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居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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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團團轉,就他無事,到處搭讪也沒人理他。

    他就自己和自己說話——取下鏡子照着,擠眉弄眼、捏腔捏調地說笑話。

    但大家還是不理他。

    他突然正色斂容,以《新聞聯播》的語速和口吻,莊嚴地念了一長串國家領導人的名字。

    我忍不住無聊地問:“怎麼,你都認識?”他傲慢道:“當然認識!以前一起放過羊……”又指出其中兩三個:“也是酒鬼……” 大家終于忍不住笑了,說:“豁切!” 居麻不但笑話閑不下來,一雙手也閑不下來。

    在不放羊的日子裡,他整天東找西翻,東修西補。

    在一天之中,他可以完成以下事情:幫老婆補好全部的破鞋子并擦得锃亮;在一根用了二十多年的檩木下撐一根柱子;修太陽能電池闆;糊補漏風的門縫;修竈台;修漏勺;修加瑪的鈎針;修自己的墨鏡(由于牧民常年飲用雪水及冰川所化的河水,又很少能吃到新鮮的蔬菜水果,普遍缺乏維生素及微量元素,易患雪盲症,在雪地裡放羊都得戴墨鏡);修我的眼鏡(某天洗臉時放在床邊,被我一屁股坐斷了兩條眼鏡腿。

    沒辦法,沒戴眼鏡的話什麼都看不到);修手鋸;修匕首。

    最後還把一根扭曲的細鋼筋墊在十字鎬上,砸得筆直,再敲敲打打,做成一個相當像樣的新火鉗。

    隻可惜短了點。

    他說:“那就給個子矮的人用吧!”氣死我了,說的是我。

     全部幹完這些後,他才說自己已經胃疼了整整一天。

    然後讓嫂子灌了熱水袋敷在肚子上,早早睡下了。

     雖然這家夥還算是個會過日子能顧家的好男人,可讓人心煩的是,他一個人幹活,所有人都得幫忙打下手。

    一會兒讓我遞一下鞋油和刷子,一會兒讓加瑪取榔頭,一會兒又指使嫂子起身拿麻繩。

     嫂子不幹,說:“正在撚線呢!” 他一把搶過紡錘:“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撚個線嘛!”立刻搓轉紡錘,替她撚了起來。

     嫂子無奈,隻好下床去找麻繩。

    等取到麻繩轉身一看,氣壞了!——這麼短一會兒工夫,一大卷線全繞亂了,理也理不清…… 這個樣樣精通的男人當然也有失敗的時候。

    比如修補一隻裂了條縫的塑料桶,他先燃燒一隻塑料袋,使熔漿滴在縫上……不成。

    又找來一塊硬塑料片,用燒紅的爐鈎燙糊了貼上去……還是不成。

    折騰半天,大怒。

    幹脆取出透明膠,刷刷纏兩圈,扔一邊再不管了。

     而且做這些事情時,無論成敗,别人不能表示懷疑。

    比如給一根鋼鋸裝新鋸把時,我隻不過随口一句:“這能行嗎?”就令他大傷自尊。

    鋸把做好後好幾天了,他還在念叨:“那天是誰說我不行的?是誰?難道是你嗎?過來看一看,到底行不行?”而且此後每當使那把鋸子幹活時都不忘來一句:“看,做得多漂亮!多好用!李娟開始還不相信呢!” 修理破爛家什什麼的倒也罷了,讓我吃驚的是,某天居然看到他在做針線活! 他一邊喝茶,一邊慢慢縫補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羊皮襖。

    然後又補手套,然後再補襪子。

    邊補邊哀怨地嘟囔:“我的老婆子不管我了,難道她不愛我了?……這也要我自己幹,那也要我自己幹,可能以後飯也要我自己做了……這個老婆子,我要還是不要了?……”嫂子屋裡屋外進進出出,忙得焦頭爛額,懶得理他。

     然後他又念叨着說李娟很可憐,一個人跑到了冬窩子裡,哪天要親自給李娟做頓正經好飯,并問我喜歡餃子還是拉面。

    我很吃驚,立刻向加瑪求證。

    她說:“是的,爸爸會做飯。

    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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