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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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第二幕後二日。
景 縣政府設立的一間簡陋病院。
這個病院完全是為救急而設立的,所以一切都顯得很簡陋,但卻也還整潔,像個病房的樣子。
室内兩張病床,上覆白布單。
床旁各一小幾,上有茶杯茶碗等用具。
但在張老師那面,卻有些專治跌打損傷的藥瓶子。
左邊有窗,很大,可見田中禾稼。
四壁顯然是才用泥土塗過,泥土還沒有全幹,牆上貼了敵機轟炸城市等教育畫,也有紅綠色紙寫就的抗敵标語,如“國家至上”、“民族至上”等類。
張老師和李漢傑同時在轟炸時受了傷,所以,現在——雖然張老師并不願意——同時躺在這縣政府所設的簡陋病房裡。
〔開幕時:張老師躺在右邊床上,李漢傑覆白被單倚坐在右旁床上。
李漢傑傷了目,所以綁了繃帶。
一個醫生剛剛給李漢傑捆紮好。
醫生放心吧,李先生,你的傷就要好了!
李漢傑我的眼睛?
醫生沒有什麼損害!
李漢傑這倒黴的繃帶!
醫生明天就可以去了!
李漢傑謝謝你,我李漢傑要變了瞎子,那可糟了!
醫生不會的,不過是碎片傷了眼皮,不算什麼的。
(欲去,又猶疑的走向張老師)張老師,要我給你檢查一下嗎?張老師(生氣的)不用,用不着!
〔醫生也不堅持,仿佛已經是習慣了似的,預備走了。
張老師你把那“五虎解毒丹”的瓶子——
醫生要我拿給你嗎?
張老師不用了!不用了!你請吧!(咕噜着)我治了一輩子跌打損傷,還用的着你,我就不相信這洋派頭。
〔醫生搖搖頭下。
張老師(仍還咕噜着)這死丫頭還不來——(在床上轉側)
〔李漢傑沉靜了一會以後,用手去摸茶幾上的茶杯,因為眼睛看不見,一不小心,把茶杯摔在地上了。
〔張老師一驚,擡起了半身,望望後哼了一聲又睡倒了。
李漢傑(知道驚動了他,急忙的)對不起,我的眼睛看不見。
張老師……
李漢傑(仍摸索,但格外小心,摸到茶杯,倒了茶喝了一口,放下,稍停)張老師,你沒睡嗎?……昨天夜裡,我睡了一覺,聽見你老在床上翻身……怎麼傷口還很疼嗎?
張老師(始終不理)……
李漢傑(等了一會,好心好意的)張老師,傷好了一點嗎?
張老師(冷冷地)我。
——不算什麼!李漢傑(歎氣)日本人真不是東西,亂他媽的炸。
我旁邊,可巧丢了一個,碎片從眼睛那兒擦過去,把眼皮劃傷了。
張老師,聽說清真寺也炸了,死了不少的人!張老師哼!
李漢傑日本人專炸清真寺,西安的也炸了,桂林的也炸了,蘭州的也炸了,還有——
張老師哼!
李漢傑張老師,你看趙縣長真能幹。
張老師這個鬼地方,要不是我家裡炸的亂七八糟,我決不會上這兒來!
李漢傑張老師,你看趙縣長真會辦事,這兒才一炸完,救急院就成立了。
别的倒沒什麼,像你老人家吧,家炸毀了,就方便多了。
〔孝英推門進。
張孝英爸爸,我來了!
李漢傑(立刻驚喜交集)張小姐,你來了嗎?我一聽腳步聲音,就知道是你。
張孝英(不得不應酬的,但一半也出于誠意)哦,李先生,你好了一點嗎?
李漢傑(方欲答話)——
張老師得啦,得啦!那兒來這麼多話,過來!
張孝英(走近其父)爸爸!
張老師把那五虎解毒丹的瓶子拿給我!
張孝英是!(在小幾上找了一個藥瓶子給他)
〔張老師自己敷藥。
張孝英爸爸,要我來吧!
張老師不用!(一面敷藥,一面忍着痛楚,仿佛幾次都要痛的喊叫,但幾次又都忍住了)
張孝英(望着張的傷,驚喊)嘿呀!怎麼這麼一大塊!
張老師(生氣的)站遠點站遠點!别這麼婆婆媽媽的。
就是刀擱在脖子上,也用不着這麼滋牙咧嘴呀。
這種樣子,還想打日本人嗎?張孝英……
張老師可惜我那副萬能膏也叫鬼子給炸了。
要是那副藥還在,這傷算的了什麼?張孝英爸爸不會再配一副嗎?
張老師配,那兒配去,藥底子難讨換。
那雲南的白藥,福建的鹿茸,東北的羚羊角,都是當年你馬老伯送的,你馬老伯配好了藥,一副送給我,一副送給黃子清,我保存了這麼多年,舍不得用,現在連你馬老伯都死在鬼子手裡了——說有什麼用,還說他幹嗎呢?(無限感傷的)張孝英爸爸,你不是說黃三叔他也有一副嗎?
張老師黃子清有一副幹我什麼事?他恨不得我早些死,他好在地方上稱霸,他不給我送毒藥來就夠交情了,還希奇他的藥!真是蠢孩子!
張孝英也許黃三叔——
張老師不管怎麼樣,我都不領他的情!
〔張孝英無言的背過身去。
張老師怎麼着。
生氣咧!張孝英(急轉過身來)不,我沒有!
張老師(敷好了藥)把藥瓶子收拾收拾!
張孝英(收拾瓶子,并且幫了張躺下)你休息一會吧!
張老師不用,告訴我,寺裡怎麼樣了?
張孝英大殿都炸光了!丢了兩個炸彈,王阿訇沒有躲,炸死了。
馬家全家都躲在寺裡,馬老太太和他的孩子都受了傷。
那孩子最慘,炸掉了一條腿,哭了一夜,昨兒早上也無常了。
呵,還有——張老師還有什麼?你說呀!
張孝英還有黃三叔的孫子小秋兒——
張老師(一驚)怎麼?
張孝英也炸傷了!
張老師小秋兒,那個小秋兒?
張孝英就是那個剛才八歲的小秋兒,頂聰明的!
張老師(不禁歎了口氣)我跟你黃三叔幾年不說一句話,連小秋兒什麼樣子,都不曉得了!
張孝英那孩子可常吵着要來看爸爸,“去看張爺爺!去看張爺爺!”他常常鬧,我又不敢帶他來,怕您生氣!
張老師其實孩子跟我又沒仇——(突然停往,幹咳了兩聲)
張孝英那孩子真是頂好玩的!
張老師炸的重不重?
張孝英我沒去看!
張老師(出了半天神)你馬老伯送的那副藥,也許能救他一條小命的!
景 縣政府設立的一間簡陋病院。
這個病院完全是為救急而設立的,所以一切都顯得很簡陋,但卻也還整潔,像個病房的樣子。
室内兩張病床,上覆白布單。
床旁各一小幾,上有茶杯茶碗等用具。
但在張老師那面,卻有些專治跌打損傷的藥瓶子。
左邊有窗,很大,可見田中禾稼。
四壁顯然是才用泥土塗過,泥土還沒有全幹,牆上貼了敵機轟炸城市等教育畫,也有紅綠色紙寫就的抗敵标語,如“國家至上”、“民族至上”等類。
張老師和李漢傑同時在轟炸時受了傷,所以,現在——雖然張老師并不願意——同時躺在這縣政府所設的簡陋病房裡。
〔開幕時:張老師躺在右邊床上,李漢傑覆白被單倚坐在右旁床上。
李漢傑傷了目,所以綁了繃帶。
一個醫生剛剛給李漢傑捆紮好。
(欲去,又猶疑的走向張老師)張老師,要我給你檢查一下嗎?
〔醫生搖搖頭下。
〔張老師一驚,擡起了半身,望望後哼了一聲又睡倒了。
——不算什麼!
我旁邊,可巧丢了一個,碎片從眼睛那兒擦過去,把眼皮劃傷了。
張老師,聽說清真寺也炸了,死了不少的人!
别的倒沒什麼,像你老人家吧,家炸毀了,就方便多了。
〔孝英推門進。
就是刀擱在脖子上,也用不着這麼滋牙咧嘴呀。
這種樣子,還想打日本人嗎?
要是那副藥還在,這傷算的了什麼?
那雲南的白藥,福建的鹿茸,東北的羚羊角,都是當年你馬老伯送的,你馬老伯配好了藥,一副送給我,一副送給黃子清,我保存了這麼多年,舍不得用,現在連你馬老伯都死在鬼子手裡了——說有什麼用,還說他幹嗎呢?(無限感傷的)
生氣咧!
馬家全家都躲在寺裡,馬老太太和他的孩子都受了傷。
那孩子最慘,炸掉了一條腿,哭了一夜,昨兒早上也無常了。
呵,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