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 禁書/我的緬因假期/瑪麗·費伊的悲劇/暴風雨來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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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六周之後,我收到了來自前研究搭檔的一封信。

     收件人:傑米 寄件人:布裡 主題:僅供參考 你去過紐約上州的雅各布斯家後,在一封郵件裡說他提到過《蠕蟲的秘密》(DeVermisMysteriis)這本書。

    這書名在我腦中揮之不去,很可能是因為我高中拉丁文的水平剛好夠用,我知道這書名翻譯過來就是“蠕蟲的秘密”。

    我想在深入調查雅各布斯方面,我已經積習難改,因為我在上面投入了很多心力。

    補充一句,我沒有告訴我的丈夫,因為他相信我已經把雅各布斯的一切抛諸腦後。

     無論如何,這是件沉重的事。

    根據天主教派,《蠕蟲的秘密》是六大禁書之一。

    這六本書統稱“魔典”。

    其他的五本分别是《阿波羅尼奧斯之書》(他在基督在世時期是一個醫生)、《阿爾貝特·馮博爾斯塔之書》(咒語、護身符、與死者對話)、《雷蒙蓋頓》、《所羅門之鑰》(據傳是出自所羅門王手筆),還有《賢者之志》。

    最後一本,與《蠕蟲的秘密》一道被認為是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虛構古卷《死靈之書》的原型。

     除了《蠕蟲的秘密》外,所有的禁書都有版本流傳。

    根據維基百科,天主教派的秘密使者在19世紀20世紀之交已經燒毀大量《蠕蟲的秘密》,隻留下六七本存世。

    (順帶一提,教皇的手下現在拒絕承認有這本書存在。

    )剩下幾本已經下落不明,據推測已被銷毀或者是被私人收藏家所有。

     傑米,所有的禁書都在講力量,以及如何通過煉金術(我們現在所謂“科學”)、數學和某些龌龊的秘術法式來獲取力量。

    這些很可能都是屁話,但它讓我感到不安——你曾跟我說過雅各布斯終其一生研究電的現象,從他在醫治上取得的成就看來,我不得不認為他可能已經掌握某種神奇的力量。

    這讓我想起一句古老的箴言:“騎虎難下。

    ” 還有一些别的事情供你參考。

     第一,直到17世紀中葉,天主教徒一旦被發現在研究“宇宙驅動力”就要被逐出教會。

     第二,維基百科聲稱——雖然沒有參考資料證實,我得補充一下——多數人記得出自洛夫克拉夫特虛構的《死靈之書》的那個對句,其實是從《蠕蟲的秘密》上抄來的(他看過這本書,卻不曾擁有過,因為他窮困潦倒無力購買這種稀世之寶)。

    這個對句是:“那永恒長眠的并非亡者,在奇妙的萬古之中,即便死亡亦會消逝。

    ”這讓我噩夢連連。

    我沒在開玩笑。

     有時你把查爾斯·丹尼爾·雅各布斯叫作“我的第五先生”。

    傑米,我希望你跟他已經兩不相欠。

    曾幾何時我對這些一笑了之,但曾幾何時我也認為複興大會上的治療奇迹全是扯淡。

     找時間給我打個電話,好嗎?告訴我,雅各布斯的一切對你而言都已成過去。

     摯愛,不曾改變的, 布裡 我把這封信打印出來,讀了不下兩次。

    然後我上網查了《蠕蟲的秘密》,找到了布裡在信中告訴我的一切,還有一件事她沒說。

    一個叫作“魔法與咒語的黑暗古卷”的古書籍研究博客中,有人稱,路德維希·普林那部遭到查禁的古卷是“人類寫下的最危險的書”。

     我離開公寓,走了一條街去買了一包煙,這是自從大學期間我跟煙草的一段露水情緣後,第一次自己買煙。

    我的樓裡禁止吸煙,所以我坐在台階上把煙點着。

    我吸第一口的時候就咳了出來,腦袋像進水了一樣,我心想,要不是查理的介入,這玩意兒就把阿斯特麗德給弄死了。

     是的,查理和他的奇迹治療。

    查理就是那個騎虎難下的人。

     出事兒了,阿斯特麗德在我的夢裡這樣說,當時她咧嘴一笑,昔日的甜美卻全蕩然無存。

    出事兒了,妖母就要來了。

     當雅各布斯把“奧秘電流”注入她的腦中後——牆上有道門,門上覆蓋着常春藤,常春藤都枯死了,她在等待。

    雅各布斯問“她”指的是誰——“不是你想見的那個”。

     我丢掉煙,心想,我大可以不遵守諾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失信。

     話是不錯,但這次不行。

    這個諾言要遵守。

     我走進房裡,把那盒煙揉成一團扔進郵箱旁邊的垃圾桶裡。

    走上樓,我給布裡的手機打了電話,本想留言的,但她卻接了。

    我對她發來郵件表示感謝,然後說我無意再見查爾斯·雅各布斯。

    撒這謊的時候我全無負罪感,也毫不猶豫。

    布裡的丈夫說得對,她不應該再跟雅各布斯的一切沾邊兒了。

    我到時候回緬因州履行諾言的時候,出于同一個原因,我也會對休·耶茨說謊。

     從前,有兩個年輕人愛上彼此,很深,隻有年輕人才能愛得那麼深。

    幾年後,他們在一個雷電交加的日子在一間破敗的小屋裡做愛了——那麼像維多利亞·霍爾特筆下的愛情小說。

    許久之後,查爾斯·雅各布斯救了他們倆,讓他們免于為自己的病、瘾付出最終代價。

    我對他的虧欠是雙倍的。

    我猜你也知道,我本可以不提,不過這樣做會遺漏一個更深層的真相:我自己也好奇。

    上帝保佑,我想看着他打開潘多拉的盒子,然後偷看一下裡面。

     “你不會是想用這種蹩腳的方式來告訴我你想退休吧?”休是故作開玩笑的語氣,但眼中充滿顧慮。

     “當然不是。

    我隻想要兩個月假。

    或許六周就好,要是我感覺無聊就提前回來。

    我想趁我還能走動,回緬因州跟家人聚聚。

    我都一把年紀了。

    ” 我沒有打算在緬因州見親人。

    他們一如既往,離山羊山近得不能再近了。

     “你還是個娃,”他悶悶不樂地說,“今年秋天,我就七十六了。

    今年春,莫奇辭職已經夠糟了。

    如果你也走了不回來,我這裡不關門都不行了。

    ” 他重重歎了口氣。

     “我本該生幾個孩子的,這樣等我不在了,這裡還能有人接管,但這種事兒靠譜兒嗎?未必。

    當你說你希望他們繼承家業的時候,他們會說‘對不起,爸爸,我要和高中時你不同意我們來往的那個抽大麻的家夥一起去加州制造帶Wi-Fi的沖浪闆了’。

    ” “你抱怨得差不多了吧……” “好,好,回你老家去吧,随你高興。

    跟你的小侄女玩拍手闆,幫你哥翻新他的下一部老爺車。

    你知道這裡夏天是什麼樣子。

    ” 我當然知道:無所事事。

    夏天意味着連最爛的樂隊都能充分就業,樂隊都在科羅拉多州和猶他州的各種夏季音樂節上表演,沒人來錄音棚花錢買鐘點。

     “喬治·達蒙将會來,”我說,“他還真是複出了呢。

    ” “是的,”休說,“全科羅拉多州就他一個能把《我會來看你》唱得像《天佑美國》一樣。

    ” “沒準兒全世界就他一個。

    休,後來沒再有過棱鏡虹光了吧?” 他一臉驚奇:“沒有。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聳聳肩。

     “我沒事兒。

    每晚起來幾次,每次尿半杯,在我這個年紀估計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要不要聽一個有意思的事兒?不過這事兒對我來說更多的是詭異。

    ” 我不怎麼想聽,不過不聽不行。

    那時是6月初,雅各布斯還沒打電話給我,但他肯定會的。

    我知道他會的。

     “我一直重複做這個夢。

    夢裡我不在狼颌,而是在阿瓦達,那個我小時候住的房子裡。

    有人敲門。

    不過不是敲門而已,而是在用力砸門。

    我不想開門,因為我知道門外是我媽,而且她已經死了。

    這想法很傻,因為在阿瓦達那段日子裡她壯得像頭牛;但我就是知道門外是已經死了的她。

    我走到前廳,我并不想開門,卻身不由己,我的雙腳不停地往前走——你知道夢都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已經是在用拳頭砸門了,那聽起來很像我高中英語課老師逼我們讀的恐怖故事,好像叫《八月熱浪》。

    ” 不是《八月熱浪》,我心想,是《許願猴爪》,砸門情節是那個故事裡面的。

     “我伸手去握門把手,然後就醒了,渾身大汗。

    你怎麼解讀?是我的潛意識想讓我做好人生謝幕的準備?” “或許吧。

    ”我表示同意,但我的心已經不在這個對話上了。

    我在想着另外一扇門,一扇被枯死的常春藤覆蓋的小門。

     雅各布斯在7月1日給我打了電話。

    我在其中一間錄音棚裡,正在更新蘋果加強版(ApplePro)軟件。

    聽到他的聲音後,我在控制台前坐了下來,透過玻璃看前面的隔音彩排室,裡面空空如也,隻有一套散架的架子鼓。

     “你兌現承諾的時候到了。

    ”他說。

    他的聲音很迷糊,就像喝了酒一樣,不過我從未見他喝過任何比黑咖啡更強的東西。

     “好的。

    ”我的聲音很冷靜。

    為什麼不呢?我等這個電話很久了。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過去?” “明天。

    最遲後天。

    我猜你不想跟我待在度假村,至少一開始的時候……” “你猜對了。

    ” “不過我需要你待在離我不超過一小時車程的地方。

    我打給你,你就來。

    ” 這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恐怖故事,叫作《哦,吹口哨吧,我的情郎,我會來到你身邊》。

     “好的,”我說,“不過查理……” “怎麼了?” “我有兩個月的時間給你,就這麼多。

    到勞動節的時候,不論怎樣我們都兩清了。

    ” 又一陣停頓,我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聽上去很吃力,讓我想起阿斯特麗德在輪椅上的喘息。

    “可以……接受。

    ”接……受。

     “你還好吧?” “中風又來了。

    ”中……風。

    “我說話不像以前那麼利索了,但我向你保證,我的頭腦跟以前一樣清楚。

    ” 丹尼牧師,治治你自己,這不是我第一次這麼想了。

     “告訴你個消息,查理。

    羅伯特·裡瓦德死了。

    記得那個來自密蘇裡的男孩兒不?他上吊自殺了。

    ” “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

    ”他聽上去并不遺憾,而且連細節都懶得問。

    “你到了之後,打電話告訴我你在哪兒。

    記住,不超過一小時車程。

    ” “好的。

    ”我說完挂了電話。

     我在這個靜得不正常的錄音棚裡坐了好幾分鐘,看着牆上裝框的專輯封面,然後給身在羅克蘭的珍妮·諾爾頓打了個電話。

    隻響了一下她就接了。

     “我們的姑娘怎麼樣了?”我問道。

     “很好。

    沒那麼瘦了,還能每天走一英裡。

    看上去年輕了20歲。

    ” “沒有後遺症?” “沒有。

    沒有癫痫,沒有夢遊,也沒有失憶。

    我們在山羊山上的事兒她記不太清了,不過我覺得這倒是件好事兒,你說呢?” “你怎麼樣,珍妮?你還好嗎?” “挺好,不過我得挂了。

    醫院今天忙死了。

    感謝上帝我快要休假了。

    ” “你不會自己去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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