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冬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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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宰羊,新什别克家也全體上陣,幫我們處理完了三隻羊。

    我呢,依舊帶小孩……結束後,我家同樣也端過去一大盆羊肉和羊雜作為答謝。

    晚上,我們煮了相當分量的一大鍋羊肉及麥子粥與新什别克家分享。

    大家吃得心滿意足,一個勁兒地喝涼水。

     結束時,加瑪一手持壺一手端盆為大家澆水洗手。

    但胡爾馬西卻不洗,示意加瑪取下門邊挂的皮制馬具給他。

    隻見他用馬具上的皮質小配件仔細地勒過指縫,把雙手各個角落的羊油吸得幹幹淨淨。

    油立刻滲進了皮子。

    我覺得很有趣,也試着這麼做。

    兩家男主人哈哈大笑,但接下來大家也都這麼做了。

    又省水,又保護皮具,一舉兩得。

     居麻說,同樣在礦上(礦業是我們這個縣的支柱産業之一)打工,為什麼口裡人(内地民工)能存起錢來而哈薩克小夥子一年幹到頭一分錢也存不上呢?因為哈薩克人離不開肉,不吃肉就沒力氣。

    而那些口裡人,天天吃馍馍喝稀飯就可以了。

    他表示很佩服口裡人。

     羊肉、羊骨頭、羊下水全處理完畢,隻剩三個羊頭随意扔在床榻一角。

    臉靠着臉,睜着眼睛看往一處。

    無論羊臨死前顯得多麼不情願,死之後,眼睛和神情卻如此溫和平靜。

    我們忙忙碌碌,進來出去,不時經過它們,有時甚至緊挨着它們坐在一起。

    和加瑪聊天時,我一邊說話,一邊無意識地撫摸它們額發光潔的腦門,卻沒一點“這是屍體”的意識。

    高興的時候,還會揪着它的耳朵提起來,沖它大聲說:“你現在還好嗎?” 幾天後,偶有空閑的嫂子在外面的空地上燒起一堆羊糞火,找來一根木棍插進羊頭的喉管,架在火上燎燒羊毛。

    隻燒了一會兒,它們就閉上了眼睛。

     至于那一大盆血,全凍成了冰坨子,扔在遠處的雪地裡。

    作為狗唯一的零食,被舔了一個冬天。

    一直到二月份天氣暖和時,才舔幹淨。

     [1]祈禱、禱辭之意,宰畜之前做巴塔是一種哈薩克族的傳統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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