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野主人 十 加瑪蘇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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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女……我才不信她能學成什麼花樣回來! 我不知該對加瑪說些什麼好。

    一個姑娘實現了夢想,另一個則再也沒有希望一般。

    加瑪是這個傳統家庭的重要支柱,一旦抽脫,幾年之内難以為繼。

     接下來加瑪又主動提起了結婚的事。

    說來提親的人家不多(我估計都怕和居麻這個大酒鬼當親家),而且男方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又說自己許多女同學都訂婚了,還有的已經結婚了。

    說這些話時,她顯得有些迷茫,又說:“不結婚的話,就是老姑娘了。

    老姑娘以後結婚更難了。

    要是結了婚呢,就和媽媽一樣了,天天幹房子裡的活,牛的活,羊的活……現在這樣,老了也這樣。

    ” 那天她說了很多很多。

    還透露想去縣裡打工,學點手藝。

    并認為一個月隻要有五百塊工資就滿意了,隻要能夠離開荒野…… 沒想到這個平時快樂又堅強的姑娘,居然還有這樣小小的、憂傷的野心。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這樣的想法,加瑪才一直努力地向我學習漢語。

    而且心高氣傲,不但學說,還要學寫。

    她借用我的哈語自學材料,抄寫後面的漢哈單詞、詞組對照表,還一一注了音,學得像模像樣。

    但内容卻一點也不實用,什麼“禮尚往來不可缺”,什麼“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時間卻是無限的”……真不曉得編材料的人都怎麼想的。

     我也會向加瑪讨教一二。

    她卻總是一教就是一大堆,我說:“行啦,夠啦,這麼多,得一個禮拜才能記住!”她微笑着說:“要是我的話,一天就記住了。

    ” 果然,頭一天晚上學的單詞,第二天早上聽寫,幾乎全能寫對。

    過好幾天再抽查,還是能寫對。

    我便提高要求,錯一個筆畫也大力扣分。

    這下,她隻得了九十五分。

    她很生氣,劃去九十五的字樣,硬要我改成一百分。

    我接過筆改成了八十五分。

    她一看,連忙說:“好吧好吧,九十五就九十五吧……”認真極了。

     因互相學習語言,說話時不知不覺雙劍合璧。

    我鬧過的笑話有:“加不加黑?”她最有名的笑話是:“波兒阿達姆波兒毛驢子。

    ”前者意為:“(爐子)加不加羊糞?”後者為:“一人一個毛驢子。

    ” 按說,在所有孩子裡,唯一留在父母身邊的加瑪應該是最不讓人操心的一個。

    可事實上她最讓父母不安。

    居麻很少有針對某事特别激動的時候,那樣的激動往往與加瑪有關。

    比如,某天他花了一個小時怒斥當今哈薩克小夥的酗酒行為。

    起因是好容易有人給加瑪介紹了一個樣樣都好的對象,可又打聽到小夥子愛喝酒……還有一次他感慨讀書無用,并一口氣舉了十幾個例子。

    起因是加瑪羨慕卡西帕,流露出也想去阿勒泰上技校的想法。

     其實加瑪已經很乖很懂事了。

    這些年來,她為這個家庭做出的犧牲令父母都感到愧疚。

    之所以逆悖女兒的意願,不要她去上學,并非出于“舍不得一個勞動力”這麼自私的原因。

    我想,作為父親,居麻是希望這個女兒永遠不變。

    他希望她能夠和牧場上的大多數姑娘一樣,穩穩當當地定一門親事,就此穩穩當當地生活下去。

    他擔憂變故,他想繼續把握這個孩子,想永遠保護她,照顧她,不願她吃苦——照他看來,隻有一切如故,才不會吃苦。

     大女兒喬裡潘曾是父親最大的驕傲。

    可是每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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