，但殺人害人對他們而言，就是一種最大的滿足。
對他們而言，殺人，就是一種樂趣，殺了一個難殺的人就象寫了一首好詩一樣滿足。
&rdquo 但巴旺道：&ldquo你指的是于春童？&rdquo 小刀忽道：&ldquo到了。
&rdquo 這段日子裡，冷血的傷口又有了些變化。
傷口常常說話。
說的不是人話。
沒有人能聽懂那些話。
&mdash&mdash也許這就是&ldquo傷口的語言&rdquo吧？ 最近冷血的傷口又轉了形，它變得不象傷口，而象一團團檄嫩黃黃的胎盤，長在身體之外，不可割，徑自蠕動着。
這傷口本身就是一種活着的可怖的生命！ &mdash&mdash就象一個孽障！ 心房山的山頂就象一顆心的形狀。
山上有一座心形的屋子。
屋子是漆上黑色的。
當門打開之後，屋内一片暗紅。
你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沉重如鼓，也不知究竟是自己墜入了一頭怒龍的心髒邊緣，還是你自己的心跳到了耳膜裡。
打開門的女人，不象八十九歲。
隻象四十歲。
她有一頭銀發。
&mdash&mdash她的頭發就是在她的八十九名同門都死光了的那一夜間，全白了。
但她的容顔也從此不老。
&mdash&mdash未替八十九名死去的同門報仇，她決計不許自己再老！ 她的精神已永遠留在那八十九位亡靈的身上。
她開門的時候，神情很兇暴。
屋裡正燒滾着湯，沸得冒泡。
她的脾氣看來一如那鍋滾湯。
湯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着。
她的長相十分獰惡。
但她發現是小刀之後，神态就緩和了許多。
&ldquo你來做什麼？&rdquo她問：&ldquo要收回心房山？&rdquo 她的牙已殘缺不全，說話時嘶嘶作聲，就象她背後紅色屋内那鍋燙水一樣。
&ldquo不是。
&rdquo小刀也答得幹脆，&ldquo我要你治一治他。
&rdquo 八九婆婆搖了搖頭，卻猛一掣腕，伸出鷹爪般的手，已把冷血拖進屋裡去。
但巴旺吃了一驚，正待阻止，小刀忙搖頭制止。
&ldquo我為什麼要治他？&rdquo八九婆婆問。
&ldquo你救了他，心房山我就叫爹讓你住上一輩子，不趕你走。
&rdquo小刀答。
八九婆婆滋滋的笑了起來，露出了流着牙血的龈肉。
但巴旺望見那一鍋燒滾的湯，居然還有些&ldquo東西&rdquo在湯裡遊動。
&mdash&mdash原來是魚！ 七八條魚，竟在沸水裡遊個歡天喜地！每條魚似都象受了傷，鱗片脫得七零八落，但仍是興高采烈的互相追逐。
八九婆婆倏地掀開冷血的衣襟查看傷口，傷口已變成了一個鬼臉，這張鬼勝還向八九婆婆做了一個道道地地的&ldquo鬼臉&rdquo。
八九婆婆神色大變，樣子越發兇狠，她兀地把沖血的手往滾沸的湯裡一浸，但巴旺、小刀、小骨、梁大中均大叫一聲：&ldquo不可！&rdquo 有兩條沸水裡的魚，居然還向冷血的手背啜了一啜！ &ldquo幹什麼！瘋婆子！&rdquo但巴旺忙搶回冷血。
冷血的手還在冒煙，但他本人卻似完全失去了感覺。
八九婆婆胸膛起伏，她本已瘦得連皮包骨，雙肩高聳，現在更激動得象-塊發抖的木闆。
&ldquo他中的是&lsquo黑血&rsquo？&rdquo &ldquo請婆婆救救他。
&rdquo小刀說。
&ldquo他沒救了。
&rdquo八九婆婆狠狠的說，&ldquo我救不了。
&rdquo 小刀仍不放棄：&ldquo請婆婆盡力試試吧！&rdquo &ldquo我不行！&rdquo她把小刀一推，奇怪的卻是，她推的是小刀，但卻把但巴旺、梁大中和小骨等三人也一并&ldquo推&rdquo出&ldquo心房&rdquo了。
&ldquo黑血的毒，是溫家的毒。
我解得了别家的毒，卻解不了溫家的毒。
我是制毒的&lsquo小字号&rsquo的人，我研究的是&lsquo傷追魚&rsquo！我醫不好他！&rdquo 她一面說，一面把門關上。
&ldquo那麼誰才能治得好他？&rdquo小刀在她的門扉仍留有一線絲縫的時候問。
&ldquo找解毒&lsquo活字号&rsquo的溫約紅吧。
&rdquo老婆婆尖聲說：&ldquo他就在第三座山&mdash&mdash&lsquo酒房山&rsquo上。
不過，他隻會喝酒，也不一定會治。
&rdquo 剩下四人，面面格觑。
小骨啐了一句：&ldquo怪人！&rdquo &ldquo不然。
對某些人來說，&rdquo但巴旺忽然變得整個就象一位能體悟蒼生的哲人似的說，&ldquo怪，就是一種快活。
&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