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九七年,七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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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處,避開伸出的樹枝,對粗心的騎手而言,這些樹枝甚至會比野豬的攻擊更加緻命。

    不過,盡管騎得小心翼翼,但蕾格娜仍有種無畏的感覺,就像斯堪的納維亞神話裡的狩獵女神絲卡蒂,威力無窮,無懈可擊,仿佛在這樣亢奮的狀态下,任何壞事都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狩獵者們從林區沖到了牧場。

    母牛哞叫着四散開來,大受驚吓。

    馬兒瞬間就趕上了野豬。

    休伯特伯爵用長矛刺向其中一頭體型較小的母豬,殺死了它。

    蕾格娜趕上了一頭閃躲着的小母豬,她俯下身來,用長矛刺中它的後腿。

     而那頭老母豬忽然變得危險,于是她掉轉方向,準備回擊。

    年輕的理查毫不畏懼地向它襲去,但他的刺刀沒有對準,隻擊中了母豬肌肉發達的背部。

    長矛隻刺進了肉裡一兩英寸,然後就斷了。

    理查失去了平衡,掉下了馬,重重地摔在地上。

    母豬向他撲來,蕾格娜看到自己的弟弟處在生死關頭,不禁大聲尖叫。

     威爾武夫從後方出現,他騎得飛快,舉起長矛,騎馬躍過理查的身體,危險地俯下身體,将整頭野豬刺穿。

    鐵器從它的喉嚨一直刺到胸脯。

    矛尖肯定刺進了野豬的心髒,因為它立刻倒地死亡。

     狩獵者們扼住缰繩,下了馬,大家上氣不接下氣,高興地互相慶賀。

    理查因為剛剛逃過一劫,開始還臉色煞白,但是周圍的年輕人都在稱贊他的勇氣,很快他便表現出一副英雄的模樣來。

    仆人們上前把野豬的内髒去除,内髒的汁液濺到地上,狗貪婪地撲了上去。

    到處是血液和糞便的濃烈味道。

    一個農民出現了,一語不發,露出憤怒的神色,趕着他那群苦惱的奶牛到鄰近的牧場去。

     馱着挂籃的馱馬走了上來,狩獵者們饑渴地開喝,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

     威爾武夫坐在地上,一手拿着木杯子,一手拿着一塊結實發硬的面包。

    蕾格娜發現了這是個交談的機會,于是坐到他身邊。

     他看上去并不十分愉快。

     蕾格娜已經習慣了看到男人對她産生好感,而威爾武夫那副興趣乏乏的樣子刺痛了她的自尊。

    他以為自己是誰啊?但這沒有令她退卻,相反,現在她比任何時候都想把他吸引住。

     蕾格娜的盎格魯-撒克遜語說得磕磕絆絆:“你救了我的弟弟,謝謝你。

    ” 威爾武夫的回答足夠友好:“他這種年紀的男孩需要冒險。

    等他變老了,有的是讓他小心翼翼的事。

    ” “等他活到那麼長再說吧。

    ” 威爾武夫聳了聳肩:“膽怯的貴族不會赢得尊重。

    ” 蕾格娜決定不去與他争論:“你在年輕的時候也很沖動嗎?” 他的嘴巴扭了一下,仿佛他的回憶讓自己覺得好笑。

    “完全就是莽撞。

    ”他說。

    不過這更多是一種吹噓。

     “但現在你當然是聰明了很多。

    ” 他咧嘴笑了笑:“看法不一樣了。

    ” 她感覺自己正在闖入他的保護區。

    她轉移話題:“你與我父親相處得怎麼樣?” 他的臉色變了:“他是一個慷慨的主人,但是他并沒有打算把我需要的東西給我。

    ” “是什麼?” “我想讓他不再庇護那些維京人了。

    ” 蕾格娜點點頭。

    她的父親也是這麼告訴她的。

    但她就是想讓威爾武夫說說話:“這件事對你有什麼影響?” “他們跨過海峽,突襲我的城鎮和村莊。

    ” “他們已經一個世紀沒有給我們這片海岸添過麻煩了,但這并不是因為我們是維京人的後代。

    現在他們也不再襲擊布列塔尼、法蘭克的土地或者是低地國家了。

    那麼他們為什麼要選擇英格蘭呢?” 威爾武夫看上去很驚訝,他似乎沒有想到一個女孩可以問出如此有戰略性的問題。

    然而,她清晰地提出了一個接近他内心想法的話題,他也熱切地做了回答:“因為我們富裕,尤其是教堂和修道院,但我們并不擅長防禦。

    我與主教、院長那些學識淵博的人就我們的曆史交談過。

    偉大的阿爾弗雷德大帝趕走過維京海盜,可唯一能有效抵禦他們的君主隻有他一個。

    英格蘭是一位年老的富太太,擁有一大箱金錢,卻沒有防禦手段,遭搶的當然是我們。

    ” “我父親對你的請求是怎麼說的?” “我以為,作為基督徒,他會欣然同意這個要求,但是他沒有。

    ” 這個蕾格娜知道,也思考過:“我父親不希望在一場與自己無關的争端中表态。

    ”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 “你想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他猶豫了一下,看着她,他的表情處在懷疑和希望之間。

    他顯然不習慣聽取一個女人的建議。

    然而蕾格娜高興地看到,在他心裡,他并沒有完全拒絕其中的可能性。

    她等待着,她不希望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他。

    最後他說:“你會怎麼做呢?” 蕾格娜已經有了答案:“我會給他一些回報。

    ” “他是這麼唯利是圖的人嗎?我以為他會出于同胞之情幫助我們。

    ” 她聳了聳肩:“你們是在談判。

    大部分協議都要涉及利益交換的。

    ” 他漲了興緻:“也許我該想想,如何給你的父親一個幫我的動機。

    ” “值得試試。

    ” “我在想他可能想要什麼。

    ” “我給你個建議。

    ” “你說。

    ” “瑟堡的商人一般會向庫姆銷售貨物,特别是蘋果酒、奶酪和亞麻布。

    ” 威爾武夫點點頭:“常常是質量上乘的。

    ” “但我們總會遭到庫姆當權者的阻撓。

    ” 威爾武夫惱怒地皺着眉頭:“我就是庫姆的當權者。

    ” 蕾格娜沒有停下:“但是你手下的官員總是想幹嗎就幹嗎。

    付款常有延遲,人們會要求賄賂,貨物當中産生多少稅額無從得知。

    這樣導緻的結果是,商人會盡可能避免把貨物賣到庫姆。

    ” “稅額肯定是要有的。

    我有權要求這一點。

    ” “但稅額每次相同才是正常的。

    付款不能有延遲,中間不能有賄賂。

    ” “這樣會産生問題。

    ” “這個問題大得過被維京海盜襲擊嗎?” “有道理。

    ”威爾武夫像在深思,“你的意思是,這就是你父親想要的東西嗎?” “不。

    我還沒有問過他,我也不是在代表他。

    他自己說了才算。

    我隻是基于我對他的了解為你提供一個建議。

    ” 狩獵者們已經準備離開了。

    休伯特伯爵喚道:“我們往回走,路上會遇見獵物的,肯定還有更多野豬。

    ” 威爾武夫對蕾格娜說:“我會考慮一下。

    ” 他們上了馬,往前走。

    威爾武夫在蕾格娜身邊騎着馬,沒有說話,深深思索着。

    她很高興跟他進行了這次對話。

    她終于讓他對自己産生了興趣。

     天氣暖和了起來。

    馬兒知道正在往回走,便跑得更快了。

    蕾格娜剛以為狩獵已經結束,就看到一塊被翻開的土地。

    野豬在那裡翻找過植物的根和鼹鼠——這兩樣它們都喜歡吃。

    狗當然已經聞到了氣味。

     狗再次往前沖去,而馬跟随狗沖去的方向飛奔,很快,蕾格娜就看到了獵物,這次是一群公豬,有三四頭。

    它們跑過種着橡樹和山毛榉的樹林,然後分開了,其中三頭跑往一條狹窄的小徑,第四頭朝灌木叢撞去。

    狩獵者們追着那三頭,但威爾武夫奔向第四頭,蕾格娜也一樣。

     這頭野獸已然成熟。

    它的尖牙從嘴裡彎了出來,盡管它非常兇險,卻精明地一聲不吭。

    威爾武夫和蕾格娜騎馬繞過灌木叢,便看到了它在前方。

    威爾武夫縱馬朝一棵倒下的大樹縱身一躍,蕾格娜不想落後,也緊随其後,阿斯特麗德堪堪跨了過去。

     野豬很壯。

    馬兒趕上了它,但搏鬥卻無從開始。

    每當蕾格娜以為她或者威爾武夫可以發起攻擊時,這野獸卻會突然掉轉方向。

     蕾格娜依稀意識到,她已經聽不見其他狩獵者的聲音了。

     野豬沖進了一塊沒有遮擋的空地,馬兒突然加快了速度。

    威爾武夫往它的左邊追去,蕾格娜往右邊追去。

     威爾武夫追到與它并行的位置,猛地一刺。

    野豬在最後時刻躲開了。

    長矛刺中它的背部,雖然它受了傷,但沒有放慢速度。

    野豬掉轉方向,直朝蕾格娜沖來。

    蕾格娜向左邊俯過身,拽住缰繩,阿斯特麗德朝野豬掉轉頭,速度雖快,腳步卻穩。

    蕾格娜駕馬直接沖向了野豬,長矛尖頭朝下。

    野豬再次躲閃,但太晚了,蕾格娜的武器直接刺進了它張開的嘴。

    她緊緊握住長矛的柄向前推,直到拼命反抗的野豬力氣大到要把她從馬鞍上扯下來,她隻好放開手。

    威爾武夫掉轉馬頭,再次攻擊,将長矛刺進了野豬粗壯的脖子,野豬倒下了。

     他們下了馬,滿臉通紅,喘着氣。

    蕾格娜說:“幹得好!” “你幹得好!”威爾武夫說,然後他就去吻她。

     起初,這個吻隻不過是興頭上祝賀般的随意一吻,但很快,它就變了質。

    蕾格娜感覺到了他突然的激情。

    她感受着他的胡子,他的嘴也饑渴地朝她的嘴唇挪去。

    她順從了他,熱切地張開嘴等待他的舌頭。

    這時,他們聽見了狩獵者們跑來的聲音,于是他們便分開了。

     很快,其他狩獵者就包圍了過來,蕾格娜和威爾武夫便不得不解釋兩人共同把野豬殺死的過程。

    這頭野豬是今天他們遇到的最大的一頭,大家一次又一次地表示祝賀。

     興奮感讓蕾格娜一陣眩暈。

    她興奮,不僅因為殺了野豬,更多的是因為那陣吻。

    大家騎上馬背、打道回府的一路,她都沉浸在快樂之中。

    蕾格娜與其他人拉開了些距離,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

    如果威爾武夫的這個吻有什麼含義的話,那麼,它到底是什麼? 蕾格娜不太了解男人,但她知道他們任何時候要是高興了,便可能跟個漂亮女人吻上一陣。

    他們還可能吻完之後,很快就忘了。

    她能感覺到他對自己迅速起了興緻,但也許他想吃一隻李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吃了之後也就什麼也不想了。

    她對這個吻有什麼感覺呢?盡管持續時間不長,但它震動了她的心。

    之前,蕾格娜吻過男孩,但不是經常,她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蕾格娜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在海裡暢遊。

    她總是很喜歡海水,現在已經能在海裡遊得很好了。

    但有一次,一陣巨浪向她撲來,她尖叫着,随後找到了落腳點,卻又被沖回了海浪之中。

    如今,她仍記得那種抵抗時完全無助的感覺,有點欣喜,又有點害怕。

     為什麼這個吻這麼強烈?也許是因為之前發生的事。

    蕾格娜和威爾武夫談論他的問題時是處于平等位置的,而他也聽取了她的建議。

    這與他平常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他本是個沒有時間理會女人、雄心勃勃的典型貴族男人。

    随後,他們就一起獵殺了野豬,兩人就像共同狩獵了幾年的隊友那樣合作。

    蕾格娜思考着,以上的事讓她對他有了一定的信任,而這意味着她可以吻他,并且享受它。

     她想再吻他一次,她毫不懷疑這一點。

    下次,她想吻的時間更長些。

    但她是不是希望從他身上得到些别的什麼?她不知道。

    她想等等看。

     她決定不在公衆面前轉變自己對威爾武夫的态度。

    她仍然會表現得冷酷而尊貴。

    不然的話,任何細節都可能被人注意到。

    女人們對這種事情的直覺就像狗聞到野豬氣味一樣。

    她不希望城堡裡的女仆說她的閑言碎語。

     然而在私下裡就不一樣了——她也決定在他臨走之前,至少再與他單獨相處一次。

    不幸的是,除了伯爵和伯爵夫人,沒有人有任何私人空間,在城堡裡很難做什麼私密的事。

    農民要幸運些,蕾格娜想,他們可以偷偷潛入樹林,或者躺在一片成熟的大麥地裡,不讓别人發現。

    可她怎麼才能偷着見一回威爾武夫呢? 到了瑟堡城堡,她仍然沒有想出答案。

     她把阿斯特麗德交給馬夫,然後自己走回城堡主樓。

    她母親示意她到自己的私人住處裡去。

    吉納維芙對狩獵的事不感興趣。

    “好消息!”她說,她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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