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居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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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都會!擠牛奶也會!烤馕也會!” 我啧啧贊歎:“簡直跟漢族男人一樣嘛!” 這時,居麻才告訴我,在他很小的時候,媽媽手斷了。

    自己是老大,弟弟妹妹都年幼,他便代替媽媽做一切家務活。

     似乎怕我不信,他立刻就地表現了一把——撈起嫂子繡了一半的氈子就開始抽針引線。

    還指着花氈上的幾團花告訴我哪塊是他繡的,哪塊是加瑪繡的,哪處又是嫂子完成的……簡直不敢相信啊,看他那雙蒲扇似的大粗手! 他一邊繡一邊用漢語說:“等以後李娟結婚了,老漢畫的這塊氈子嘛,卷起來捆在馬鞍後,送到她家!” 我趕緊說:“不要!” “為啥?” “你繡得肯定不好!” ……事實上,居麻繡得還真不錯呢。

    就是針腳緊了些。

    但一看捏針的架勢,就知道是慣用針線的。

     後來又得知,他甚至還會用鈎針鈎花邊呢。

    還會修理一些簡單的家用電器,處理各種精密的電路……别看他那雙手又粗又厚又大,但擺弄小東西時靈活極了。

    他那粗大的手指頭還給小嬰兒喀拉哈西掏過小鼻孔。

    雖然略顯笨拙,卻耐心又溫柔…… 對了,居麻很喜歡喀拉哈西,總是拼命親人家,親得人家莫名其妙。

    還老是用筷子夾一下小家夥的小鼻頭,再放進嘴裡,裝作嚼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小家夥盯着他那張“吧唧吧唧”的嘴,疑惑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真以為被吃掉了。

     居麻還愛扯着小家夥的兩隻小胳膊和她對舞,跳“黑走馬”。

    節奏激烈,樂得小家夥哈哈大笑。

    再把她摟在懷裡,掀起自己的衣服,喂她吃“奶”。

    喀拉哈西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大白肚皮和胸毛看了一會兒,然後号啕大哭。

     我進冬窩子之前,最大的顧慮是這個家夥會不會天天酗酒……幸好酒不多,隻帶了三瓶來。

    來時的一路上,在司機旁邊就消滅掉了一瓶(可憐的司機……),剩下的也隻夠他闖兩到三次禍。

    每次闖禍,無非就是大叫大嚷,吵得大家一夜睡不好覺。

    其次就是扔碗砸東西,這倒讓人生氣又害怕。

    若是地窩子大些還好說,好歹還有地方躲,可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值得安慰的是,扔了那麼多碗,居然從來沒碎過一個。

    幸虧地窩子裡是泥沙地面,牆壁是羊糞塊砌的,床上又鋪着厚厚的花氈。

     居麻最可惡之處還不是耍酒瘋,而是騙人。

    他老是騙我玩,以調劑枯燥的生活。

    比方某天他突然說,西面荒野盡頭的沙丘上有手機信号。

    害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往那邊跑,辛辛苦苦走了好幾公裡,爬遍了那一帶所有最高的沙丘…… 他還告訴我,燒羊蹄這個活兒隻能男的幹,女的不能幹。

    看他說得那麼鄭重,我還真以為有這麼一個傳統禮性呢。

    幸虧後來又多問了一句“為什麼”。

     隻見他繼續鄭重地說:“女的燒,越燒越小;男的燒,越燒越大……”——都什麼跟什麼! 或者某天夜裡他突然興奮地說:“大黑牛今晚要生小牛了,我們都要去幫忙!”害我一夜不敢睡沉了,生怕錯過接生小牛犢的場面。

    結果那牛一個月後才生。

    而且牛生産時,根本用不着“幫忙”。

     因他老這樣,我便輕易不敢相信他的話了。

    無論他說什麼,得先找嫂子或加瑪證實一遍。

    真累。

     居麻第二可惡的是,每次和我吵架時,吵不過我就轉為攻擊我媽。

    還老是模仿她哭的樣子,弄出哼哼叽叽的聲音。

    還總抱怨我家商店賣的全是假貨,還說我媽“朋友也騙”。

    我自然很惱火。

    居麻幾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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