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 枕畔讀訃告/又見凱茜·莫爾斯/鐵扉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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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的治療和他在塔爾薩所制造的詭異三維畫像都是有力的反證。

    或許這并不重要。

    或許唯一重要的是,他會不會真像他說的那樣把查·丹尼·雅各布斯封存起來。

    如果他洗手不幹了,那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不是嗎? 他換上了一種教書式的語調:“要了解我如何能獨立取得如此大的進步,如何做出這麼多的發現,你必須先認清楚,科學在很多方面其實像時裝界一樣善變。

    美國在白沙引爆第一顆代号‘三位一體’的原子彈是在1945年。

    蘇聯人在謝米巴拉金斯克引爆第一顆原子彈是四年之後。

    電最早是1951年在愛達荷州的阿科由核裂變生成的。

    半個世紀以來,電一直是那不起眼的伴娘,而核能才是所有人贊歎的新娘。

    很快,裂變會降級為不起眼的伴娘,而聚變成為美麗的新娘。

    而在電理論方面,經費和補助都已耗盡。

    更主要的是,人們在這方面的興趣已經殆盡。

    電已經被視為古董,盡管所有現代能量來源必須先轉化為安培和伏特!” 教書式的語氣變成了狂怒。

     “雖然它擁有殺人和救人的巨大力量,雖然它重塑了地球上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雖然它仍有很多未解之謎,但這個領域的科學研究卻已不被人當回事!中子很性感惹火!電很無趣,就像一個蒙塵的儲藏室,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人取走了,裡面隻剩下垃圾雜物。

    不過這并不是個空房。

    背面還有一扇不為人知的門,穿過這扇門是見所未見的房間,裡面全是稀世奇珍!而這個房間大得沒有盡頭!” “查理,你讓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我本想顯得輕松随意,結果話說出口卻無比嚴肅。

     他并沒有注意,隻是開始跛着腳在工作台和書架之間來回踱步,盯着地闆,每次經過那個綠箱子都用手摸一下,仿佛為了确認它還在。

     “對,還有别的人進過這些房間。

    我不是第一個。

    斯克瑞博尼是一個,普林又是一個。

    但大多數人選擇了保守秘密,和我一樣。

    因為這種力量太強大了,深不可測,真的。

    核能?呸!太小兒科了!”他摸了摸那個綠箱子,“這裡的設備,如果連接到一個足夠強大的來源,可以讓核能顯得像兒童玩具槍一樣微不足道。

    ” 我後悔沒把那杯檸檬水拿上,因為我現在口幹舌燥。

    我必須清清嗓子才能說話:“查理,就算你跟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清楚自己在跟什麼打交道嗎?知道它怎麼運作嗎?” “問得好!那讓我反問你一個問題。

    你清楚按下牆上開關後會發生什麼事嗎?你能說出電燈發光之前具體經過的步驟嗎?” “不能。

    ” “你知道你用手指按下開關是在閉合電路還是在斷開電路嗎?” “不知道。

    ” “但你從沒有因此而不去開燈,對嗎?或是上台表演而不敢給電吉他插電?” “沒錯,可我從來沒有要把吉他插進強大到足以照亮整個東岸的功放裡去。

    ” 他用一種陰暗到近乎偏執的懷疑目光看着我:“就算你有道理,恕我不能接受。

    ” 我相信他說的是實話,而這可能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算了。

    ”我握住他的肩膀,讓他别再四處踱步,然後等着他擡頭看我。

    可是即便他雙眼盯着我的臉,眼神卻穿透了過去。

     “查理,如果你不準備再治療别人了,而你又不打算結束能源危機,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一開始沒有作答,仿佛出了神一般。

    然後他掙脫開我的手,又開始踱步,恢複到了講堂教授的狀态。

     “那些傳輸設備——我用在人類身上那種,經曆過多次疊代。

    當我給休·耶茨治愈耳聾時,我用的是鍍了金和钯的大環。

    它們現在看上去老土得可笑,就像電腦下載時代裡的錄像帶一般。

    我用在你身上的耳機更小,也更強大。

    等你帶着海洛因問題出現的時候,我已經用锇取代了钯。

    锇沒那麼貴——對一個預算有限的人來說是個優點,我當時情況如此。

    耳機也很有效,但是在複興大會上用耳機看上去不妥吧,你說呢?你聽說過耶稣戴耳機嗎?” “沒聽說過,”我說,“但也沒聽說過耶稣戴過婚戒啊,他可是個單身漢。

    ” 他沒有理睬。

    他來回踱步,就像是牢房裡的犯人,又像是大城市裡往來的偏執狂,那些大談中情局、國際猶太陰謀論和玫瑰十字會秘密的人。

    “于是我又用回戒指了,而且編了一個故事,讓我的信衆聽着……比較順耳。

    ” “換句話說,就是推銷。

    ” 這句話讓他回到了現實和當下。

    他咧嘴一笑,有那麼一瞬間,他又變回了我兒時所記得的雅各布斯牧師。

    “是的,好吧,是推銷。

    不過那時候我用了钌和金的合金,所以戒指尺寸小了不少,甚至更加強大了。

    傑米,要不我們走吧?你看起來有點兒不安。

    ” “的确,你的電我搞不懂,但我能感覺得到,就像我的血液裡起泡泡似的。

    ” 他笑了:“沒錯。

    這裡的氛圍确實帶電!哈!我喜歡這樣,不過畢竟是習慣了。

    來吧,我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 外面的世界聞上去前所未有地香甜,我們一路散步走回房子。

     “查理,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 他歎了口氣,但并非不悅。

    走出那個讓人幽閉恐懼的小房間後,他仿佛神志又清楚了:“如果我知道答案,一定樂意回答。

    ” “你跟那幫鄉巴佬說你妻子和兒子是淹死的,你為什麼要撒謊?我看不出用意何在。

    ” 他停下來,低下了頭。

    當他再次擡頭的時候,我看到他神情一變,如果之前還冷靜正常的話,此刻已一去不返。

    他臉上的憤怒如此之深,如此陰暗,我不禁倒退一步。

    微風将他稀疏的頭發吹上了皺紋密布的額頭。

    他将頭發捋回來,然後雙掌按着太陽穴,仿佛頭痛難忍。

    可是當他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低沉而沒有聲調。

    要不是看着他臉上的神情,光聽這語調我還誤以為他能聽得進道理。

     “他們不配知道真相。

    你管他們叫鄉巴佬,你叫得太對了。

    他們有腦子卻不用,他們之中有些人真不缺腦子,但卻把信仰全投在這個名為宗教的巨型詐騙保險公司裡了。

    宗教給他們許諾來世永恒的喜悅,隻要他們能在這一世按規矩生活,他們很多人在身體力行,但這樣還不夠。

    當疼痛來臨時,他們想要奇迹。

    對他們而言,我不過是一個巫醫,不過我用的是魔力指環,而不是巫醫手裡搖的骨頭。

    ” “難道沒有人發現真相?”我與布裡一同做的這些研究讓我确信,《X檔案》裡的福克斯·穆爾德說的一句話是對的:真相就在那裡,這個時代大家都住在玻璃房子裡,随便一個人隻要有電腦和互聯網就能找到真相。

     “你沒聽我說話嗎?他們不配知道真相,而且沒關系,因為他們不想要真相。

    ”他露齒而笑,上下齒相抵,“他們也不想要《所羅門之歌》的八福。

    他們隻想得到治療。

    ” 我們穿過廚房的時候,斯坦珀連眼睛都沒擡。

    已經有兩箱郵件被清空了,他正在處理第三箱。

    酒盒看上去也滿了一半兒。

    裡面有幾張支票,但大多是皺巴巴的紙币。

    我想到雅各布斯之前說過的巫醫。

    要是在塞拉利昂,他的顧客會在門外排起長隊,手裡拿着農作物和剛擰斷脖子的雞。

    其實都是一回事。

     回到圖書館,雅各布斯坐下來,臉部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把剩下的檸檬水喝完了。

    “我整個下午都得跑廁所,”他說,“這就是老年人的詛咒。

    傑米,我見到你之所以很高興,是因為我想要聘用你。

    ” “你想要啥?” “你沒聽錯。

    阿爾很快就要走了。

    我不知道他自己是否清楚,但我了解。

    他不想參與我的科研工作,雖然他知道這是我醫治的根源;他認為這些東西令人厭惡。

    ” 我差點兒脫口而出,萬一他是對的呢? “他的工作你可以做——每天拆信,把來信人的姓名和抱怨内容編目記錄好,把‘愛的供養’放一邊,每周開車去一趟鐵栓鎮把支票存起來。

    你要幫我審查訪客——人數越來越少了,但每周至少還有一打——然後統統擋駕。

    ” 他轉身直接面朝着我。

     “你還能做阿爾拒絕做的事——陪我走完最後幾步,實現我的目标。

    我已經離目标很近了,但我不夠強壯。

    助理對我來說是非常寶貴的,而且我們之前合作也很愉快。

    我不知道休付你多少錢,但我出雙倍——不,我出三倍。

    你怎麼看?” 一開始我說不出話來,我隻是怔住了。

     “傑米?我等你答複呢。

    ” 我拿起那杯檸檬水,這次輪到我杯子裡的冰塊叮當響了。

    我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你提到目标,告訴我是什麼。

    ” 他思考了一下,或是故作思考了一下:“還不是時候。

    來給我打工,再進一步了解‘奧秘電流’的力量和動人之處。

    或許到時候我就可以告訴你了。

    ” 我起身,把手伸過去。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又是那種随口說說的話,緩解尴尬的潤滑劑,不過這個謊言比誇他健康的假話要假多了,“多多保重!” 他站起來,卻沒有握我的手。

    “我對你很失望。

    而且,我承認,我相當生氣。

    你長途跋涉過來罵一個疲憊的老人,而且還是一個救過你一命的人。

    ” “查理,如果你的‘奧秘電流’失控了怎麼辦?” “不會的。

    ” “我敢打賭切爾諾貝利核事故前他們也這麼說。

    ” “這話就太下作了。

    我允許你進我家門,是因為我以為你懂得感恩和理解。

    看來我這兩點都猜錯了。

    阿爾會送你出去。

    我需要躺一躺。

    我很累了。

    ” “查理,我是心存感激,感激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但是——” “但是,”他的臉陰沉發灰,“總有個但是。

    ” “‘奧秘電流’且不說,我沒法兒給一個拿脆弱百姓來複仇的人工作,隻是因為他沒法兒找上帝去報殺妻殺子之仇,就拿百姓來洩憤。

    ” 他的臉色從發灰變成發白:“你膽敢說這種話?你好大膽!” “你可能是治好了其中一些人,”我說,“但你卻鄙視所有人,我這就走,不勞斯坦珀先生來送。

    ” 我開始朝前門走。

    我穿過圓形大廳,鞋跟踩在大理石上咔嗒作響,他在後面朝我喊話,聲音被敞開的空間放大了數倍。

     “傑米,我們還沒完。

    我跟你保證,離完還早得很呢!” 我也不用斯坦珀來給我開大門,因為我的車子靠近之後門就自動開了。

    我在進出通道底下把車停下,看到手機有信号,就給布裡打了電話。

    才響了一聲她就接了,我還沒開口她就問我是否還好。

    我說還好,然後告訴她雅各布斯給了我一份工作。

     “你說真的?” “沒錯。

    我拒絕了——” “那是肯定的!” “不過關鍵不是這個。

    他說他不做‘複興之旅’了,也無意再醫治病人了。

    從那個前沃-利特斯樂隊主唱、現任查理私人助理的阿爾·斯坦珀的不滿态度來看,我相信他的話。

    ” “那就是結束了?” “正如獨行俠對他的忠實印第安幫手常說的那句:‘湯頭,咱們在這兒已經大功告成啦!’”隻要他别讓“奧秘電流”鬧出世界大爆炸就好。

     “你回科羅拉多州後給我打電話。

    ” “我會的,親愛的。

    紐約怎麼樣?” “棒極了!”她聲音裡的熱情,讓我聽着覺得自己遠不止53歲。

     我們聊了聊她在大城市裡的新生活,然後我的車子又跑起來,上了高速,直奔機場。

    開了幾英裡後,我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那個橙色的小月亮還坐在後座上。

     我忘了把南瓜送給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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