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 山羊山/她在等待/密蘇裡傳來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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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諾爾頓小姐,魯迪可以代勞,但她不聽。

    唉,珍妮·諾爾頓好像不再信任我了。

    ” 我回想起阿斯特麗德的信:“即便你治愈了她的關節炎?” “對,不過當時我還是丹尼牧師。

    因為我放下了所有宗教的包裝——我跟她們這麼說的,感覺有必要說清楚——結果諾爾頓小姐就起疑了。

    真相就是這樣,傑米。

    真相讓人起疑。

    ” “珍妮·諾爾頓遭受過後遺症嗎?” “一點兒也沒有。

    不過去掉了那些關于奇迹的鬼話之後,她覺得不自在了。

    既然你提到後遺症,移步到我書房來一下,我想給你看點兒東西,在我們的晚餐上桌之前,剛好還有時間。

    ” 書房是套房客廳下面的一個凹室。

    他的電腦開着,超大号屏幕上萬馬奔騰。

    他坐下來,因為不适而面部扭曲了一下,然後按了一個鍵。

    那些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藍色的桌面,上面隻有兩個文件夾,标為“A”和“B”。

     他點開“A”,裡面是一份按照字母排序的人名和地址。

    他點了一個按鈕,名單開始以中速滾動。

    “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我猜是治愈的病例。

    ” “是驗證有效的治愈病例,全是對腦部施加電流造成的——不是一般電工能識别的那種電流。

    總共超過3100例,你相信我的話嗎?” “我信。

    ” 他轉過身來看我,雖然這個動作讓他疼痛不已:“此話當真?” “當真。

    ” 看上去心滿意足,他關閉了“A”文件夾,打開了“B”。

    又是按字母排序的人名和地址。

    這次滾動速度較慢,我還能從中認出幾個來。

    斯特凡·德魯,那個強迫症步行者;埃米爾·克萊因,吃土的那個;帕特裡夏·法明戴爾,曾經往自己眼睛裡面撒鹽的那個。

    這份名單比上一份短多了。

    在它滾動完之前,我看到羅伯特·裡瓦德的名字一閃而過。

     “這些是遭遇嚴重後遺症的人,一共87個。

    上次見面時我就跟你說過,有後遺症的不到總人數的3%。

    ‘B’文件夾裡曾經有170多個名字,但是許多人不再有問題了,後遺症消除了,就像你一樣。

    八個月前,我停止跟進我的治療了,但如果我繼續的話,這份名單還會越來越短。

    人類身體從創傷中恢複的能力大得讓人難以置信。

    将這種新電流正确施加到大腦皮質和神經樹的話,這種能力不可限量。

    ” “你想要說服誰?說服我還是你自己?” 他厭惡地吐了口氣:“我隻想讓你的精神放松一下。

    我需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的助手,而不要一個勉為其難的。

    ” “我人在這兒,我會信守承諾……隻要你能治好阿斯特麗德。

    這就夠了吧?” 有人在輕聲敲門。

     “進來。

    ”雅各布斯說道。

     進屋的那個女人有着童話書裡慈祥老奶奶的寬厚身材,和一雙百貨公司防盜員一般明亮的小眼睛。

    她把一個盤子放到了客廳的桌子上,然後站起來雙手規矩地在她的黑裙子前交扣。

    雅各布斯站起來,臉上又扭曲了一陣,腳步踉跄了一下。

    作為他的助手的第一個反應——至少這個新的生命階段——我抓住了他的手肘,穩住了他。

    他道了聲謝,然後引我出了書房。

     “諾爾瑪,我給你介紹一下,傑米·莫頓。

    他至少到明天早餐都會跟我們在一起,然後夏天會回來在這邊久住。

    ” “非常榮幸!”她說道,然後伸出了手。

    我和她握了握手。

     “你不知道這個握手對諾爾瑪而言是多大的勝利,”雅各布斯說道,“從孩童時期開始,她就對與人觸碰有着深深的厭惡。

    是不是,親愛的?這不是生理問題,而是心理問題。

    不過無妨,她已經被治愈了。

    我覺得很有意思,你覺得呢?” 我告訴諾爾瑪我很高興見到她,又多握了一會兒她的手。

    看到她越發不安,我就松了手。

    看來她雖被治愈了,但可能沒有完全根除,這也很有意思。

     “諾爾頓小姐說她今天可能會早點兒帶您的病人去吃飯,雅各布斯先生。

    ” “好的,諾爾瑪,謝謝你!” 她離開了。

    我們吃飯了。

    吃得很清淡,但卻很頂飽。

    我的神經仿佛都冒出來了,我的皮膚在灼燒。

    雅各布斯吃得慢條斯理,仿佛故意在逗我,但最後他還是放下了他的空湯碗。

    他仿佛準備再拿一片面包,但在看了一眼手表後,他推開桌子站了起來。

     “跟我來,”他說,“我看是時候讓你看看你的老朋友了。

    ” 大堂另一頭的門上寫着“僅限度假村員工”。

    雅各布斯帶我穿過一個很大的外部辦公室,裡面隻有桌子和空架子。

    通往内部辦公室的門鎖着。

     他說:“不像那些提供一周7天、一天24小時門衛的安保公司,我的工作人員隻有魯迪和諾爾瑪。

    盡管我信任他們倆,我覺得也沒有必要給他們誘惑來考驗他們。

    窺探那些完全不知情的人,這個誘惑可不小,你說是不?” 我沒說話,我不确定我是否說得出話。

    我嘴裡就像一塊舊地毯那麼幹。

    辦公室裡面共有12個監視器,一共3行,每行4個。

    雅各布斯打開了餐廳3号攝像頭的開關:“我想這就是我們要看的那個。

    ”語氣歡快,仿佛丹尼牧師變身成了遊戲節目主持人。

     等了好久好久才出現黑白影像。

    餐廳很大,至少有50張桌子,隻有一張桌子有人。

    兩個女人坐在那兒,但一開始我隻能看見珍妮·諾爾頓,因為諾爾瑪彎腰給她們遞湯碗的時候遮住了另一個。

    珍妮很漂亮,深色頭發,55歲左右。

    我看見她的口形在說謝謝,雖然聽不見聲音。

    諾爾瑪點點頭,直起身來,從桌邊走開,我看到了我初戀殘留的容顔。

     如果這是一部浪漫小說,我可能會說,“縱使歲月不可避免地改變了她,疾病讓她容消色減,但仍能看出是個美人”。

    我多希望我能這麼說,但如果我現在開始撒謊,我之前所說的也都變得毫無價值了。

     阿斯特麗德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幹癟老太婆,她的臉蒼白松弛,一雙深色的眼睛無精打采地盯着面前的食物,顯然毫無食欲。

    諾爾頓小姐在她頭上扣了一頂毛線帽——那種大毛線帽,不過帽子滑向一邊,露出了她隻剩一些白色頭發楂的秃頭。

     她用皮包骨頭、青筋遍布的手拿起勺子,然後又放了下來。

    那個深色頭發的女人勸了勸她,這個蒼白的女人點了點頭。

    帽子在她點頭時滑落,但她仿佛沒注意到。

    她把湯勺伸進碗裡盛了一勺,緩緩把勺子送到嘴邊。

    擡勺子的過程中湯就幾乎灑光了。

    她啜了剩下的那點兒,嘴唇嘟起來,讓我想起已故的巴特比從我手上吃蘋果片的樣子。

     我的膝蓋有點兒支撐不住了,要不是顯示器前面有把椅子,我可能就直接摔到地上了。

    雅各布斯站在我旁邊,骨節嶙峋的手交扣在背後,踱來踱去,面帶微笑。

     因為這是紀實,而非浪漫小說,所以我必須補充一下,當時我暗暗松了口氣。

    我覺得不用遵守這筆魔鬼交易中我的那部分了,因為輪椅上的那個女人不可能活回來。

    癌症是所有疾病中的鬥牛犬,它已經把她咬在嘴裡,啃噬着她,撕扯着她,直到她變成碎片。

     “關了吧。

    ”我輕聲說。

     雅各布斯往我這邊靠了一下:“你說什麼?我老啦,耳朵不中用了——” “查理,我說了什麼你聽得一清二楚。

    把它給關了!” 他照辦了。

     雪紛紛揚揚地下,我們在尤裡卡田莊7号的安全出口接吻。

    阿斯特麗德一邊把煙吹進我嘴裡,舌頭還一邊在我嘴裡來回遊走,先是吻着我的上唇,然後伸進去,輕輕挑逗我的牙床。

    我的手揉捏着她的胸部,不過其實摸不到什麼,因為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派克大衣。

     就這麼一直吻下去吧,我心想,一直吻下去,這樣我就不用目睹歲月将你我帶去何方,又将你變成何種模樣。

     但是沒有什麼吻可以直到永遠。

    她把頭後撤,我看見她毛皮兜帽下面那張灰白的臉,渾濁的雙眼和松弛的嘴唇。

    剛剛在我嘴裡遊走的舌頭,其實已經發黑脫皮。

    我在親吻一具屍體。

     也許還不是,因為那雙唇咧開一笑。

     “出事兒了,”阿斯特麗德說,“對嗎,傑米?出事兒了,妖母就要來了。

    ” 我倒吸一口氣,猛地醒來。

    我是穿着内褲上床的,但此刻卻赤身裸體站在鏡子前。

    我右手拿着床頭桌上放的那支筆,一直在用它猛戳我的左上臂,留下了大片星星點點的藍色。

    筆從手中掉落,我跌跌撞撞地後退開去。

     是因為壓力,我心想。

    是因為壓力,所以休才會在諾裡斯郡的複興會上看到棱鏡虹光,今晚這樣也是因為壓力。

    但畢竟不是往眼裡撒鹽,或者在外頭吃土。

     現在是4點15分,這該死的鐘點,接着睡嫌晚,起床又嫌早。

    我有兩個袋子随行,我從較小那個裡面取出一本書,坐在床邊,把書翻開。

    我看着書上的字就跟吃諾爾瑪做的湯和沙拉一樣:食不知味。

    我最後放棄了,隻是看着窗外的黑暗,等待黎明。

     真是漫長的等待。

     我在雅各布斯的套房裡吃了早餐,如果隻吃了一片吐司加半杯茶也能叫吃過早餐的話。

    查理則相反,吃了什錦水果杯、炒蛋和一堆誘人的炸薯條。

    像他這麼瘦的人,真不知道食物都吃到哪裡去了。

    門邊的桌上有一個紅木盒子,他說他的醫療器材就在裡面。

     “我已經不用戒指了。

    用不着了,因為我的表演生涯已經結束了。

    ” “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我想快點兒搞完好離開這裡。

    ” “很快就開始。

    你的老朋友白天總打瞌睡,晚上卻睡不好,昨晚可能尤其難熬,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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