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節

關燈
手杖遞給她。

     “驚擾老太爺了,都是蓮秀的錯!”蓮秀自責地想。

    她不知會受到什麼報應,恐怖地倚着老太爺的手杖。

     中國人蓋好棺蓋,随即傳達日本人命令:棺材不能擱這兒,太不衛生,立刻火化。

    缪東惠似乎贊成,連連點頭,又關照地對蓮秀說:“呂太太,擱着可不好,要惹禍的。

    ” 日本人走後,蓮秀和呂貴堂商議,都認為老太爺靈柩不能燒。

    三位姑奶奶還不知道,把個人沒有了,屍骨無存,太說不過去!商定了下午去禀報淩京堯。

    不想中午就來了一輛卡車,幾個僞軍,由保長領着進來,要移棺木去火化。

     “你們不能擡!”蓮秀撲上去伏在棺木上,“還沒有告訴姑奶奶呢!” “什麼姑奶奶!”一個小頭目問,“你是呂家什麼人?” 蓮秀又答不出,隻是抱住棺木不放。

     貴堂連連對保長說:“随他們便,呂太太沒說的!” 香閣和黃家人一起跟進來,忙上去拉,幾個人用盡力氣,把蓮秀拉開了。

     堂屋裡一片沉默,隻聽見釘棺蓋的聲音。

     向外擡靈柩了,這回蓮秀站住不動,她已經沒有一點力氣掙紮喊叫。

    眼看靈柩擡出堂屋,她向前邁一步撲地跪倒了。

    她的一切都裝在棺木裡,擡走了。

     “驚擾老太爺了,都是蓮秀的錯。

    ”蓮秀在飒飒秋風中回醒過來,最先的明白的思想仍是這句話。

    她看着一切依舊的房間,也明白她的生活中,再沒有老太爺了。

     呂香閣掀起門簾,端着一碗粥,走到床前,兩手捧住碗,不肯放下。

    呂貴堂随着進來,随他進來的還有風,搖着他的舊灰布夾袍的下擺。

    那天他本來要跟着棺木去領骨灰,跟到大門口,保長喝住了他。

    他們什麼也沒有得到。

     “手冷吧?”他關心地問女兒,又關心地問蓮秀:“今天怎麼樣?” 蓮秀不覺得自己怎樣,卻忽然看見了貴堂的破夾袍,裡子破了,耷拉下一塊布。

    香閣倒是穿着件雪青色毛線衣,放下熱粥碗,還不斷搓着兩手。

    真的,怎麼沒想到為這父女二人準備棉衣呢? 老太爺有好幾件薄棉襖,可以給貴堂穿。

    那古銅團花緞的太老氣,駝色的合适些。

    薄棉褲哪條好?藏青的還是深灰的?蓮秀想着,覺得自己并不很衰弱,想要下床。

    坐起身時,忽然驚恐起來,又靠回去。

    怎麼能有這樣的念頭!把老太爺的東西私自給人!兩位姑奶奶不在家,誰給她這權力! “香閣,你們這陣子辛苦了。

    ”她溫和地說。

    說幾句關心話似乎還在她權限之内。

     “趙奶奶好了,比什麼都強。

    ”貴堂很高興,端起粥碗遞過來。

    蓮秀接了,心中十分感激。

    暗想以前總是自己站着,給老太爺遞東西,現在居然有人給自己遞東西,不要折損了福分。

     “今天什麼日子?”她啜了一口粥,随口問。

     “今天是霜降。

    ”貴堂答。

     可不是,真該冷了。

    見蓮秀似要下床,貴堂到外間去了。

    香閣搭讪地說:“您就下來?頭暈
0.05579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