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〇〇一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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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格拉斯頓伯裡那邊已經這樣做過了。

    ”他說,那樣子就像是打出了一張鎖定勝局的牌,“奧爾德雷德這麼說的。

    ” “挖我們自己的運河?” “我全計算好了。

    十個勞工用鎬頭和鐵鍬開掘的話,大約需二十天,就可以挖出一條從采石場通往河道的運河,深三英尺,寬略大于我的木筏。

    ” “這就完了?” “挖掘是最簡單的部分。

    或許我們還需要加固河岸,這取決于挖掘下去的地段是否屬于同一土層,但我自己就可以完成這項工作。

    更困難的部分是計算好運河的深度。

    顯然它必須足夠深,才能讓河水流進來。

    不過,我認為這也難不倒我。

    ” 埃德加比威爾夫更聰明,或許就連奧爾德雷德也比不過他,蕾格娜想。

    但她隻是問了一句:“這得花多少錢?” “假如我們不使用奴隸的話……” “我不願意使用奴隸。

    ” “那每個勞工每天半便士,還要給工頭每天一便士,總共一百二十便士,相當于半鎊銀币。

    我們還得給他們提供食物,因為他們大多得離家工作。

    ” “從長遠來看,這會給我省錢。

    ” “省許多錢。

    ” 埃德加和他的工程令蕾格娜歡欣鼓舞。

    這将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雖然耗費不菲,但她可以承受。

     他們抵達了采石場。

    如今這裡已有兩座房子了。

    埃德加給自己建了一處容身之所,這樣就不必同加布及其家人擠在一起了。

    這是一座漂亮的房子,一塊塊榫槽相連的垂直木闆拼成了牆壁,牆上有兩扇百葉窗,門是用一整塊橡木做的。

    門上有一把鎖,埃德加插入鑰匙一轉,門就開了。

     房内充滿了男性氣息,最顯眼的位置放着工具——繞起來的繩子、纏成球的線,還有馬具。

    房裡有一桶啤酒,但沒有葡萄酒;有一塊桶狀的硬奶酪,但沒有水果,也沒有鮮花。

     蕾格娜留意到牆上釘着一張羊皮紙。

    她上前一看,發現上面寫着客戶名單,包括他們收到的石料和所付錢款的明細。

    大多數工匠用木棍上的刻痕記錄這些數據。

     “你會寫字?”蕾格娜問埃德加。

     他一臉驕傲:“是奧爾德雷德教我的。

    ” 蕾格娜從來沒聽他提到這一點:“顯然你也識字。

    ” “有書的話也能讀讀。

    ” 蕾格娜打算在運河完工之後,送埃德加一本書作為禮物。

     蕾格娜坐在長凳上。

    埃德加從桶裡給她接了一杯啤酒。

    “我很高興您不願使用奴隸勞工。

    ”他說。

     “你為什麼這麼說?” “一旦使用奴隸,人們最醜陋的一面就會暴露出來。

    奴隸主會變得野蠻殘暴,他們會毆打、殺戮、強奸奴隸,仿佛那是天經地義的一樣。

    ” 蕾格娜歎氣道:“我希望所有男人像你這樣想。

    ” 埃德加笑出了聲。

     蕾格娜問:“怎麼了?” “我記得自己也曾對您有同樣的想法。

    我請求您為我找一個農場,您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那時我就對自己說:為什麼他們不能全像她一樣呢?” 蕾格娜咧嘴一笑。

    “你讓我心情好多了。

    ”她說,“謝謝。

    ”她猛然站起來,吻了埃德加。

     蕾格娜本來要吻他的臉,不知為何,卻吻到了他的嘴。

    他們嘴唇相接隻有片刻,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他卻被吓到了,連忙往後跳開,羞得滿臉通紅。

     蕾格娜意識到自己犯了錯。

    “對不起。

    ”她說,“我不應該這樣做的。

    我隻是想感謝你讓我心情好了起來。

    ” “我不知道您心情很糟。

    ”埃德加說。

    他開始恢複鎮定,但蕾格娜觀察到他用手指碰了碰嘴。

     蕾格娜不會向他解釋卡爾文的事。

    “我在想念我丈夫。

    ”她說,“他正在組建軍隊抗擊維京海盜。

    海盜已經沿埃克斯河駛入内地,威爾夫憂心如焚。

    ”她發現,聽到“維京海盜”時,埃德加臉上掠過一絲陰影。

    她想起維京海盜殺害了他的戀人。

    “抱歉。

    ”她補充道。

     埃德加搖了搖頭:“沒關系。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對您說。

    ” 蕾格娜慶幸他主動轉換了話題:“請講。

    ” “您的女仆阿格尼絲戴着一枚戒指。

    ” “是的,那是她丈夫給她的。

    ” “戒指是銀絲纏繞而成,而且裡面鑲着一塊琥珀。

    ” “非常漂亮。

    ” “這讓我想起了您的信使阿德萊德被搶走的墜子,那墜子也是銀絲配琥珀。

    ” 蕾格娜大驚:“我從沒留意過這一點!” “我還記得,我見到墜子的時候還想過,那首飾戴在您身上一定很合适。

    ” “但阿格尼絲為什麼會戴着一枚用阿德萊德的墜子做成的戒指呢?” “墜子被盜走後改了款式,以掩人耳目。

    問題是,她丈夫是從哪裡得到墜子的?” “她嫁給了穆德福德的大鄉紳奧法。

    ”蕾格娜漸漸看出背後的關聯,“奧法很可能是從庫姆的某個珠寶商那裡購買的。

    珠寶商知道中間人,而中間人知道哪裡可以找到鐵面人。

    ” “是的。

    ”埃德加說。

     “治安官必須審問奧法。

    ” “是的。

    ”埃德加說。

     “或許奧法買戒指的時候并不知情。

    ” “是的。

    ”埃德加說。

     “我不想冒險,那會給阿格尼絲的丈夫惹麻煩的。

    ” “您必須那樣做。

    ”埃德加說。

     *** 埃德加護送蕾格娜回到村中心,村民紛紛圍上來。

    埃德加悄悄溜走,返回采石場,将巴特裡斯留在森林邊緣吃草。

    最後,他在自己屋裡躺下來,回味着那個吻。

     埃德加當時既驚訝,又狼狽。

    他猜自己一定臉紅了。

    然後他連忙跳開。

    這一切蕾格娜全看見了,而且為這尴尬的一幕道了歉。

    但她隻是看到了他的表面反應。

    他的内心已經波濤洶湧,但他努力将其掩蓋起來。

    當蕾格娜的嘴唇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立刻被對她的愛意淹沒了。

     刹那間,雷鳴電閃,他如遭雷擊—— 不,這隻是想象罷了。

    埃德加獨自躺在火爐旁的燈芯草上,緊閉雙眼,反思着自己的心路曆程,發現自己很早就愛上了蕾格娜。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對自己說,他全心全意愛的是森吉芙,沒有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

    但從某個時刻開始——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他卻愛上了蕾格娜。

    他當時并未覺察,現在卻無比清醒。

     埃德加回顧過去四年,發現蕾格娜已經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們互相幫助。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同她聊天,這是什麼時候成為他鐘愛的消遣的啊?他崇拜她超凡的智慧和決心,尤其是将不容挑戰的權威同平易近人的特質相結合的手腕。

     埃德加喜歡蕾格娜,崇拜她,而且她真的太美了。

    熱情如火都不足以描繪埃德加對蕾格娜的愛。

    那簡直就是一堆幹柴,隻消一粒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而今天的這個吻就是那粒火星。

    他想要再次吻她,每日,每夜,吻個不停—— 但那隻是癡心妄想。

    蕾格娜是伯爵的女兒,即便她還是單身,也絕不會嫁給區區一個建築匠。

    何況她現在還是有夫之婦。

    絕不能讓她嫁的那個男人知道她吻過埃德加,不然那個男人絕對會眼都不眨就殺了埃德加。

    更糟的是,蕾格娜無時無刻不在表現自己對丈夫的愛。

    如果這都不足以讓埃德加死心的話,蕾格娜還同那個男人生了三個兒子。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埃德加自問。

    我以前愛的那個女孩已經死去,而現在愛的這個女人,除非她也死了,不然我就絕無機會同她厮守。

     埃德加想起了兩個兄長,他們幸福地共享着一個粗俗、自私、不太聰明的妻子。

    我為什麼就不能像他們那樣,随随便便找個女人過日子算了?我為什麼如此愚不可及,竟然愛上了一位已婚的貴族女人?我才是三兄弟裡最聰明的那個啊。

     埃德加睜開雙眼。

    今晚,村裡要舉行宴會。

    他可以整晚待在蕾格娜身邊。

    明天他就要開掘運河了。

    未來好幾個禮拜,埃德加有充足的理由同蕾格娜說話。

    她絕對不會再吻他了,但她将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這就足夠了。

     *** 蕾格娜一回到夏陵,就找德恩治安官談話。

    她迫不及待地想抓住鐵面人,他對整個地區來說是心腹大患。

    如果威爾夫回家時發現蕾格娜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一定會非常開心——這樣的成就是卡爾文絕不可能達成的。

     治安官同樣熱情高漲,贊同蕾格娜的意見,即或許奧法會提供關于那名逃犯行蹤的線索。

    他們決定第二天早上審問奧法。

     蕾格娜希望最後不會查出阿格尼絲和奧法有罪,比如收受被竊物品。

     第二天破曉時分,蕾格娜在奧法和阿格尼絲家門外會合。

    昨天晚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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