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巷

關燈
種風味菜,除了外國人,哪兒的來人都能交談,哪兒來的劇團,都要去看。

    坐在巷中,眼不能看四方,耳卻能聽八面,城内哪個商場辦展銷,哪個工廠辦技術夜校,哪個書店賣高考複習資料,隻要一家知道,家家便知道。

    北京開了什麼會,他們要議論,某個球隊出國得了冠軍,他們要吹呼,哪個幹部搞走私,他們要咒罵。

    議完了,笑完了,罵完了,就各自回家去安排各家的事情,因為房小錢少,夫妻也有吵的,孩子也有哭的。

    但一陣雷鳴電閃,立即便風平浪靜,妻子依舊是乳,丈夫依舊是水,水乳交融,誰都是誰的俘虜;一個不笑,一個不走,兩個笑了,孩子就樂,出來給人說:爸叫媽是冤家,媽叫爸是對頭。

     早上,是這個巷子最忙的時候。

    男的去買菜,排了豆腐隊,又排蘿蔔隊,女的給孩子穿衣喂奶,去爐子上燒水做飯。

    一家人匆匆吃了,但收拾打扮卻費老長時間:女的頭發要油光松軟,褲子要線棱不倒,男子要領齊帽端,鞋光襪淨,夫妻各自是對方的鏡子,一切滿意了,一溜一行自行車扛下樓,一聲丁零,千聲呼應,頭尾相接,出巷去了。

    中午巷中人少,孩子可以隔巷道打羽毛球。

    黃昏來了,巷中就一派悠閑:老頭去喂鳥兒,小夥去養魚,女人最喜育花。

    鳥籠就挂滿樓窗和柳丫上,魚缸是放在走廊、台階上,花盆卻苦于沒處放,就用鐵絲木闆在窗外淩空吊一個涼台。

    這裡的姑娘和月季,突然被發現,立即成了長安城内之最,五年之中,姑娘被各劇團吸收了十人,月季被植物園專家參觀了五次。

     就是這麼個巷子,開始有了聲名,參觀者愈來愈多了。

    一九八一年冬,我由郊外移居城内,天天上下班,都要路過這巷子,總是帶了油鹽醬醋瓶,去那巷頭四間門面捎帶,吃醋椒是酸辣,嘗鹽堿是鹹苦。

    進了巷口,一直往南走,短短小巷,卻用去我好多時間,走一步,看一步,想一步,千縷思緒,萬般感想。

    出了南巷口,見孩子們又擁集在甘蔗鋪前啃甘蔗,吃得有滋有味,小孩吃,大人也吃。

    我便不禁兩耳下陷坑,滿口生津,走去也買一根,果然水分最多,糖分最濃,且甜味最長。

     記于1982年7月2日靜虛村
0.04330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