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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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穿得胖不會顯得矮,事實上更矮了。

    為了掩飾這一切,我在最外面籠了一件遮天蓋地的皮大衣,一路遮到腳脖子。

    龍袍也不過如此。

     我有一頂不錯的絨帽。

    可惜太薄了。

    便創造性地把另外三頂不怎麼樣的毛線帽子套一起縫在絨帽裡面,使之厚達兩公分。

    戴上還算暖和,絕不透風。

    可惜太緊了,勒得腦門子疼。

    于是又把帽子一側剪開,幫襯了一塊三角形的厚絨布,這下寬松又舒适。

    可惜,外觀又寒碜了。

     我還帶了睡袋,該睡袋号稱能抗寒零下十五度。

    扯淡。

    事實證明,零上十五度也抗不了。

    就算穿戴整齊——大衣不脫,帽子不摘,手套不抹,甚至穿着鞋整個鑽進去,也抗不了。

    但無論如何,好歹是個不透風的東西,大不了在上面再捂一床幾公斤重的羊毛被。

    因我堅持鑽睡袋睡覺,從不嫌麻煩,居麻便稱我為“麻袋姑娘”。

    他總是說:要是晚上熊來了,怎麼跑得掉? 雖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日日夜夜都那麼窩囊,但是,沒感冒就是硬道理。

    我對自己的裝備還是比較滿意的。

    大家也都不好意思說我什麼。

    隻是一到出門時就替我發愁,嫌我帶出去丢人。

     無論如何,寒冷的日子總是意味着寒冷的“正在過去”。

    我們生活在四季的正常運行之中——這寒冷并不是晴天霹靂,不是莫名天災,不是不知盡頭的黑暗。

    它是這個行星的命運,是萬物已然接受的規則。

    鳥兒遠走高飛,蟲蛹深眠大地。

    其他留在大地上的,無不備下厚實的皮毛和脂肪。

    連我不是也啰裡八唆圍裹了重重衣物嗎?寒冷痛苦不堪,寒冷卻理所應當,寒冷可以忍受。

     居麻說,差不多每年的十二月下旬到一月中旬總會是冬天裡最難熬的日子,不可躲避。

    再往後,随着白晝的變長,氣溫總會漸漸緩過來。

    一切總會過去的。

    是的,一切總會過去。

    人之所以能夠感到“幸福”,不是因為生活得舒适,而是因為生活得有希望。

     二月初的某天黃昏,我在北面沙梁上背雪時,一擡頭,突然發現太陽高懸在沙漠之上。

    而以往在這個時間點,太陽都已經沉入一半了。

    而且落日角度也明顯偏北了許多。

    寬廣的大風長長地刮過,迎風度量一下,竟然是東風,是東風啊! 到了二月十七号那天,我的日記有了以下内容:晴,很熱。

    我和加瑪一起去背雪,沒有戴帽子,隻穿着短外套。

    途中休息時,她愉快地說:“夏天一樣!就像夏天一樣!”——好像完全忘記了幾天之前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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