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九七年,六月十七日,星期四

關燈
了比怪物還要可怕的東西:一艘維京海盜船,在它長長的曲線型船首頂部是一條龍的頭。

     另外一艘維京船出現了,然後是第三艘、第四艘。

    疾速的西南風吹動着繃緊的船帆,輕盈的船隻迅速地在浪間駛過。

    埃德加一躍而起。

     維京海盜是賊,是強奸犯和殺人犯。

    他們會向海岸和河流上遊發起攻擊。

    他們會放火燒了城鎮,偷走他們能帶走的一切,然後殺掉除了年輕男女之外的所有人;至于年輕男女,則會成為他們的奴隸。

     埃德加又猶豫了一陣子。

     現在他能看到十艘船了,也就是說,大概有五百個維京海盜。

     這真的是維京海盜船嗎?其他造船的人也采用過他們的創意,模仿過他們的設計,埃德加自己就這麼幹過。

    但他能夠看出兩者的區别:斯堪的納維亞的船裡總是藏着令人恐懼的威脅,而這一點,沒有人能夠模仿。

     而且,有什麼人會在黎明時分大規模地駛向海岸呢?沒有。

    毫無疑問,他們就是維京海盜。

     庫姆将遭遇地獄般的災難。

     他必須提醒森妮。

    如果他能夠及時找到她,他們還是可以逃開的。

     埃德加内疚地意識到,遇到這樣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森妮,而不是他的家人。

    他也必須去提醒他們。

    可是他們在小鎮的另一側,他得先找到森妮才行。

     埃德加轉身沿着海岸跑去,往前方尋找着可以暫時躲一下的障礙物。

    過了一陣,他停了下來,往海灣望去。

    維京海盜船正在高速行駛,這速度令他感到恐懼。

    海盜已經點燃了火炬,很快就要到達岸邊,有些火炬的光映照在搖曳的水面上,有一些則被帶到了沙地上。

    他們已經登陸了! 但是他們悄無聲息。

    埃德加能夠聽見修士在祈禱,他們沒有察覺到自己即将面臨的命運。

    他也應該提醒他們。

    但他沒辦法提醒所有人! 也許他可以。

    埃德加看到了修道院的塔,塔在逐漸發亮的天空下顯出了輪廓,他找到了一個提醒森妮、他的家人、修士和整座城鎮的辦法。

     他掉轉方向,朝修道院跑去。

    漆黑的前方是一道低矮的栅欄,他沒有放慢速度,便直接躍了過去。

    跳到另一頭的時候,他被絆了一下,但他馬上保持了平衡,繼續奔跑。

     埃德加來到教堂的門口,回頭往後看。

    修道院所處的地理位置較高,他能夠在這裡看到整個城鎮和海灣。

    幾百個維京海盜踩着飛濺的水越過淺灘,登上海岸,進入城鎮。

    他看到一個茅草屋頂上幹枯的稻草起了熊熊大火;随後,另一個屋頂也着火了,接着又一個。

    他認識鎮上所有的房子和主人,然而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分不清楚哪兒是哪兒,他憂心忡忡地想,自己的家是不是也着火了? 他猛地打開教堂的門。

    教堂中殿由徹夜通明的燭光點亮。

    修士的吟唱變得斷斷續續,因為他們有人看見他跑進來,然後跑到了塔底下。

    他看見懸吊下來的繩子,于是抓住它往下拉。

    令他沮喪的是,鐘聲沒有響。

     其中一位修士離開人群,大步向他走來。

    修士剃得光秃的頭頂被一圈白色的卷發包圍着,埃德加認出了這是烏爾夫裡克院長。

    “趕緊離開這裡,你這個蠢小孩。

    ”院長憤怒地對他說。

     埃德加來不及解釋。

    “我要把鐘敲響。

    ”他瘋了似的說,“這鐘是怎麼回事?” 儀式突然暫停,所有修士都看着他。

    第二個人來了,他是司廚梅爾允,他年輕一些,态度沒有烏爾夫裡克那麼傲慢。

    “怎麼了,埃德加?”他問。

     “維京海盜來了!”埃德加大喊。

    他又拉了一下繩子。

    他以前從來沒有敲過教堂的鐘,它的重量令他吃驚。

     “啊,不!”烏爾夫裡克院長喊道。

    他一臉苛責的表情變得驚恐:“上帝救救我們!” 梅爾允說:“你确定嗎,埃德加?” “我看見他們從海灘上過來了!” 梅爾允跑到門口往外看,回來的時候已經面色慘白。

    “是真的。

    ”他說。

     烏爾夫裡克尖叫一聲:“快跑啊,各位!” “等等!”梅爾允說,“埃德加,你繼續拉這條繩子。

    還得再扯幾下,鐘才會響。

    把你的兩隻腳擡起來,一直抓着繩子,堅持一會兒。

    其他人聽着,海盜馬上就要來了。

    跑之前把東西帶上,裝着聖人遺骨的聖物盒,還有珠寶首飾和書,然後跑到樹林子裡去。

    ” 埃德加抓着繩子,兩隻腳離開地面,過了一陣,他就聽見鐘聲轟然鳴響。

     烏爾夫裡克抓起一個銀十字架,然後沖了出去,其他人在後面跟着。

    有些人冷靜地收拾寶貴的物件,有些人驚慌失措地大聲叫喊。

     教堂的鐘開始搖擺,随後一遍遍地發出了響聲。

    埃德加用他全身的力量,瘋狂地拉着繩子。

    他想要每個人都馬上明白,這陣鐘聲不是用來喚醒睡夢中的修士的,而是面向全鎮的警報。

     過了一會兒,埃德加确定自己已經敲得夠久了。

    于是,他讓繩子繼續懸吊,自己沖出了教堂。

     茅草屋頂燒焦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孔,清爽的西南風正讓火勢以可怕的速度蔓延。

    同時,日光越來越亮,鎮上的每個人都在往屋外跑,手裡抓緊嬰兒和小孩,以及一切對他們來說有價值的物件:工具、雞肉、裝着硬币的皮包。

    跑得最快的人已經穿過了田野,往樹林裡去了。

    他們能逃過一劫,埃德加心想,真是多虧了那座鐘。

     埃德加朝着與人流相反的方向走,避開他的朋友和鄰裡們,往森妮家的方向走去。

    他看見了那個面包師,他本該早早地守在烤爐旁,現在他卻背着一袋面粉跑出了家。

    那家叫作“水手”的酒館依然安靜,即便響起了警報,酒館裡的人仍然拖拉着起身。

    珠寶匠威恩在自己後背綁上一隻儲物箱,準備騎馬離開,但那匹馬受了驚吓,他便用手臂夾住它的脖子,使勁地往前趕。

    一個叫格裡夫的奴隸抱着一個老女人,那是他的主人。

    埃德加掃過每個從他身邊經過的人的臉,看看森妮是否身在其中,但是他沒有看見她。

     然後,埃德加就遇到了維京海盜。

     領頭的是十二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和兩個相貌吓人的女人,他們全穿着皮坎肩,配有斧子和長矛作為武器。

    埃德加的恐懼湧上了喉嚨,像是要嘔吐出來。

    他發現海盜們沒有戴頭盔,他們并不需要那麼多的保護——他們不像鎮上的人那般柔弱。

    有的海盜手裡拿着戰利品:一把柄上鑲着珠寶的劍,明顯不是用來作戰,而是用來展示的;還有一個錢袋、一件裘皮長袍、一副昂貴的馬鞍,配有裱以鍍金青銅的馬具。

    有個海盜領着一匹白馬,埃德加認得出來,那馬本屬于那艘鲱魚漁船的主人;另一個海盜在肩上扛着一個姑娘,令埃德加慶幸的是,那不是森妮。

     他往後退,但維京海盜繼續往前,他不能逃,因為他必須找到森妮。

     鎮上有些勇敢的人開始抵擋海盜前進的腳步。

    這些勇敢的人背對着埃德加,所以埃德加不知道他們是誰。

    有些人拿着斧子和匕首,還有一些人握着弓和箭。

    随着幾聲心跳,盯着前方的埃德加目瞪口呆地看到鋒利的刀刃刺進活生生的人體裡,受傷的人在疼痛中發出了牲畜般的号叫,整個城鎮彌漫着大火灼燒的氣味。

    埃德加平生遇到過的暴力事件隻有一個好鬥的小夥和醉酒的男人之間發生的沖突。

    眼前之事,他前所未見:鮮血噴湧,内髒外溢,周圍是痛苦和恐懼的尖叫。

    他吓得僵住了。

     庫姆的商人和漁夫不是這些從小生活在暴力之中的襲擊者的對手。

    當地的人們轉瞬之間就被砍倒,維京海盜繼續前進,領頭的人後面還跟着越來越龐大的隊伍。

     埃德加恢複了知覺,他在一所房子後面躲着。

    他必須逃出維京海盜的視線,但他還不至于害怕得忘了森妮。

     襲擊者沿着主街,繼續追趕從這條道路上逃跑的人們。

    不過房子後面沒有維京海盜。

    每所房子有大概半英畝的土地:大多數人種有水果樹和蔬菜園,富裕一些的則擁有雞舍和豬圈。

    埃德加從一個後院跑到另一個後院,前往森妮的家。

     除了有片奶場,森妮和辛納裡克的房子與别家無異。

    那是一座由築牆泥建造而成的單坡屋頂屋子,築牆泥由沙子、石頭、陶土和稻草混合而成,屋頂是薄薄的石瓦,目的是讓裡面保持清涼。

    這座建築就在一片小牧場的邊緣,小牧場則用作喂養奶牛。

     埃德加走到那所房
0.10047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