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受辱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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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也沒有多大作用。

    我不相信。

    ” “求你啦,咱們和好吧,”母親說,“叫我愁眉苦臉地過日子,我可受不了。

    我很抱歉。

    簡,今後我一切聽你的。

    你要是一動走的念頭,我的心非碎了不可——”我母親說到這兒,哭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簡·摩德斯通,”他對他姐姐說道,“我希望,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和睦,今晚的事兒,确實不是我們的過錯。

    何況,”他說完這些寬宏大量的話,又補充道,“這種光景,讓小孩子看着,也不合适。

    大衛,睡覺去!”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為我的母親難過。

    我摸索着找到客廳門,又摸索着上了樓,甚至忘了去給佩戈蒂道聲晚安,或者向她要一支蠟燭。

    約摸一個小時後,她上樓來找我,告訴我說,我母親凄凄惶惶地睡覺了,而摩德斯通兄妹兩個人還坐在客廳裡。

     第二天早晨,我下樓比平時稍早一會兒。

    聽見我母親在客廳裡說話,我就在門口站住了。

    隻聽見她在求哀摩德斯通小姐饒恕她,而那位小姐終于恩準,于是兩人又言歸于好。

    從那以後,我隻知道,母親凡事在沒有得到摩德斯通小姐的首肯之前,她是決不敢随便發表意見的。

    而摩德斯通小姐一發脾氣(她這人喜怒無常),從手提包好像要掏鑰匙交還給母親時,我就看見母親全身哆嗦。

     沉郁陰暗是摩德斯通家族固有的本性,使之宗教信仰也帶有這種色彩。

    我想這種性質,是摩德斯通先生的堅定所緻。

    盡管如此,我們當時去教堂做禮拜時的排場氣派,教堂裡那種改變了的氣氛,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可怕的禮拜天又來到了,我又是第一個進入教堂,像一個去服苦役的囚犯。

    摩德斯通小姐身穿像是用黑棺罩做成的長袍,緊緊跟在我後面,她身後是我母親,母親身後是她丈夫。

    所不同的是,佩戈蒂不用來了。

    我又聽見摩德斯通小姐嘴裡念叨着應答文,碰到那些可怕的字眼兒,就兇巴巴地使勁兒念。

    當她念到“可憐的罪人”的時候,我看見她的黑眼珠一轉,目光掃過教堂,好像她在咒罵全體會衆。

    我也看見了我的母親,夾在他們兩人中間,哆哆嗦嗦地活動着嘴唇,而他們倆,一邊一個,在她耳邊悶雷似的唠叨着。

    我又一次突然害怕起來,想不出究竟是我們的老牧師對,還是摩德斯通兄妹對。

    我想,要是我動一動,哪怕是松臉上的肌肉,摩德斯通小姐就拿她的《公禱書》使勁捅我的肋骨。

     在我們回家的路上,我看到有幾個鄰居看看我母親,再看看我,便交頭接耳嘀咕起來。

    我還看到,并懷疑他們三人互挽着胳膊往前走着,我母親的腳步是不是不如以前那樣輕快了,她的美貌和婀娜體态是不是也幾乎消磨殆盡了。

    我還懷疑,鄰居們是否也和我一樣,回想起從前我們母子二人一起回家的情景。

    我在無所事事,感到無聊時就想這些無聊的事。

     有時候,摩德斯兄妹談到讓我上寄宿學校的話題,對此母親當然得同意。

    不過,最後沒定。

     那些功課呀,我一輩子也忘不掉!監督我學習的人,名義上是我母親,實際上卻是摩德斯通先生和摩德斯通小姐,他們兩個人,把我做功課當成給母親上那該死的堅定課的大好時機,那該死的堅定确是我們母子的災星。

    我相信,這才是他們留我在家的目的。

    以前和母親在一塊兒生活時,我很喜歡學,也很有靈性。

    我依然記得在母親膝前學認字母的情景。

    直到現在,我隻要見到童蒙課本上的字母,就展開遐想。

    我好像是走在一條鋪滿鮮花的路上,這條路一直通向海島的故事。

    一路上都有我母親溫柔的聲音和态度鼓勵我前進。

    但随之而來的那些嚴厲的功課,像是對我當頭一棒,讓我暈暈沉沉,天天得做苦役,得受難。

    我現在學的功課,又長,又多,又難——其中有一些,我完全不懂——我常常被它們弄得焦頭爛額,而我确信我母親跟我有着同樣的感覺。

     現在讓我回想一下那時候的課程是怎樣安排的。

     早飯過後,我就走進我家那個次好的客廳。

    這時我母親早已在專誠等候我了。

    而摩德斯通先生和摩德斯通小姐他們兩個,一個坐在窗前的安樂椅上,假裝在看書,另一個坐在離我母親很近的地方串鋼珠子。

    一見他們倆,我就覺得,原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記住的東西,都溜走了。

    這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了。

     我随便遞給母親一本不知名的書。

    當書快到她手裡時,我像長頸鹿一樣伸長脖子,最後把書看了一眼。

    剛開始,因為看過了,便以奔跑的速度高聲背誦着。

    一字不熟,我停了一下,摩德斯通先生擡起頭來。

    又有一字,又停了一下,摩德斯通小姐擡起頭來。

    我臉漲紅了,磕磕絆絆地跳過了六七個字,再也背不下去,打住了。

    我看了看母親,希望她幫我,但她隻柔聲細語說:“哦,大衛呀,大衛!” “我說,克萊拉,”摩德斯通先生說,“對這個孩子。

    不要光說,‘哦,大衛呀,大衛!’那太小孩子氣了。

    他會背就是會背,不會背就是不會背。

    ” “他沒念會,”摩德斯通小姐插了一句,叫人聽了毛骨悚然。

     “恐怕他是沒念會。

    ”我母親說。

     “那樣的話,克萊拉,”摩德斯通小姐說,“讓他再去背,把書給他。

    ” “對,應該那樣,”我母親說,“我也正想把書還給他哪。

    喏,大衛,你去再背一遍,可不許再這麼笨啦。

    ” 我遵照他們的教訓,又念了一遍,但沒有成功,可能是我笨的原因。

    這次連會的地方也忘了,就停下想。

    其實,我想的是摩德斯通小姐做帽子用多長的紗布、摩德斯通先生的睡衣需要多少錢等毫不相幹的荒謬問題。

    摩德斯通先生不耐煩地動了一下,我早就預料到的。

    摩德斯通小姐也同樣動了一下。

    我母親偷偷地往他們那邊瞥了一眼,先叫我做别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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