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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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張老師張孝英趙縣長李漢傑馬宗雄金四把
景 張老師的客廳。
陳設簡單而幾淨窗明。
最光潔惹目的是一座刀槍架,擺列着各樣兵器。
在刀槍架對面,有個書架,書甚少,而有不少的瓶子,都裝着治跌打損傷什麼的藥品,上貼紅簽與對面的紅槍纓相映。
壁上除了一張虎皮,沒有其他的裝飾。
這間房子充分的表現出男性的爽朗與簡單來。
〔幕開時:孝英立在父親旁邊,低着頭。
張坐在椅子上,對着一根花槍出神。
張孝英爸爸!
張老師——
張孝英爸爸,這麼大年紀,别又氣壞了!是我的錯兒,你饒恕我這次吧!爸爸,你說話呀,你答應一聲!
張老師——
張孝英(輕輕往前湊了湊,想拉父親一下,又不敢)爸爸,你就隻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我沒有爸爸不行,爸爸沒我也不行,何苦生這麼大的氣呢!喝口水吧?我拿壺去!
張老師——
張孝英(有些忍受不住了,臉上熱起來,語聲也高了些)我知道我作錯了事,可是黃家也并不是什麼賊窩子!再說,我隻在那兒坐了一會兒!
張老師你說謊!(指上面)真主會降罪給不誠實的人!去了一會兒?
張孝英(聽見父親出了聲,痛快了一些,可是聽真主要降罪,又害了怕)我不扯謊,爸爸,不扯謊!
張老師(用力向上指)說實話!
張孝英也許有好大半天,我沒看鐘!
張老師(開始把眼從槍上移開,看着女兒)啊,你一到那裡,就連時候都忘了!那裡多麼美哪,有說有笑,啊?他們那一群罵我,你也跟着罵,多麼痛快呀!
張孝英嘔,爸爸!你别說屈了人哪!
張老師别說屈了你?哼,你是成心招我生氣嗎!這麼些年的事,難道你就不知道?你曉得黃家是怎麼一群人,你曉得我願意教你離他們越遠越好,怎麼偏偏的(拍手)乘我一轉眼就溜出去,看他們呢?嘔,嘔,看我老了,不聽我管束了,好!好!自己的女兒跟我作對頭,我有甚麼法兒呢?(立起來,背着手,來回走)
張孝英(輕輕追着他,又不敢太靠近了)爸爸,我決沒那個心意!決沒有!我不過是去看看他們,沒有别的!他們要是敢當着我罵爸爸你,我還能聽着嗎?那簡直不近人情!我要是那樣,還算人嗎?
張老師(頹然坐下)不用強詞奪理了!去吧,躲開我!教我心靜一會兒,成不成?
張孝英(已經有服從的意思了,可是覺得這樣沒結果是不妥當的)爸爸!你說,你饒了我,才行呢!這回,我錯了,以後,我不再去,永遠不再上黃家去,還不行嗎?
張老師(搖頭)難得很!那裡有你的朋友,家裡有你的對頭,你能不去?哈哈,笑話!
張孝英我——(要怒,又壓止住)爸爸你看着,我從此不再去!
張老師(還是搖頭)我要是有個兒子呀,我不至于操這麼大的心!我老頭子,一身的武藝,一世的英名,沒有兒子,都付于流水!女兒的心是朝外的,朝外的!
張孝英女兒跟兒子也差不多!
張老師差得太多了!我要有個兒子,他必定完全聽我的話!我不教他到黃家去,他就不敢去,他要是偷着去,我會用闆子管教他!女兒,唉,女兒就是一個硬漢子的對頭!去吧,孝英,我不能打你,完了!
張孝英爸爸,我不再去還不行嗎?你不肯打我,罰我跪着還不行嗎?
張老師(看她要跪,心中軟了點)不用!你對主起誓好了,對主說:從此不再到黃家了,不跟漢人來往?
張孝英(垂首)——
張老師是不是?我說如何?女兒的心是朝外的!你不敢起誓!
張孝英(低聲的,頗含憤怒)我敢!我敢!(想了想,改為虔誠的)凡是真主所不喜的,我,張孝英,都不敢作!我不扯謊,我對真主起誓,從此不——
張老師(立起來,虔敬的)不再到黃子清家中去!
張孝英不再到黃子清家中去!(極快的,表示是自動的)不再和漢人來往!(喘了一口氣)爸爸,不生氣了吧,饒恕我了吧?(看着父親)
張老師(楞了一會兒,微笑了笑)嗯,這我就放心了!(緩緩的坐下)孝英,你早就該知道:别的事都可以商量,就是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能,再,到,黃家,去!你聽着!
張孝英我聽着呢!(一軟似的坐下)
張老師這并不是我太固執,我是怕你跟他們學壞了!我六十歲的人了,無論如何,總比你多知多懂。
你總得聽老人的話!你看,黃家那個亂七八糟:兒子女兒一大群,什麼事都由着兒女的性兒,要怎樣就怎樣。
那個老糊塗蟲,一聲不出,由着他們胡反,成什麼體統呢!你想想,你常上他們家去,能學出好來不能?那個老頭子早晚是反教,你看着!我知道你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是我能一天到晚老誇獎你嗎?不能!作老子的,知道兒女不錯,就希望他更好,更要強。
所以,我不能奉承你,我倒得時常教訓你!自然喽,你早晚得出嫁,不能伺候我一輩子,可是我總得給你打下根。
雖然一個女孩子不能單刀赴會的成功立業,可也總得顯出點精神來,教人一看就曉得這是張某人的女兒,教人伸大拇指!我傳給你武藝,也傳給你一點精神——永遠要對得住真主,對得住教,對得住自己的良心!你要是能這樣,我就死後也放心了! 〔叩門聲。
張孝英(正盼着快結束這一場)爸爸,有人叫門!
張老師啊!不是縣長,就是金四把,也許是鐵柱子——不能,不能是鐵柱子,我告訴他太陽快落的時候來。
(立起來,去看門)張孝英(見父親走去)唉!(無可如何的整了整衣襟)
張老師縣長請!
〔縣長入,李随着。
李本想要落落大方,但一見孝英,馬上不自然了。
張孝英(趕快立起來)縣長!(對李微一點頭)
張老師縣長請坐!房子太窄蹩!(沒有招呼李)
趙縣長好說!張老師坐!小姐坐!漢傑,你坐下!
李漢傑(怪僵的坐下。
剛坐下,見孝英還立着,趕快搬過去一個小凳)張小姐請坐!咱們是老同學!張孝英(沒敢坐,又不好意思不客氣一下)謝——
張老師(對女兒說,可是指槐罵柳)幹什麼?出去!這麼點點的小孩子就假充大人,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出去!
張孝英(非常的難堪,但極力鎮定,仍落落大方)縣長,跟我爸爸說話兒吧!(驕傲的,似乎故意向父親挑戰的)李先生,再見。
(走出去)李漢傑再見,張小姐!(也很難堪,可是不願發作,掏出煙來)二叔?
趙縣長不吸!
〔李點上煙,用力的吸了一口,揚着點臉吐出幾個煙圈,頗好玩。
陳設簡單而幾淨窗明。
最光潔惹目的是一座刀槍架,擺列着各樣兵器。
在刀槍架對面,有個書架,書甚少,而有不少的瓶子,都裝着治跌打損傷什麼的藥品,上貼紅簽與對面的紅槍纓相映。
壁上除了一張虎皮,沒有其他的裝飾。
這間房子充分的表現出男性的爽朗與簡單來。
〔幕開時:孝英立在父親旁邊,低着頭。
張坐在椅子上,對着一根花槍出神。
你總得聽老人的話!你看,黃家那個亂七八糟:兒子女兒一大群,什麼事都由着兒女的性兒,要怎樣就怎樣。
那個老糊塗蟲,一聲不出,由着他們胡反,成什麼體統呢!你想想,你常上他們家去,能學出好來不能?那個老頭子早晚是反教,你看着!我知道你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是我能一天到晚老誇獎你嗎?不能!作老子的,知道兒女不錯,就希望他更好,更要強。
所以,我不能奉承你,我倒得時常教訓你!自然喽,你早晚得出嫁,不能伺候我一輩子,可是我總得給你打下根。
雖然一個女孩子不能單刀赴會的成功立業,可也總得顯出點精神來,教人一看就曉得這是張某人的女兒,教人伸大拇指!我傳給你武藝,也傳給你一點精神——永遠要對得住真主,對得住教,對得住自己的良心!你要是能這樣,我就死後也放心了! 〔叩門聲。
(立起來,去看門)
李本想要落落大方,但一見孝英,馬上不自然了。
剛坐下,見孝英還立着,趕快搬過去一個小凳)張小姐請坐!咱們是老同學!
(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