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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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幾乎有一大半時間在看書,看雜志,看報紙。

    她和有些高幹夫人可不一樣,她上過大學,受過高等教育。

    但是,她并不能理解或是記住書上、雜志上、報紙上的文字。

     到了晚上,老頭子在部裡開會,女兒在外面有活動,會客室幾張大沙發上就她一個人,守着一台二十英寸的彩色電視機。

    說她在看,又分明眯着眼睛,似睡非睡;說她沒看,又明明對着電視機坐着。

    真到了床上她又睡不着了。

    于是,便會找點事情來想。

    她用不着吝惜晚上的睡眠,反正第二天早上願意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不必急着起床。

    她常想的是二女兒的婚事:王副司令員的老二還沒有對象,不過那孩子吊兒郎當,沒什麼正經的本事;又想起俞大使的兒子,可那孩子身體不好,别中途夭折害了自己的女兒;又想起田守誠的老三,長相不錯,人也聰明,是個翻譯,不知有沒有對象了…… 鄭子雲堅決反對,說:“這叫什麼?你想搞政治聯姻?我看不慣這一套。

    假如一個部,或一個單位的黨、政領導,都照你這種辦法搭上親家,還怎麼工作呢?能分得清公事或私事嗎?要是大家坐在一起開會,誰能說清那是研究工作,還是在走親家。

    别忘了,咱們還是共産黨員。

    搞什麼名堂!” 夏竹筠撇嘴。

    共産黨員怎麼啦,黨章上也沒寫着幹部子女不能通婚。

    現在和外國人還能通婚呢,中國人和中國人結婚倒成了問題。

    真是豈有此理。

     當然,在她這樣的年齡,花這樣多的時間去裝扮自己,已不是為了讨什麼人的歡喜,而是她這個身份的習慣使然。

    她那位忙着上班、忙着開會、忙着深入基層、忙着打電話的鄭子雲,從來沒有時間欣賞她的衣着和發式。

    他的電話那麼多,惹得她經常埋怨:“整天給你接電話。

    ”他卻說:“誰讓你那麼愛接呢。

    ”不讓她接電話,那可不行。

    那是顯示女主人的權力以及監督丈夫的重要一環。

     一九五六年,她死命拉着鄭子雲去北京飯店參加了一次舞會,第二天,她問:“你覺得昨天晚上我穿的那件衣服合适嗎?” 鄭子雲認真地想了想,說:“不錯,淺黃色很配你的皮膚。

    ” 聽了他那經過認真思索的回答,夏竹筠目瞪口呆了好一陣。

    然後,她氣得大叫:“天哪,我想你該不會突然患了色盲症吧?我昨天穿的是一件紫紅色的绉綢旗袍啊。

    ” 他聽了之後,卻哈哈大笑:“那麼,你再做一件淺黃色的就是。

    ” 等到她真做了一件淺黃色的綢襯衣穿給他看的時候,他早已忘記了自己說過淺黃色很配她膚色的這件事,卻說:“淺黃色?你穿起來好像不怎麼合适。

    ” 除此之外,他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年輕的時候,他人很漂亮,也很有風度,和他一起走在街上,許多女人羨慕得眼紅。

    而且他很忠實,對任何女人都沒有興趣,就連她,也好像是他房間裡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

    他們早就不住在一個房間裡了。

    她曾暗自揣度,他是不是懊悔當初不該弄個老婆來麻煩自己?或許他們結婚的時候,他錯把青年人的沖動當成了愛情?他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她,以緻他把自己沒有實現的熱情全部獻給了工作?有時她埋怨他:總是工作,工作,工作,好像這個家不是他的。

    要不是她出面張羅,小女兒能到那麼一個理想的單位去工作?攝影記者,這工作又體面又輕松,接近的是上層人物,見識的是大場面。

    當然,還得張羅一套好房子,老頭子恢複工作的時候,部裡的房子一時緊張——怪事,部裡年年蓋房子,偏偏想不到給部長級的幹部蓋一些——隻好在這套房子裡住下了,這哪裡像個副部長的房子?五個房間,還是四層樓。

    瞧瞧别的副部長,有誰住這樣的房子?又不是讓部裡專門給蓋一套,換一套合适的,還是合情合理的吧?這事靠鄭子雲算是白靠,還得由她出面。

     顧客一走,好像把劉玉英撐着的那點勁兒也帶走了,她覺得全身像散了架。

    昨天晚上,整整一夜沒有合眼,早上連飯也沒吃就出來了,中飯也沒咽下去幾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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