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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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孩子真夠犀利,一語中的,像極了他媽媽。

    于是耕平順着他的話說道:“那你要不要也做個好兒子呀?你裝一段時間,說不定真變成一個好兒子了呢。

    ” 小馳聽了,一臉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跟做結論似的說道:“好的。

    老爸,我吃飽了。

    ”說完起身離開了還剩一半煎蛋卷的碟子。

     下午,耕平開始着手對《空椅子》進行最後的修改。

    提筆修改之前,他懷着有如參拜神社般虔誠的心情,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洗了手,然後坐在書桌前心裡默念道:希望這是一本能承載大家滿心期待的好書。

     作家往往對自己的作品注以全心,以至于無法恰如其分地評價。

    耕平極少修改原稿,他覺得修改隻在構思階段才有意義,一旦成為作品,變得有血有肉了,便無法再修改半字。

    小說就好比人的臉,如果一個人的眼睛和鼻子長錯位置了,難道可以挖眼睛削鼻子地換回來?任何小說都有缺陷不足,但這正是小說的魅力所在,翻來覆去地修改不但勞心勞力,說不定還費力不讨好。

     這次,耕平把注意力集中在細節的修改上,推敲詞句,整頓韻律,糾結難斷時甚至整個小時對着窗外發呆。

     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耕平仍在全神貫注地修改着。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

     “青田先生嗎?您好,我是四年級三班的班主任小川。

    小馳在學校出了一點事,可以麻煩您趕緊過來一趟嗎?” 耕平不禁心一緊,手一顫,鋼筆落到了堆積的校稿上,血紅血紅的墨水在白紙上慢慢化開…… “好的,我馬上過去。

    ” 耕平順手抓起夾克,飛奔出了家門。

     06 辦公室旁邊那間四壁蕭然的屋子,就是學校的家長接待室。

    冬日的陽光透過暗乎乎的窗戶照了進來,照在看上去顫巍巍的舊布沙發上。

    耕平端坐在沙發上,心心念念地惦記着那無聲呼喚他的原稿。

    可既然來了,就沒有現在打道回府的道理,何況小馳的班主任還在茶幾那邊坐着…… 于是,他深深地低下頭,道歉道:“非常抱歉,我家小馳……” 小馳坐在耕平身邊,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

     班主任小川裕子語氣中夾帶着幾分申訴,幾分無奈:“小馳同學居然拿着量角器打笠井同學,打得他都出鼻血了。

    ” “量角器?” 一身運動套衫、身材稍顯圓潤的班主任滿臉嚴肅:“是啊,就是老師上課用的那種木制量角器,要是打偏一點點,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 耕平無奈地歎了口氣,看看小馳,隻見他面無表情地正視着前方,完全沒看耕平一眼。

     “我問小馳同學是不是不小心才打到的,他說不是,是故意打的。

    但我問他原因的時候,他又什麼都不說了。

    我知道您是作家,工作很忙,但還是不得不麻煩您來一趟。

    ” 在這所小學裡,幾乎所有老師都知道耕平是個作家,似乎他們對學生父母的職業都抱有無限的興趣。

    耕平回憶這三年來和小馳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還從沒見過他動不動就大發雷霆或是暴力相向的,可這次不但打到同學流鼻血,還半點反省的樣子也沒有。

    看着兒子的另一面殘酷地暴露在自己面前,耕平内心久久不能平靜。

     “小馳,你真是故意的?難道你對笠井同學有什麼不滿麼!” 小馳眉頭緊蹙,說道:“因為笠井同學他……” 不等他說完,接待室的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了。

     “小川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家素鈴亞怎麼被打成這樣……” 一個身穿長毛皮大衣的母親走了進來,一頭卷發染得通紅。

    她身後半遮半掩地跟着一個穿着厚厚羽絨服、留着短短闆寸頭腦後卻拖着一條長如鼠尾的小辮子的小男孩。

    讓人忍俊不禁的是,小男孩的鼻梁上滑稽地貼着一個創口貼,一個鼻孔還塞着紙巾。

     身穿毛皮大衣的母親看到耕平和小馳,頓時怒目圓睜,轉身問她兒子:“是那小子打的,對吧,素鈴亞?” 素鈴亞在同齡男生中算得上個大塊頭,可他一看到小馳,卻突然畏畏縮縮起來,隻是一個勁地點頭。

     “對不起,笠井同學。

    ”耕平低下頭,道歉道。

     耕平話音未落,小馳冷冰冰地說道:“老爸,你道什麼歉!” 頓時,本就不大的接待室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男孩的母親忽地站起身,說道:“你看這孩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耕平淡然無視迎面而來的指責,心想還是趕緊搞定回家改稿要緊。

    本來隻是孩子之間的問題,現在父母也摻和進來,解決起來就棘手了。

    不管怎樣,總之先讓小馳道個歉吧。

    于是耕平一手按住小馳的後腦勺,想讓他低頭道歉,不料小馳“啪”地一把甩開他的手,怒目圓睜厲聲說道:“老爸,你幹什麼!你想知道為什麼是吧,那我告訴你好了。

    ” 耕平氣不打一處來,揚起的右手卻落在了半空,這孩子是怎麼了啊,怎麼變得這麼桀骜不馴了呢。

    胸腔内愈燒愈旺的怒氣使他全身顫抖不已。

     班主任老師見狀,連忙說道:“青田先生,您先别激動,先聽聽小馳同學怎麼說吧。

    小馳同學,你說說吧。

    ” 小馳直勾勾地盯着一直在母親身後躲躲掩掩的素鈴亞,以一種出奇冷靜的大人口吻說道:“笠井總是欺負班上的細谷、木村還有吉永。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說他們單親、單親什麼的。

    ” 小川老師歎了一口氣,說道:“哦,是嗎?” 這時,耕平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那個躲在母親身後鼻梁上貼着創口貼的男孩此時顯得越發卑微矮小。

    耕平問道:“小川老師,單親這是……” 女老師面露難色,遲疑地說道:“那三個孩子的父母離婚了,他們跟着媽媽過。

    ” 小馳橫眉怒視着身穿毛皮大衣的同學母親,說道:“笠井欺負細谷他們老實,卻對我半句話也不敢多說,他說我老爸是作家,所以給我特殊待遇。

    ” 耕平凝視着兒子嚴肅而認真的側臉,恍然明白,原來兒子無法接受的,是這種僅因父母職業關系而對單親孩子區别對待的特殊待遇。

     “今天放學之後,笠井又把吉永欺負哭了,我當時氣憤到了極點,打了之後才知道手裡拿的原來是量角器。

    ” 話雖至此,紅發母親仍不認為錯在她兒子,她挺起胸脯理直氣壯地說道:“不管你怎麼說,打人都是不對的吧,再說了,你把我兒子這麼俊秀筆挺的鼻子打出了血,這也是事實呀。

    ” 小馳絲毫不理會她指手畫腳激動的言語,心神淡定地說道:“我覺得笠井是受了家人的影響,因為小孩子往往會自覺不自覺地模仿大人的行為啊,笠井媽媽,你是不是常說班上誰家是單親媽媽,誰家是單親爸爸呢?” “你這個小鬼說什麼呢!”笠井的母親惱羞成怒,滿面通紅地怒吼道。

     小馳不依不饒:“不怕告訴你,自從我老媽在一場車禍中死了之後,就剩我和老爸兩個人相依為命,你說,單親爸爸有什麼錯?” 話沒說完,豆大的淚滴從他稚嫩的臉頰無聲滑落。

     耕平坐在顫巍巍的沙發上,忽覺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還記得久榮死的時候,小馳才上一年級,每天晚上都要大哭一場才能入睡,才過三年,他就已經變得這麼堅強了麼,耕平打心裡為他感到自豪。

    但他嚴厲地說道:“無論你有什麼理由,對同學暴力相向都是不對的。

    小馳,趕緊跟笠井同學道歉!” 小馳站起身,筆直地彎下身,低頭道歉道:“笠井,對不起!” 一直躲在母親身後的笠井小聲說道:“沒關系。

    ” 小川老師總結道:“笠井同學的行為,也是一種語言上的暴力。

    笠井同學,你也跟小馳同學道個歉,兩個人還是好同學、好朋友!” 鼻子上貼着創口貼的男孩如卸下了千斤重擔般臉上蕩漾起笑意來,沒等他開口道歉,紅發母親突然叫嚷道:“開什麼玩笑,挨了打還要道歉?素鈴亞,我們走!” 素鈴亞似乎想說點什麼,卻被不由分說連拖帶拽地拉出了接待室。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耕平領着小馳走進了一家咖啡店。

    這種環境怡人的咖啡店,在神樂坂并不罕見。

     他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父子倆相對而坐。

    耕平伸出手慈愛地摸了摸小馳的頭,說道:“不知不覺,你也長大了呀!今天看看你想吃什麼,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小馳興奮得幾乎蹦起身來:“我要特大号的巧克力雪糕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是老爸的好兒子嘛。

    哈哈,剛開始我還完全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記住不要打頭,其他地方嘛,注意下輕重就行啦!” 小馳漲得滿臉通紅,“撲哧”一聲笑了:“謝謝你,老爸。

    這麼忙還讓你來學校跑一趟,對不起。

    ” 看着窗外微微下斜的人行道上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人們,又看看正在向服務員點特大号巧克力雪糕的兒子,耕平琢磨着,晚餐做點什麼犒勞兒子好呢? 07 作家的思考時間和創作時間往往是相互交錯的,一邊修改着即将付梓的校樣,一邊天馬行空地構思着新書的框架。

    而現在離小說雜志的截稿日還有足足兩周半,不用像上班族一樣每天早上按時打卡,也不用開會或跟上司彙報,自己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這樣一段輕松自在的時光,正是青田耕平覺得作家乃理想職業的原因之一。

     如果隻對《空椅子》稍作修改,加把勁頂多十天就能搞定,但一想到青友會的作家朋友們,還有忠實讀者椿對自己的褒獎和期待,耕平就覺得這本書說不定真能創造一個奇迹。

    于是,在嚴寒肆虐的歲末,他開始認真仔細地修改起這本書來。

     對作家而言,成名隻需一本好書。

    耕平執筆十年,親眼目睹了無數剛開始隻在出版界小有名氣的作家後來一路走紅的光輝曆程,因此對這一點深谙于心。

    在小說這個藝術世界裡,作家的成長并不是像爬樓梯一樣一步一個腳印,而是以某一本書為契機突飛猛進的。

    隻需要一本轟動小說或是一個文學大獎,就可以把一個作家以往出版的所有作品炒個火熱,不但作家的知名度大幅提高,而且某種程度上還是一種社會地位的象征。

    當然,作家創作是因為他有創作的欲望,但是要持續創作下去,他人的認同是必不可少的。

    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作家們,大概就是在這種創作欲望和期待“奇迹作品”的信念的驅動下堅持下來的吧。

    日複一日紮紮實實地創作,總有一天神明會看到的。

     但耕平對自己的未來已經不抱什麼期望了。

    這十年,他不是沒有過夢想,隻是當他一次又一次地被關在夢想的門外,所謂夢想本身都已經疲憊不堪了。

    他懷着一種半放棄半期待的微妙心情,開始進行新書的修改。

     二月的第一個星期二,耕平收到了一個厚厚的信封,信封的一角印着“文化秋冬”四個古體字。

    耕平想,應該是哪個作家的贈書吧,反正不可能是自己的加印版。

    打開信封,一片湛藍得幾乎要把人也吸進去的天空上飄蕩着幾朵潔白得耀眼的飛機雲的封面呈現在耕平眼前,這是矶貝在《all秋冬》上連載的小說《藍天深處》的單行本。

    把書拿上手的那一瞬間,三十餘年書齡的愛書者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本好書。

    加上這本書,已紅透半邊天的矶貝一定更加氣勢如虹吧,将來這個學生氣未脫的作家會紅到什麼程度呢? “老爸,今晚吃什麼呀?”小馳做完作業,從房間走出來問道。

     耕平把這本簇新簇新的書放在餐桌上,開始準備晚餐。

     把豬裡脊肉用帶有豆瓣醬辛辣口味的甜味噌腌好後,再燒熱芝麻油慢慢煎透。

    與這個中式豬排搭配的,是一盤由白蘿蔔、胡蘿蔔、卷心菜、皮紅肉厚的大辣椒混合而成的醋溜青菜。

    還有一道用切剩的裡脊碎肉熬成的湯,撒上一點鹽和醬油,放上幾片蔥葉和老姜。

    這三年來,耕平的廚藝的确精進了不少。

     “老爸,這豬排好好吃喔!” 小馳十歲,正是長身體的黃金時段,食量大得驚人,幾乎跟年近四十的耕平差不多。

    由此可見,随着孩子的成長,父母與孩子的食欲似乎是明顯呈反比的。

     (自己反正也沒得長了,但小馳不一樣嘛。

    ) 耕平看着小馳津津有味地嚼着油滋滋的豬排,不知怎的,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憂傷。

     晚飯後,耕平斜躺在沙發上,饒有興趣地讀起矶貝的新書來。

    陷入了時間倒流困境的主人公在即将返回正常時空時,卻再一次遭遇時間倒流問題——妻子死了。

    這本書與矶貝以往的風格不同,感情熾烈而又哀傷,細節方面也無可挑剔。

    這位被冠以“奇才”稱号的年輕作家,以往寫文章常常漫不經心,在驚心動魄的描寫之後措辭卻出奇平靜。

    但這一次,完全挑不出這種問題。

     “老爸,我先去洗澡啦!” 遊思被打斷,耕平擡頭望了望牆上的挂鐘。

    已經九點多了。

    這時他才猛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坐起身來了!剛開始看的時候明明是斜躺着,什麼時候坐起身來的呢。

    他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矶貝的新書,一邊回道:“這本書實在寫得太好啦,我等下再去洗。

    話說你書包收拾好了沒?” 小馳對這個愛小說如命的父親早已習以為常,他徑自打開冰箱,直接對着嘴“咕咚咕咚”地喝完一整盒牛奶,然後回話道:“收拾好啦!你還是早點兒洗澡吧,别看着看着就看到天亮啦!” 這語氣,跟死去的妻子一模一樣。

    家人之間,為什麼竟會如此相像呢? “我知道啦!你早點去睡吧。

    ” “好吧好吧,晚安啦。

    ”于是他穿上睡衣,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回房睡覺了。

    耕平又被牽回了書中。

     常有記者問耕平:您自己寫小說,也會去讀其他作家的小說嗎?耕平常這樣回答:當然,因為其他作家寫的小說也很有趣嘛。

    對于把寫小說當作職業這一點,耕平自己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但對他來說,世上沒什麼比小說更有趣了。

     寫作是一個重體力活兒,需要腦力和體力兩面開工,正是因為深知寫作所花費的腦力和體力,讀其他作家的小說才更加有趣。

    寫得好,會激動得禁不住拍手贊歎;寫得不好,也莫名同情一番,告訴自己将來說不定也會犯同樣的錯誤。

    創作是一次次沒有安全網的高空走鋼絲,一個專業作家看同行的作品時,不會像業餘讀者一樣因一詞一句就一棒子打死一部作品甚至否定作者的人格,他審視作品的目光更為溫和公道。

    耕平不禁想到自己,且不說書寫得如何,至少作為一個讀者的确成熟了不少。

     開始看《藍天深處》時斜躺着的耕平,看完時卻已不自覺地端坐在沙發上,這就是這本書的魔力所在。

    此時時針即将指向淩晨一點。

     其實剛讀到一半,耕平就意識到,這本書設定的背景幾乎跟自己家的情況一模一樣:在不同的事故中多次喪生的妻子與失去妻子、母親的父子。

    雖然細節上稍有改動,但總體情況并無二緻。

     矶貝給這個父子相依為命的故事設置了一個結局:要擺脫時間倒流的困境救出妻子,就必須讓孩子在未來消失,即使超越了時間的魔咒,生命的總數始終恒定。

    要妻子,還是要孩子,主人公必須在藍天深處的時間管理室裡作出選擇。

    而矶貝所作出的選擇,是讓主人公犧牲自我,永遠孤獨地在時間管理室當一個管理員,以保全妻子和孩子。

     看完這個故事,耕平感動不已,那是讀完一本好書後豁然開朗的感動。

    但同時,他的内心也被擾得紛亂不已,其實他也可以構思出這樣的情節,因為無論怎麼理解,這個故事都跟青田家的一模一樣。

    然而在耕平目前為止的作品裡,沒有一部能與矶貝的這部相比。

     耕平端坐在客廳沙發上,茫然若失地望着前方,他努力想抑制内心對這位年輕作家愈燒愈旺的嫉妒,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與矶貝相比,無論是個人才能、審美品味,還是書籍銷量,他都自愧不如。

    強忍着滿腔嫉妒之火的燎心之痛,耕平一步一步向浴室走去。

     08 第二天,當青田耕平翻開《空椅子》準備再次投入修改時卻無奈地發現,自己的注意力竟全部集中在文章的不妥不當不貼不切之處,沒辦法往下讀,更沒辦法修改。

    諸如“書桌”“喜悅”之類一個個極簡單的詞語都讓他莫名火大,“鉛筆”出現的場景合适嗎?為什麼不是鋼筆、圓珠筆或是自動鉛筆而必須是鉛筆?像這樣對所有的遣詞用句都心生懷疑的話,如何才能把小說讀下去修改下去!雖然他心裡明白,要是一直擱置,出版将會遙遙無期,但他沒法不把剛修改了一半的長篇小說暫時擱置起來。

     以前耕平心情低落的時候,跟青友會的作家朋友們閑聊一番心情便放晴了,但這次跌入谷底卻是源于對矶貝新作的嫉妒而無法靜心工作,即使撕裂他的嘴巴,他也絕不會把這事透露半點。

    要不跟《空椅子》的責編岡本靜江發發牢騷抱怨抱怨吧,但初版數量從八千削減到七千的打擊至今還未消解,況且岡本編輯未曾主動聯系,想必她很忙吧。

    文藝編輯一般都要負責二三十個作家,花費金子般寶貴的時間跟自己這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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