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婚禮鐘聲/如何煮青蛙/回鄉聚會/“這封信你要讀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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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的吊扇。

    我拿了一個哈洛特有的甜點——檸檬果凍,裡面是星星點點的罐頭水果——出去了。

    我走過大樓的拐角,拿着一把塑料勺子小口小口地吃。

    那個安全出口還在那兒,就是我第一次親吻阿斯特麗德·索德伯格的地方。

    我還記得她那天穿的皮草派克大衣如何把她完美的橢圓形臉龐勾畫出來,記得她那草莓唇膏的滋味。

     “感覺如何?”我問她。

    她回答說:“再來一次我就告訴你。

    ” “嘿,新來的。

    ”有人突然出現在我背後,把我吓了一跳,“今晚想不想玩玩音樂?” 一開始我沒認出他來。

    昔日瘦削、長發的年輕人,那個把我招募進“鍍玫瑰”去彈節奏吉他的人,現在已經地中海式秃頂,兩側發灰了,炫耀着從他系緊的褲帶上垂下來的便便大腹。

    我盯着他看,手上裝着果凍的紙碟子都耷拉下來了。

     “諾姆?諾姆·歐文?” 他開懷大笑,嘴咧得我都能看見他嘴巴最裡面的金牙了。

    我扔下果凍擁抱了他。

    他大笑着回抱了我。

    我們都說對方看上去不錯,說真的是好久不見。

    我們當然緬懷了一下往日。

    諾姆說他把哈蒂·格裡爾的肚子搞大了,然後就娶了她。

    這段婚姻隻維持了幾年,離婚後有過一段惡語相向的階段,後來決定冰釋前嫌,做了朋友。

    他們的女兒丹妮絲,快40歲了,在韋斯特布魯克有一家自己的美發沙龍。

     “我現在自由又輕松,銀行貸款也還清了。

    我和第二任妻子又生了兩個兒子,但是我隻跟你說啊,丹妮絲才是我最心疼的那個。

    哈蒂和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有了個兒子。

    ”他湊近了些,冷笑着說,“進了監獄又出來了,一槍送他下地獄都嫌費事兒。

    ” “肯尼和保羅怎麼樣?” 肯尼·勞克林,我們的貝斯手,也跟他“鍍玫瑰”時期的小甜心結了婚,現在還在一起。

    “他在劉易斯頓有一家保險公司,幹得很不錯。

    他今晚也在,你沒看見他?” “沒有。

    ”沒準兒我看見了,隻是認不出來;又或者是他沒認出我來。

     “至于保羅·布沙爾嘛……”諾姆搖搖頭,“他去阿卡迪亞國家公園爬山,結果摔了下來,在醫院裡躺了兩天,去世了。

    1990年的事兒了。

    也算是老天慈悲了。

    醫生說他如果活着,脖子以下全部癱瘓,就是所謂的高位截癱。

    ”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象着我們的老鼓手活下來會怎樣。

    躺在床上,靠呼吸機呼吸,看着電視上的丹尼牧師的節目。

    我趕緊把這個想法去掉。

    “阿斯特麗德怎麼樣了?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東邊什麼地方吧,卡斯汀?羅克蘭?”他搖了搖頭,“記不起來了。

    我記得她退學結婚了,父母氣壞了。

    她離婚的時候估計爸媽更是暴跳如雷。

    我記得她好像經營一家餐廳,龍蝦小屋之類的,真說不準。

    你們那時候愛得死去活來是吧?” “是的,”我說,“可不是嘛。

    ” 他點點頭:“情窦初開,沒什麼能比的。

    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樣子了,想當年她可是美得不行。

    美翻了,你說是不?” “是的。

    ”我說道,心裡想着天蓋旁的破屋,還有那根避雷針,和閃電擊中時它閃耀的紅光。

    “是的,真的很美。

    ” 我們倆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拍了我肩膀一下:“不說這個了,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們來一曲?你最好答應,因為沒了你,這個樂隊屁都不是。

    ” “你還在樂隊裡?羅克堡全明星?肯尼也在?” “當然了。

    我們不怎麼演了——今非昔比嘛——但這場演出我們無法拒絕。

    ” “是我哥特裡讓你來邀請我的?” “他可能有意讓你來一兩首,不過他沒讓我來找你。

    他隻是想找一個以前的樂隊,而我和肯尼可能是老熟人裡為數不多的依然健在,還在這鬼地方混,而且還在玩音樂的了。

    我們的節奏吉他手是個從裡斯本福爾斯過來的木匠,上周三他從屋頂上摔下來,兩條腿都斷了。

    ” “哎喲!”我說道。

     “我因他的禍而得福了,”諾姆·歐文說,“我們本來打算搞三重奏,這個你懂的,簡直弱爆了。

    原‘鍍玫瑰’四名成員有了三個,還算不錯,想想我們的最後一場演出,那都不止是35年前的事兒了。

    來吧,再聚首之旅。

    ” “諾姆,我沒有吉他。

    ” “卡車裡有三把,”他說,“挑一把你喜歡的。

    記住,我們還是以《加油斯盧普》開場。

    ” 我們大步上台,台下酒精過後的觀衆掌聲異常熱烈。

    肯尼·勞克林,依然很消瘦,臉上還長了幾顆礙眼的痣,調好了貝斯的背帶後跟我擊拳示意。

    我不緊張,我拿着吉他第一次站上這個舞台時可是緊張壞了,但我感到我像是在做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諾姆單手調試了一下麥克風,就像他以前一樣,然後跟場下急于互動的觀衆緻開場辭:“夥計們,架子鼓上寫的是‘羅克堡全明星’,不過今晚我們有一位特邀嘉賓作為節奏吉他手,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我們是‘鍍玫瑰’。

    來吧,傑米!” 我想起在安全出口下親吻阿斯特麗德,想起了諾姆生鏽的迷你巴士,想起他父親西塞羅,坐在他那輛老拖車彈簧壞掉的沙發座上,用“鋸齒形”(Zig-Zag)煙紙卷大麻煙,跟我說要是想路考一次就拿到駕照,最好先把頭發給剃了。

    我想起了在奧本的羅洛多姆的青少年舞會上演出,想起愛德華·裡特爾高中、裡斯本高中、劉易斯頓高中和聖多姆學校之間爆發的不可避免的鬥毆,而我們卻一直沒中斷演出,隻是把音量調大而已。

    我想起在我意識到自己是鍋中之蛙前,生活是什麼樣的。

     我喊道:“一……二……三……走你!” 我們走起了。

     E調。

     所有破玩意兒都是E打頭的。

     20世紀70年代的時候,我們還能一直演奏到1點宵禁,但是現在不是70年代了,11點的時候我們就滿身大汗,筋疲力盡了。

    倒也沒關系;依特裡的要求,啤酒和葡萄酒在10點的時候就已經撤下了,沒有烈酒助興,人們也陸續離開了。

    沒走的人大多數回到座位上,樂意繼續聽歌,但卻沒力氣跳舞了。

     “你比以前強多啦,新來的!”我們收樂器的時候,諾姆說道。

     “你也是啊。

    ”這跟“你看起來真不錯”的謊言如出一轍。

    14歲的時候,我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我這一手搖滾吉他能彈得比諾姆·歐文還要棒,然而這一天真的來了。

    他朝我微笑,寓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肯尼也過來了,我們三個“鍍玫瑰”的老成員依偎相擁,這是我們在高中時所謂“基佬才會做的事”。

     特裡和他的大兒子小特裡也加入了我們。

    我哥看起來很疲憊,但是同時又特别高興。

    “聽我說,阿康和他朋友載了一幫開不了車的醉鬼回了羅克堡。

    我讓小特裡給你當副駕,你能用豪豹帝貨車皮卡捎上幾個哈洛人嗎?” 我說樂意效勞,在和諾姆、肯尼最終告别(伴以樂手之間死魚一樣的詭異握手)後,我把那幫醉鬼弄上車,上路了。

    一開始我的侄子還給我指路,當然并沒什麼用,因為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也認得路。

    等我把最後幾個醉鬼從車上“卸”到斯塔克波爾路上後,他就沒了聲音。

    我側過頭去看,發現這孩子已經倚着車窗睡着了。

    到了衛理公會路上的家後,我叫醒了他。

    他親吻了我的臉頰(我心裡有多感動他絕對無法想象),然後搖搖晃晃進了房子,他可能會睡到周日中午才醒,就跟多數青春期的孩子一樣。

    我想着他會不會睡我原先的卧室,然後覺得應該不會;他估計是在房子擴建的那邊。

    時間會改變一切,其實這也無妨。

     我把豪豹帝貨車的車鑰匙挂在大廳的挂物架上,朝我租的車走去,我看到谷倉裡還亮着燈。

    我走過去,偷偷瞄了一眼,發現特裡在裡面。

    他已經脫下了聚會的衣服,換上了連體工作服。

    這是他的新寶貝,一輛20世紀60年代末或70年代初的雪佛蘭SS,在頂燈的光亮下像藍寶石一樣閃耀着光芒。

    他正在給它打蠟。

     我進來的時候他擡了一下頭:“這會兒還睡不着,太興奮了。

    我再擦擦這寶貝,然後就去睡。

    ” 我撫摸着車蓋:“真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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