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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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使她難以下咽。

    想起來她就傷心,可是她不願意坐下來歇着。

    她必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眼淚立刻會流出來。

    她拿起掃帚,打掃散落在地上的頭發。

     長這麼大,不論爹,不論娘,别說碰自己一手指頭,就連一聲申斥也沒有過。

    昨天,她卻挨了一個嘴巴子。

    打她的,就是她恨不得連命都舍給他的丈夫。

    為什麼?不過是因為小壯打碎了一個暖水瓶。

    吳國棟也不問問孩子是不是燙着了,伸手就是一巴掌,她隻是說了一句:“不就是一個瓶膽嘛,一元來錢的事兒,幹嗎打孩子。

    ” 聽聽吳國棟說的是什麼喲:“聽你說這話,好像你是個部長太太!一元來錢,你有幾個一元來錢?” 一元來錢倒是有的,可要是到了月底,就是花一元來錢,也要颠過來、倒過去地盤算好幾遍呢。

    誰要是沒過過那種日子,誰就體會不到一元來錢是怎樣牽動着一個家庭主婦的心。

     自從吳國棟得了肝炎,病休半年以後,每個月隻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資,也就是五十幾元,她自己,加上輔助工資頂多五十多元錢。

    四口人,每個月還要給吳國棟老家裡的父母寄十五元錢。

    吳國棟有病,需要加強營養,再有,能讓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嗎?吳國棟也咽不下去啊。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日子還能過得去。

    隻不過劉玉英要使出渾身的勁兒才行。

     為了省幾分錢,她從來不買切面或挂面,哪怕在理發店裡站一天,腳背腫得多高,回到家裡,也要自己擀。

     為了省幾分錢,她從來沒有買過新鮮的時菜,總是到地攤上去買一角錢一堆的“處理菜”。

    大姐從新疆來信說,那裡的青菜很貴。

    這麼一比,北京還是不錯,什麼都有處理的賣:菜啦,魚啦,布啦,鞋啦……劉玉英很熟悉在哪幾個商場可以買到這樣的便宜貨。

     為了省點洗衣粉,她充分地顯示了她在計劃方面的才能:先洗淺色的衣服,後洗深色的,然後再刷兩個兒子的鞋,最後還用這不起沫的黑湯洗拖把。

     她把一個女人的全部天才和智慧都用來打發這令人操心的日子了。

    在家當姑娘的時候,她哪過過這種日子,受過這種罪。

    不過,那時候情況不同呀。

    她懷念一九五八年以前的日子,那時候,家家的日子過得多富裕呀。

    一九六五年以後,這日子一天天地就難起來了。

     難,可是她還怕爹媽知道。

    一是怕他們惦記,二是他們自己的日子也不寬裕。

    爹從廠子裡退了休,弟弟也添了個小閨女。

    何必讓他們揪心呢!每次回娘家看看,劉玉英總是盡力把大人孩子收拾得整齊一點,還帶上一盒子點心,不過都是七角多一斤的蛋糕,六角多一斤的桃酥。

    但這一切苦心都逃不過慈母的一雙眼睛。

    做娘的也是千方百計地找個借口,總要添補添補閨女。

    老大、老二過生日啦,逢年過節啦,還琢磨着怎麼才能不讓女婿看出來,免得傷了女婿的自尊心。

     這還不算,劉玉英放棄了女人天性裡對于美的一切追求。

    前些日子,添了一件冬天的罩衣。

    本來,她很喜歡一塊駝色的,上面有綠色和藍色小麻點兒的棉的确良。

    一算,一件上衣得十來塊錢。

    她下不了決心,在櫃台前頭轉了幾個來回,最後,還是買了塊布的。

    想來想去,還不如用那些錢給吳國棟買些營養品,再說,兩個兒子也該添棉鞋了…… 這一切勞苦,全像她一個人應該受的。

    沒有一句體貼的、知情的話,卻遭到這樣的搶白,這樣的奚落。

    這也罷了,憑什麼還要拿孩子撒氣呢?不是一次、兩次了。

    孩子有什麼罪!要是你沒能耐撐住一個家,你就别結婚。

    既是有了家,你就得咬牙撐住它,那才叫個男人。

    要是你隻會怨天怨地,打孩子罵老婆,拿他們撒氣,你還叫男人嗎,那叫窩囊廢!她越想越冤,越想越氣,就說了一句更讓吳國棟火上澆油的話:“誰讓你不是部長。

    ” “你當初怎麼不找個部長嫁去。

    ” 誰也不饒誰,誰都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苦水,誰都覺得對方不憐惜自己。

    于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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