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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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afsoshain……就是這句,我說了三四遍。

    那些話回蕩在建築與建築間漆黑、寂靜的走道上,猶如喝醉者在空蕩蕩的教堂裡的祈禱。

     那老人輕聲呻吟,低頭垂肩坐在門口。

    那老婦人用頭巾一角擦拭他的臉,然後伸出頭巾,要我看看上面鮮紅的血迹。

    她一句話也沒說,但滿布皺紋的臉上全是鄙夷的不悅。

    她那簡單的動作,伸出沾血頭巾的動作,似乎在說:瞧,你這個蠢蛋,你這個笨手笨腳的野蠻人,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覺得熱氣快讓我窒息,漆黑和環境的陌生讓我喘不過氣。

    牆壁似乎在壓迫我的雙手,仿佛靠着雙臂力撐,我才不緻被牆壁完全包圍。

    我往後退,離開那對老人,最初踉踉跄跄,然後猛往前沖,沖進那隧道的陰影。

    一隻手騰空伸出抓住我的肩膀。

    輕輕一抓,但吓得我差點大叫。

     “這邊,巴巴。

    ”普拉巴克說,輕聲暗笑,“你跑到哪裡去了?隻有這條路。

    接下來沿着這走道外側走,因為走道中間很髒,明白嗎?” 他站在一處入口,身後是狹窄的走道,穿過兩棟建築的無窗牆之間。

    他微笑着,牙齒和眼睛閃現微光,但他身後一片漆黑。

    他轉身背對我,張開雙腳,直到兩腳各頂到牆壁,然後雙手抵牆,拖着擦着牆壁的腳,小步小步地走。

    他認為我會跟上。

    我正在遲疑,見到他拖着腳步的笨拙身影消失于漆黑中,我才趕緊伸出腳抵着牆,拖着腳跟上。

     我聽到普拉巴克在我前面,但光線太暗,看不到他。

    我一隻腳偏離牆腳,靴子踩到路中央一坨黏糊糊的東西,一股惡臭從那又軟又黏的東西裡冒出來,我把雙腳死貼着牆壁,小步往前滑行。

    有矮胖而厚重的東西滑過,厚墩墩的身體擦過我的靴子,發出刮擦聲。

    幾秒鐘後,又有一隻,然後再一隻,搖搖晃晃經過我身旁,身體沉沉滑過我靴子的趾頭部位。

     “普拉布!”我吼叫,不知道他在前頭多遠,“有東西跟我們在一塊!” “什麼東西,巴巴?” “地上!有東西爬過我的腳!沉沉的東西!” “這裡隻有老鼠在爬,林。

    沒有别的東西。

    ” “老鼠?有沒有搞錯!這些東西大得像牛頭。

    天哪,這叫什麼觀光,老哥!” “大老鼠沒關系,林。

    ”普拉巴克輕聲回答,聲音從我前方黑暗處傳來,“大老鼠很友善,不會傷人,如果你不攻擊它們的話。

    隻有一件事會惹得它們抓咬你。

    ” “什麼事?快說!” “大叫,巴巴,”他輕聲答,“它們不喜歡聲音太大。

    ” “噢,這下好!你現在才告訴我,”我壓着嗓子說,“還有多遠?我已經開始有點發毛了。

    ” 我沒發現他停了下來,一頭撞上,把他頂在飾有鑲闆的木門門面上。

     “到了。

    ”他小聲說,伸手敲門。

    敲門時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再停一下,透着蹊跷。

    門裡傳來粗重門闩滑動的刮擦聲和哐當聲,門打開,亮光突現,刺得我們一時睜不開眼。

    普拉巴克抓住我的袖子,拉着我一起進去。

    “快,林!不能讓大老鼠跑進去!” 我們走進一個小房間,牆上沒有窗子,陽光隻能從頂上蓋着生絲綢的長方形天空中照進來。

    我聽到人聲從這死巷裡傳來。

    有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砰一聲關上大門,然後轉身面對我們,沉着臉,露出牙齒。

    普拉巴克立刻開口安撫他,輕聲細語,動作帶着讨好的意味。

    那男子一再搖頭,不時插嘴說“不行,不行,不行”。

     他比我高。

    我離他很近,近到能聽到他大鼻孔的呼吸聲,就像是多岩海岸上風灌進洞穴的呼呼聲。

    他頭發很短,露出的耳朵像拳擊手的練習手套那麼大、那麼多疙瘩。

    他的方臉表情多而生動,臉上的肌肉組織似乎比一般人背上的肌肉組織更為有力。

    他挺着大肚子,胸膛和我兩肩一樣寬,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唇髭呈細緻的匕首狀,更增添他臉上的怒氣。

    他看着我,帶着十足的厭惡,叫我不由得暗自祈禱:“老天啊,别要我跟這男人打架。

    ” 他舉起雙手,要普拉巴克不要再用好話哄騙他。

    那是雙大手,手上布滿皺紋和硬得足以将停在船塢的油輪側面的藤壺刮掉的老繭。

     “他說不準我們進去。

    ”普拉巴克解釋。

     “那好,”我答,伸手到那男子身後,急切地想開門,一副順理成章的模樣,“你可别說我們沒試過開門走人。

    ” “不要,林!”普拉巴克制止我,“這件事我們得跟他理論理論。

    ” 高個子男子雙臂交疊在胸前,卡其襯衫的縫線繃得微微作響。

     “我想這不是好主意。

    ”我小聲而含糊地說,帶着不自然的微笑。

     “絕對是好主意!”普拉巴克堅持,“遊客不準來這裡,或者應該說不準到其他任何人口市場,但我已經告訴他,你不是那樣的遊客,而且你會說馬拉地語。

    他不相信,問題就在這裡。

    他不相信有外國人會說馬拉地語。

    因此,你得說幾句給他聽聽。

    然後你等着瞧,他會讓我們進去。

    ” “我隻懂二十句左右的馬拉地語,普拉布。

    ” “那就夠了,巴巴。

    大膽說出來,你會明白。

    快,報上你的名字。

    ” “我的名字?” “沒錯,像我教你說的那樣。

    不是用印地語,而是用馬拉地語。

    沒問題,開口就是了……” “啊,啊,mazanaoLinahey(我姓林)。

    ”我輕聲說,沒有把握。

     “Baapree(我的天)!”高個子男子倒抽一口氣,眼睛睜得老大,十足吃驚。

     我信心大增,又講了一些最近幾星期普拉巴克教我的短語。

     “MazaDeshNewZealandahey.AtameColabalarahellaahey.”我的國家是新西蘭,現在住在科拉巴。

     “Kaigarammad'chud!”他大聲說,首度露出笑容。

    這個短語的字面意思是“什麼渾蛋東西”,但常在談話中被恣意賦予新意,因此可以粗略翻譯為表示驚訝或惱怒的“哇”。

     大個子抓住我的肩頭使勁緊捏,表示友善。

     我把我知道的馬拉地短語一股腦兒全搬出來,先秀出我請普拉巴克教我的第一句話——我非常喜歡你們的國家,最後搬出我在餐廳裡常不得不提出、但在這鬥室裡顯然很突兀的請求語——我喝湯時麻煩關掉電扇…… “夠了,巴巴。

    ”普拉巴克張開嘴咯咯大笑。

    我閉嘴不講,結果換那高個兒興奮地叽裡呱啦猛講。

    普拉巴克替他翻譯,點頭,比畫雙手。

    “他說他是孟買警察,名叫威諾。

    ” “他是警察?” “千真萬确,林。

    他是警察。

    ” “警察會管到這裡?” “沒有啦,兼職而已。

    他說他非常、非常高興認識你…… “他說你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會講馬拉地語的白人…… “他說有些外國人會講印地語,但沒有外國人會講馬拉地語…… “他說馬拉地語是他的母語。

    他是蒲那人…… “他說他們蒲那人說的馬拉地語非常地道,你該去那裡聽聽…… “他說他太高興了!你就像他的兒子…… “他說你一定要去他家,讓他請客,見見他的家人…… “他說那要一百盧比。

    ” “什麼意思?” “小費,林。

    要進去,就要一百盧比。

    現在就給他。

    ” “哦,沒問題。

    ”我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紙鈔,抽出一百盧比遞給他。

    隻見錢入他手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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