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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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打死。

     一九一○年村子裡建了一所學校,現在小艾格爾每天早上忙完牲口棚的活兒後,就跟其他的孩子們一起坐在還散發着新鮮瀝青味的教室裡,學習讀書、寫字和計算。

    他學得很慢,好像他一直要克服一股隐藏的、内在的反抗力。

    但是一段時間後,他也慢慢從學校黑闆上點點線線的混亂中摸索出一些意義,一直到他後來也可以讀沒有圖片的書了,這喚醒了他心裡對山谷另外一側的世界的些許想象和隐約的恐懼。

     康茨施托克爾最小的兩個孩子在一個冬季的長夜死于白喉以後,農莊的活兒就因為人手減少而更勞累了。

    但另一方面,艾格爾在床上有更多地方了,也不再需要為了争奪每一塊面包邊兒,與剩下的幾個養兄弟姐妹扭打了。

    不過本來他和其他幾個孩子之間也早已沒有肢體沖突了。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艾格爾現在太強壯了。

    好像自從他的腿被打斷後,上天想嘗試補償他一些似的。

    他十三歲時就長了一身年輕男子才有的健壯肌肉,十四歲時他第一次把六十公斤重的麻袋舉起來,從天窗裡放進屋頂糧倉。

    他非常強壯,隻是有些慢,他想得慢,說話慢,走路也慢,但是他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句話和每一個腳步都會留下痕迹,而且是精準地留在他認為應該屬于它們的地方。

     艾格爾十八歲生日後的一天(因為沒有關于他生日的确切信息,村長就随便挑了夏天裡的一天,一八九八年八月十五日,做他的生日,并辦理了相應的文件。

    )晚飯時,裝着牛奶湯的陶碗從他手裡滑落,随着低沉的“啪”一聲摔碎了,湯和剛剛弄碎泡在湯裡的面包都灑在地闆上。

    本來已經雙手交叉、準備進行飯前禱告的康茨施托克爾慢慢站起來。

    “把榛木鞭子拿出來泡到水裡!”他說,“我們半小時後見!” 艾格爾把鞭子從吊鈎上取下來,放進外面的牲口飲水槽裡,坐到牛棚欄杆上,搖晃着雙腿。

     半小時後,康茨施托克爾出現了。

    “把鞭子拿過來!”他說。

     艾格爾從牛棚欄杆上跳下來,從牲口飲水槽裡把鞭子拿出來。

    康茨施托克爾在空中抽了一下鞭子,鞭子在他手中靈活地彎曲甩動,所到之處,留下一道水珠組成的簾幕,水珠柔和地閃爍着。

     “把褲子脫下來!”農夫命令道。

     艾格爾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搖搖頭。

     “看啊,這個私生子竟然敢反抗我這個農夫了!”康茨施托克爾說道。

     “我隻是想要我的清淨,别的什麼都不要。

    ”艾格爾說。

    康茨施托克爾把下巴前伸,他的胡子茬上挂着牛奶殘渣,脖子上一條長長的、弧形的血管突突地跳着。

    他往前跨了一步,舉起了胳膊。

     “你打我的話,我就殺了你!”艾格爾說。

    康茨施托克爾僵在他的動作裡。

     在他以後的生活裡,每當艾格爾回想起這一刻,他都覺得好像他們就那樣僵持着對峙了整整一個晚上:他交叉着手臂抱在胸前,康茨施托克爾高高舉起的拳頭裡握着榛木鞭子,兩個人都沉默着,目光裡充滿着冰冷的仇恨。

    事實上那一刻最多也就持續了幾秒鐘。

    一滴水珠順着鞭子慢慢流下來,輕輕一顫,滴落下去,掉到地上。

    牲口棚裡傳來了母牛們低沉的咀嚼聲。

    房子裡有一個孩子笑了一聲,然後院子裡又安靜了。

     康茨施托克爾垂下胳膊,用沒有語調的聲音說:“你走吧。

    ”艾格爾就這樣離開了康茨施托克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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