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鄉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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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吧。

    ” “當然不能,”我說。

     “我娘家另外那幾支,”米考伯太太接着說,“都認為,米考伯先生應該立刻把注意力投在煤炭上。

    煤炭生意或許能給他這樣一個有才能的人打開一條門路。

    所以我們就來到邁德威河。

    我說‘我們’,考波菲爾少爺,”米考伯太太動情地說,“因為我永遠不能把米考伯先生抛下。

    ” 我咕哝了一句,表示我的欽敬和贊許。

     “我們來到這兒,”米考伯太太重複說,“并且看了邁德威河。

    我對那條河上的煤炭生意的看法是,它也許需要才幹,但更需要的還是資本。

    才幹,米考伯先生是有的;資本,米考伯先生沒有,這就是我個人得出的結論。

    米考伯先生覺得,既然坎特伯雷大教堂離得不遠,應該瞻仰一下。

    第一,因為那座大教堂很值得一看,而我們從來沒見過;第二,在一個有大教堂的市鎮上,也許會碰上什麼機會。

    我們來到這裡三天啦,”米考伯太太說,“什麼機會都還沒碰上;我們現在正等倫敦的彙款,來還清住在這兒的店錢和飯錢;這話你聽起來,不會像一個陌生人聽起來那樣驚奇的。

    那筆錢要是彙不來的話,”米考伯太太說着,激動起來,“那我可就回不了我那個家(我是說在彭通維爾的那個家),見不到我的兒女,見不到我那一對雙生子的面兒了。

    ” 我為米考伯先生和太太之艱苦困難的處境深感同情。

    這時米考伯先生也回來了,我就把我的想法對他說了,并補充道,可惜我沒錢,不然的話,他們需要多少,我就借給他們多少。

    米考伯先生的回答,表示他很激動。

    他一面跟我握手,一面說,“考波菲爾,你真夠朋友;不過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誰都找得到一個有把刮臉刀的朋友的。

    ”一聽這話暗含的可怕的意思,米考伯太太一下子摟住她丈夫的脖子,懇求他要冷靜。

    他哭了;不過,馬上就恢複了常态。

     我跟他們告别時,他們再三邀請我到他們那兒吃頓飯,盛情難卻,我隻得答應。

    但是,因為第二天功課很多,不能赴約。

    米考伯先生說如果對我方便,飯局可以改在後天。

    次日下午,他來到學校告訴我飯局依然按照原先的安排進行的。

    我問他彙款是否到了,他隻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便走開了。

     當天晚上,我看見米考伯先生和尤利亞·希普胳膊挽着胳膊從窗下走過去。

    當我第二天四點鐘按照約定時間走進小客店,從米考伯太太那裡聽說,他曾随尤利亞回家,并在那裡喝過摻水白蘭地的時候,我就更覺得驚奇了。

     我怕傷了米考伯先生的感情,或者說,無論怎樣,我都不能傷了米考伯太太的感情,因為她這個人太敏感;但是,這件事我自己卻不能泰然處之,事後我還常常想到它。

     我們吃了一頓很豐盛的晚餐。

    有一道味道鮮美的魚,有烤小牛肉裡脊,有煎肉末灌腸、鹌鹑、還有布丁;有葡萄酒,也有強力啤酒;飯後米考伯太太還親手為我們調制了一鍋熱騰騰的混合甜飲料。

     喝了混合甜飲料之後,米考伯先生顯得更加親熱,更加快活了。

    米考伯太太也情緒激動,于是我們唱起那首《地久天長》來。

    當我們唱到“請拉住我的手,我忠實的朋友”的時候,我們圍着桌子拉起手來;我們唱到“我們要盡情痛飲一杯”的時候,雖然我們對這句蘇格蘭語歌詞的意思不甚明白,但都為之感動。

     我沒見過米考伯先生那樣興高采烈,他的高漲情緒一直持續到那天晚上的最後一刻,直到我向米考伯先生太太告别的時候。

    因此,第二天早晨七點鐘我接到他下面這封信,就感到十分突然;寫信時間是昨晚九時半,我離開他一刻鐘以後: 親愛的小友, 事已至此——一切希望皆化為泡影。

    今晚我強顔歡笑,用一副可憎的假面具遮住為家事憂慮的殘迹,沒有将彙款無望的消息當面告之。

    在這羞于忍受,羞于思量,羞于向外人言及的窘境下,我已手簽一紙欠據,權且應付寓居此地之債務,約定十四日後在倫敦的彭頓維爾我的寓所償付。

    到期,我必無力償還。

    其結果必然是毀滅。

    雷霆已經逼近,大樹勢必摧折。

     但願寫信之可憐蟲,能成為你一生的鑒戒。

    寫信之用意與希望即在于此。

    倘此人能自視為有此大用,一線陽光尚可投入他郁郁殘生的黑暗牢獄。

    然而目前,此人生死尚難以預料。

     此系我的絕筆,我親愛的考波菲爾。

     為世人抛棄之乞兒 威爾金·米考伯 讀完信後,使我大吃一驚,我立刻向那家小客店跑去,打算對米考伯先生進行勸慰一番。

    但是,半路上,我迎頭碰見駛往倫敦的那輛驿車,車後坐着米考伯先生和米考伯太太。

    米考伯先生一副無憂無慮、悠然自得的神氣,一面笑眯眯聽米考伯太太講話,一面從一隻紙袋裡掏出核桃來吃,胸前衣袋裡露出一隻酒瓶子。

    他們沒看見我,我想,還是以不與他們照面為好。

    于是,我也就放了心,便轉身鑽進去學校最近的一條胡同。

    總之,他們走了,我輕松了;我畢竟是喜歡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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