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V 後遺症

關燈
都要背負着它。

    我最不想做的就是讓我愛的人被毒物感染。

     往我租的那輛車走的時候,我停下來看了一眼草坪和衛理公會路之間的那條泥沙帶。

    衛理公會路多年以前就鋪好了,但那條泥沙帶卻跟我當年玩我的玩具士兵時一樣,那是我姐姐送我的六歲生日禮物。

    1962年秋的某一天,我跪在那裡玩士兵,一道陰影遮住了我。

     這陰影還在。

     “你有沒有殺過人?” 愛德華·布裡斯韋特多次問我這個問題。

    我知道這招叫“遞進重複”。

    我總是微笑着告訴他沒有。

    我固然是往那可憐的瑪麗·費伊身上打了四發子彈,但這女人當時已經死了,而查爾斯·雅各布斯則是死于一次緻命的中風。

    如果那一天沒發作,過一陣兒也會發作,而且很可能是在年前。

     “你顯然也沒有自殺,”愛德華微笑着繼續說,“除非我面前的你隻是我的幻覺。

    ” “不是幻覺。

    ” “沒有自殺沖動嗎?” “沒有。

    ” “有沒有在理論層面思考過?比如夜深人靜的時候,或者是無法入睡的時候?” “沒有。

    ” 這些日子,我的生活遠算不上快樂,但是抗抑郁藥為我設定了下限。

    自殺沒在我考慮範圍之内。

    而且鑒于死後可能出現的事情,我希望盡可能活久一點兒。

    還有些别的事情。

    我覺得,無論對錯,有許多我需要贖罪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還在試圖多做好事。

    我在阿普普街的海港之家做湯廚。

    我每周有兩天時間在凱奧盧道上黑雁面包房旁邊的“美好願望”慈善二手商店做志願者。

    你要是死了,就沒法兒再彌補什麼了。

     “告訴我,傑米,為什麼你是那隻另類的旅鼠,沒有同類那種跳崖的沖動?為什麼你有免疫?” 我隻是微笑着聳聳肩。

    我可以告訴他,但說了他也不會信。

    瑪麗·費伊是妖母走進我們世界的大門,但我是那把鑰匙。

    開槍射擊一具屍體不能殺死任何東西——妖母那種不死的存在是不可能被殺死的——可是當我開槍的時候,我把門給鎖上了。

    我不光是嘴上說不,也在身體力行。

    如果我跟我的精神科大夫說某個另一世界的存在,支配者之一因為我說了“不”而把我救下來,留着日後終極末日複仇時再用,精神科大夫聽了之後可能會考慮強制安排我住院。

    我可不想這樣,因為我還有另一個責任,一個我認為遠遠比在海港之家幫忙,或者在“美好願望”給衣服分類更重要的責任。

     每次與愛德華的治療結束後,我都用支票跟他的接待員結算。

    我有财力這麼做,是因為那個前巡回搖滾吉他手轉型的錄音師,現在搖身一變成為富人了。

    真諷刺,不是嗎?休·耶茨死後無嗣,留下了大量的财富(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

    有一些小額遺産,比如給莫奇·麥克唐納、希拉裡·卡茨(又名“星燦佩甘”)的贈款,但是他的大部分遺産卻是在我和喬治娅·唐林之間分。

     鑒于喬治娅死于休之手,光那筆遺贈,财産律師的律師費就相當于他們幹20年的費用了,而且沒人來制造事端(我當然不會去添亂),所以沒有法庭糾紛。

    休的律師與布裡取得了聯系,告知她,作為死者的女兒,她有權要求索賠。

     不過布裡無意索賠。

    辦理我這邊事務的律師告訴我,布裡稱休的錢是“被玷污”的。

    或許如此,但我拿走我那份卻毫無歉意。

    一部分是因為我沒有參與休的治療,更主要是因為我覺得我也被玷污了,與其在窘困中被玷污,不如舒舒服服地被玷污。

    我不知道喬治娅的那幾百萬下落何方,也無意查明。

    知道太多并不好。

    這一點我現在算是懂了。

     當我一周兩次的治療結束并付清賬單後,我離開了愛德華·布裡斯韋特的外層辦公室。

    外頭是一個寬闊的鋪了地毯的大堂,排列着其他辦公室。

    右轉就能回到大堂,出了大堂就是庫烏雷路。

    但我沒有右轉,我向左轉了。

    認識愛德華純屬巧合,我最初到布蘭登·馬丁精神病治療中心是為了其他目的。

     我沿着走廊往下走,穿過芳香馥郁管理得當的花園,那花園就是這套設施的綠色心髒。

    患者坐在這裡享受夏威夷的穩定陽光。

    許多人穿戴整齊,有些隻穿着睡衣或睡袍,有幾個(我看是新來的)還穿着醫院的短袖無領病号服。

    一些人在交談,有病友在聊天的,也有跟看不見的朋友在說話的。

    其他人隻是坐着,直直地看着花草樹木,兩眼空洞,隻有那種被人喂藥喂到傻掉的眼神。

    有兩三個病号有護工跟着,免得他們傷害自己或他人。

    我經過的時候,工作人員通常喊我的名字跟我打招呼。

    他們現在跟我已經很熟了。

     在這個露天門廊的另一頭是柯斯格洛夫堂,馬丁精神病治療中心的三個住院部之一。

    另外兩個是短期住院部,主要住的是藥物成瘾的病人,通常住院28天。

    柯斯格洛夫堂是給那些需要長期治療方可康複的病人提供的,如果他們還能康複的話。

     跟主樓的走廊一樣,柯斯格洛夫堂裡面的走廊也寬敞而且鋪有地毯。

    跟主樓一樣,這裡也是涼爽宜人。

    不同的是牆壁上沒有畫,也沒有背景音樂,因為這裡的一些患者有時候會聽到一些聲音,低聲說着髒話,或是給他們下達邪惡的指令。

    在主樓
0.0540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