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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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的時間&rdquo,就發現冷血對他不服,便要冷血和他&ldquo決戰&rdquo,一較高下,以定&ldquo師徒&rdquo。

     在那段&ldquo很短的時間&rdquo裡,冷血覺得劉扭扭古怪得不可思議。

    例如,他不吃飯,也不喝水,隻跟魚一樣,愛吃紅蟲。

    平常人隻有二十四隻牙齒,至多三十六隻,他卻有四十二隻,而且上下兩排牙齒,可以拿出來又放回口腔裡去。

    他有一架四方的匣子,裡面長出一條筷子般粗的&ldquo線&rdquo,時可拉長,時可縮短;匣子裡時常忽然亮起一隻發紅的&ldquo眼&rdquo,然後匣子裡就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有時是人在說話,但說的語言完全不知所雲,有時是人在唱歌,但唱的完全不知是什麼。

    他坐過的地方都有蝸牛經過的留下的那種黏液,睡過的地方都有血漬。

    他的鼾聲永遠隻在一隻鼻孔發出來,另一隻鼻孔卻發出嘯聲。

    他喜歡在樹上出恭,并愛在月下裸舞,見到麻瘋病人一定過去擁抱,一看到小童,就十分痛苦。

     然而這隻不過是他詭異性情中的星星點點,不過也總算可見一斑。

     他的劍法更是詭異。

     冷血曾和他交過手,交手的時候,他的劍上突然出現了一隻會眨的眼! 然而他雖詭異,但巴旺卻更古怪。

     他黑臉、金牙、白發斑斑、滿臉雀斑,但凡看到綠色的事物,眼神就顯出一種激動;就算看到路上的一隻貓,他也會顯出生死對決的戒備神色來。

     他連輕功也比人古怪,飄上去似隻蝙蝠,落下來的時候,就象一隻刺猬。

     現在,他也象是一隻在戒備狀态中的刺猬。

     但巴旺敵視着劉扭扭。

     劉扭扭也盯着但巴旺。

     但巴旺:&ldquo請吧。

    &rdquo 劉扭扭:&ldquo請。

    &rdquo 但巴旺:&ldquo你是用劍的吧?&rdquo 劉扭扭:&ldquo是。

    &rdquo 但巴旺:&ldquo但你手上還沒有劍。

    &rdquo 劉扭扭:&ldquo我手中無劍,心中卻有劍。

    &rdquo 但巴旺:&ldquo這樣老土的話你都好意思說得出!&rdquo 劉扭扭沉聲道:&ldquo我說的是千真萬确。

    &rdquo然後,他猛然扒開了衣襟。

     &ldquo嗖&rdquo的一聲,他胸口裡真的&ldquo伸出&rdquo了一支劍,以極快、極急、極詭的速度和角度,刺中了但巴旺。

     他倒真的是&ldquo手中無劍,心中有劍&rdquo! 給刺中一劍的但巴旺,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

     然後他随劍鋒回旋而上,一把扭、摟、攬、抱住了劉扭扭。

     劉扭扭頓時覺得有三十隻刺猬一齊吞入胃裡去。

     但兩人驟分之際,身上都流着血。

     不同的是,但巴旺的傷口隻一個,噴着血泉。

     劉扭扭的傷口有三百多個,全都冒着血珠。

     兩敗俱傷。

     這時,暮色已至,彩霞把天角一方打扮得妖娆多嬌,又把另一方塗抹得陰晦灰黯。

     這一邊豔麗得幾乎可以聽得到燃燒的聲音。

     那一邊卻似昏睡千年,連雷聲都沖不出來。

     夜已開始挂上了窗簾。

     &mdash&mdash一輪新月,卻悄然挑了出來。

    三十二、在兩大高手之間的月亮 賀靜波和辜空帷面對的敵手是二轉子和阿裡。

     阿裡伸了伸舌頭,說:&ldquo我們還等什麼?&rdquo 二轉子摩拳擦掌的道:&ldquo開始吧!&rdquo 冷血忽喊:&ldquo慢。

    &rdquo 阿裡愕然:&ldquo怎麼?&rdquo 冷血很有點擔心。

    因為據他所悉,&ldquo白首書生&rdquo辜空帷似乎并不會武功。

    他不想讓這個真的教了他很多學識的&ldquo教練&rdquo或死或傷在他朋友手上。

     辜空帷忽然道:&ldquo你擔心我?&rdquo 冷血幹咳道:&ldquo不如就由弟子先向辜先生求教&hellip&hellip&rdquo 辜空帷笑了,忽然向賀靜波厲聲道:&ldquo怎麼還不動手!&rdquo 賀靜波嗆然拔劍。

     這劍一出手,握劍的人反成次要。

     好一把喧賓奪主的劍:&ldquo主&rdquo! 卻在這時,辜空帷一刀就插入賀靜波背門裡去! 賀靜波大叫一聲,一劍自後貫穿辜交帷。

     &mdash&mdash這一戰最是突然。

     &mdash&mdash也最是慘烈。

     兩人都死。

     &ldquo你别怪我為何要暗算你。

    &rdquo這句話辜空帷是向賀靜波說的,&ldquo我是讀書人,别的沒有,氣節我仍是有一些的。

    你出賣了諸葛先生,把一切機密,都告訴了蔡京,然後投靠驚怖大将軍&hellip&hellip象你這種人,我卑鄙的用暗算的手段,也要手刃你。

    &rdquo &ldquo我的家人是落在驚怖大将軍手裡,&rdquo這句話辜空帷是對冷血說的,&ldquo但我知道,他們早就不能活了。

    我為諸葛而死,也為報仇而苟活到現在,所以&hellip&hellip&rdquo 冷血立即沉痛、沉重、沉哀地說:&ldquo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rdquo 辜空帷一直熬到聽見了這句活,才死。

     賀靜波已早他一步而逝。

     白天是那樣的熱。

     夜晚部這般的清涼。

     &mdash&mdash這使人們懷疑:這陣涼快是不是愈漸明媚的月色帶來的? &ldquo該我們了。

    &rdquo 薔薇将軍策馬走近冷血。

     他要動手了。

     &mdash&mdash他&ldquo亮&rdquo出來的五個人,全都垮了。

     他非出手不可。

     可是他仍然在馬上。

     &ldquo下馬。

    &rdquo冷血冷冷的道。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我不想傷你的馬。

    &rdquo &ldquo傷人先傷馬,擒賊先擒王&mdash&mdash你大可不必客氣!&rdquo &ldquo你該死,可是馬不該死。

    &rdquo &ldquo其實世上無論該不該死,到頭來總免不了一死!&rdquo這句話說得意興闌珊。

     但話一說完,薔薇将軍就進擊。

     那是一匹健馬。

     也是一匹好馬。

     薔薇将軍的掃刀已不是刀。

     如果是刀,為啥刀風未起,刀意已傷人! 如果是刀,為何刀鋒未至,刀勢已侵入! 如果是刀,為什麼刀尖未亮,刀氣已殺人! 刀是好刀。

     刀法更好。

     但對冷血而言,更可怕的,不是人,也不是刀,而是馬! 刀的攻勢隻三分,馬的攻勢是七分! 薔薇将軍人并不高大,還相對的十分文弱,可是,他的騎術極佳,他的坐騎也是良駒! 他的馬完全配合他的刀、他的攻勢。

     薔薇将軍使的是大掃刀,長而有力,厲而鋒銳,居高臨下,威力更盛! 他砍冷血易。

     冷血攻他難。

     劍畢竟太短。

     馬太高大。

     這确是一匹神駒。

     冷血不忍傷它。

     &mdash&mdash他是在山野中長大,對動物是有情的。

    人要殺他,他就傷人,可是,動物是無辜的。

     他不忍傷害這匹有靈性的馬,所以他隻有挨打的份兒。

     這匹馬甚為靈動,而且似是完全通曉主人的意思,使冷血倍覺難以應付,左支右绌! 不殺馬,就殺不了人。

     殺不了敵人,就得被殺! 可是他是愛護這匹馬的。

     他不能枉殺一匹好馬! &mdash&mdash但局面卻是:馬若不死,他死! 冷血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電躍而起,迎着馬頭,劍刺薔薇将軍! 馬向他疾奔而至,撞了一個空。

     薔薇将軍一個急回刀&mdash&mdash這時,在場衆人(甚至連蒼穹那輪明月)都看得出來:冷血在如此不傷馬而依然搶攻的情形下,隻要薔薇将軍一旦反擊,冷血的下場隻怕連傷都不可能,唯死而已! 掃刀力大! 刀先自保! 這一回刀,格在劍上,格登一聲,劍折為二! 劍鋒卻巧妙的飛釘薔薇将軍! 薔薇将軍眼看一刀得手,心中正喜,忽見飛劍疾至,急中生智,忙向後一個大仰身,背貼馬臀,避開那一抹飛劍! 但當他的身子拗彈回原位之際,卻見冷血已端然坐在馬頸上,斷劍已冷然指着他的咽喉! 這一霎間,勝負已定。

     小刀隻見馬上面對面坐着兩人:冷血的劍正抵着薔薇将軍的咽喉,兩人之間,還有遠遠天邊一彎明月,冷冷,清情,不凄不慘不戚。

     斷劍也是劍! &mdash&mdash有時,劍斷就是絕世的劍招! 正如壯士斷腕一樣! 薔薇将軍一晃間,已為人所制,隻呆了一呆,立刻低聲道:&ldquo你在我右脅上劃一口子,我就稱敗而去,便不再傷村中一人。

    留下傷痕,回去好向大将軍交差!&rdquo 他語音極低,場中隻有跟在貼近而坐的冷血聽到。

     冷血心忖:這也沒什麼不好! 所以他把劍一抹。

     他要在薔薇将軍右脅拖一道口子! 他用力極輕。

    他無意使薔薇将軍受傷太重。

     &mdash&mdash所以他自己要受害甚重! 薔薇将軍穿着厚厚的袍子,劍鋒過處,袍裘裂開,嗤地射出數縷腥臭的液體! 冷血大叫一聲,飛身而起;但身上已沾了一些。

     冷血甫一掠起,薔薇将軍已回刀一斬! 要是這一刀是砍冷血,冷血還抵擋得住! 達一刀卻是砍向馬頸! 血光暴現。

     馬哀嘶。

     馬首斷而為二。

     冷血狂怒,一陣心痛,&ldquo你連馬也&hellip&hellip&rdquo馬血已噴到了他身上。

     饒是他躲得快,也濺上了好些馬血! 薔薇将軍大笑,飛身而下,一刀向他砍來! 冷血恨極了。

     他不退。

     他要反擊。

     他、要、出、劍。

     他,要、出,劍。

     他。

    要。

    出。

    劍。

     他&mdash&mdash要&mdash&mdash出&mdash&mdash劍&mdash&mdash 他&hellip&hellip要&hellip&hellip出&hellip&hellip劍&hellip&hellip 他一向快、準、狠。

     可是現在已不快、不準、不狠。

     那一劍,完全攻不出去。

     甚至還不能動,完全不能動! 怎麼我竟完全失去了氣力! 怎麼我肚裡象有一隻活的動物! 怎麼我的頭裡似有人在用巨斧砍伐! 怎麼&hellip&hellip 那兩種血,在冷血身上冒出了煙。

     輕煙。

     青色的煙! 這煙使月亮也映得慘青一片! &ldquo五人幫&rdquo一齊飛掠前去,怒喝聲中,要救冷血! 可是變生肘腋,他們已遲了一步。

     薔薇将軍計賺冷血,施放雙重毒血,早有預謀:這一刀來得既快,來勢亦厲。

     &mdash&mdash先斬馬,後斬人! 馬就是人! &ldquo停手!&rdquo 忽地一聲清叱,來自小刀姑娘。

     &ldquo是!&rdquo一向傲悍的薔薇将軍陡然收刀,抱刀而立,向着在月華下一片清幽的小刀稽首為禮:&ldquo小将謹奉小姐之令&mdash&mdash至于如何處置此人,尚請小姐指示!&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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