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第五先生/骷髅山/太平湖

關燈
股黴味兒(我現在還聞到了别的味道,又熱又油的一種),但燈光把陰沉一掃而空。

     我彎下腰——在我這個年紀,我用不着怎麼彎也看到了桌子下面。

    我看到兩三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困在了桌闆下方。

    嗡鳴就是從這兒來的,油味兒也是。

     “電池,”他說道,“也是我自己做的。

    擺弄電是我的愛好。

    還有其他小玩意兒。

    ”他像孩子一樣咧嘴笑着。

    “我喜歡小玩意兒,把我太太都逼瘋了。

    ” “我的愛好是打‘德國酸菜’,”我說,想起他說這個講法有點兒刻薄,“我是說,德國人。

    ” “人人都需要一項愛好,”他說,“每個人也需要一兩個奇迹,隻為了證明人生不隻是從搖籃到墳墓的漫長跋涉。

    想不想再看一個奇迹,傑米?” “當然!” 角落裡還有一張桌子,上面全是工具、剪斷的電線、三四個被肢解的晶體管收音機(就像克萊爾和安迪有過的那種),以及商店裡買來的常規2号電池和1号電池。

    還有一個小木匣子。

    雅各布斯拿起匣子,單膝跪地以便跟我在同一高度,他把匣子打開,取出一個白袍小人。

    “你知道這是誰嗎?” 我知道,因為這家夥長得跟我的熒光床頭燈幾乎一模一樣。

    “耶稣,背着背包的耶稣。

    ” “這可不是一般的背包,這是個電池包。

    看好了。

    ”他撥開背包的頂蓋,跟主體相接的鉸鍊不過繡花針粗細。

    我看到裡面有兩個閃亮的10美分硬币,上面有細小的焊接點。

    “也是我做的,因為商店裡買不到這麼小或這麼強的。

    我相信我可以申請到專利,也許有朝一日我會的,不過……”他搖了搖頭,“還是算了。

    ” 他把背包合上,然後把耶稣放到太平湖景觀上。

    “你看到水有多藍了吧。

    ”他說。

     “對!是我見過最藍的湖!” 他點點頭:“你可能會說,這本身就是個奇迹……不過再仔細看一眼。

    ” “啊?” “其實隻是油漆而已。

    傑米,有時候我會沉思,在我睡不着的時候,為什麼一點點油漆就能讓淺淺的水看上去變深。

    ” 去想這種事兒未免有點兒傻,不過我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啪嗒一下把耶稣放到湖旁。

     “我準備在衛理公會青少年團契上用它——我們管這叫教具——不過我先給你預覽一下好不好?” “好。

    ” “《馬太福音》第14章是這麼說的。

    傑米,你會接受上帝聖言的教導嗎?” “當然,我覺得是。

    ”我回答說,又開始感到不安。

     “我知道你會的,”他說,“因為小時候學東西印象最深。

    好,我們開始,聽好了。

    ‘耶稣随即催門徒上船’——就是命令他們——‘先渡到那邊去,等他叫衆人散開。

    散了衆人以後,他就獨自上山去禱告——’傑米,你禱告嗎?” “對啊,每晚都禱告。

    ” “好孩子。

    好,繼續說故事。

    ‘到了晚上,隻有他一人在那裡。

    那時,船在海中,因風不順,被浪搖撼。

    夜裡四更天,耶稣在海面上走,往門徒那裡去。

    門徒看見他在海面上走,就驚慌了,說:是個鬼怪!便害怕,喊叫起來。

    耶稣連忙對他們說:你們放心,是我,不要怕!’故事就這樣,願上帝保佑他的聖言。

    不錯吧?” “算是吧。

    ‘說’是指他對他們說?對不?” “沒錯。

    想不想看耶稣在太平湖上走?” “好哇!當然!” 他伸手到耶稣的白袍下面,然後那個小人就開始走起來。

    到達太平湖後,它沒有沉下去,而是平靜地繼續徐行,在水面上滑動。

    大概20秒後,它到達另一端。

    那邊有座小山,它努力往上爬,但我看得出它會翻倒。

    雅各布斯牧師在它翻倒之前把它拿起來。

    他摸到耶稣的袍子下面,關掉開關。

     “他成功了!”我說道,“他真的在水面上走!” “呃……”他微笑着,但不是開心那種笑,他的一個嘴角向下。

    “是也不是。

    ” “什麼意思?” “看到他入水的地方了嗎?” “怎麼……” “你摸摸看,看看你能摸到什麼。

    小心别碰到電線,因為真的有電流通過。

    不大,但碰到的話足以讓你有觸電的感覺,尤其你的手還是濕的。

    ” 我伸手下去,但非常小心。

    我覺得他不會跟我玩惡作劇——特裡和阿康有時候會——但我跟一個陌生人在一個陌生地方,我還是不敢肯定。

    水看起來深,其實是水底刷了藍漆,加上路燈在水面反光造成的錯覺。

    我的手指隻下到第一個指節。

     “你沒摸對,”雅各布斯牧師說,“往右一點兒。

    你分得清左右不?” 我能。

    媽媽教過我的:右手邊就是你寫字的那邊。

    當然這句話對克萊爾和阿康不靈,爸爸管他們叫左撇子。

     我挪了挪手,在水裡面摸到了什麼東西。

    是金屬的,還有槽。

    “我好像找到了。

    ”我告訴雅各布斯牧師。

     “我也這麼覺得。

    你摸到的是耶稣走路的軌道。

    ” “這是個魔術把戲!”我說道。

    我在《埃德·沙利文秀》上見過魔術師,阿康還有一盒魔術道具,是他的生日禮物,不過除了浮球和消失的雞蛋外,其他道具都丢了。

     “沒錯。

    ” “好像耶稣踩水走到船上一樣!” “有時候是,”他說,“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 他看上去很傷心和疏遠,我又感到有點兒害怕,但也為他難過。

    不過我完全不知道他難過什麼,他車庫裡有太平湖這麼棒的模型世界,還有什麼好難過的。

     “這實在是個很精彩的把戲。

    ”我說道,我拍拍他肩膀。

     他回過神來,朝我咧嘴一笑。

    “你說得對,”他說道,“我覺得我大概是想念我的妻子和兒子了。

    傑米,我覺得這就是我要把你從你媽那兒借過來的原因。

    不過我現在得把你還回去了。

    ” 當我們回到9号公路時,他再次牽起我的手,雖然兩邊都沒有車,但我們還是這樣手牽手一直走上衛理公會路。

    我不介意,我喜歡牽着他的手。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雅各布斯太太和莫裡幾天後到了。

    莫裡隻是個穿着尿片的小不點兒,但雅各布斯太太好漂亮。

    周六那天,就是雅各布斯牧師在我們教堂登上講道台的前一天,特裡、阿康和我幫他把太平湖搬到了教堂地下室,衛理公會青少年團契每周四晚會在那裡開。

    水抽幹之後,湖泊之淺和穿過湖底的那道槽都非常明顯。

     雅各布斯牧師讓特裡和阿康發誓保密,因為他不希望這個幻象在小家夥面前拆穿(顯得我好像是大人一樣,這種感覺讓我很得意)。

    他們同意了,我不認為他們之中有人洩密,不過教堂地下室的光比牧師宅邸車庫裡明亮多了,隻要你湊近去看,就能發現太平湖隻是一個很寬的水窪,連有槽軌道都能看見。

    到了聖誕節,人人都知道了。

     “就是個騙人老把戲。

    ”有一個周四下午,比利·帕克特這樣跟我說。

    他和他兄弟羅尼都讨厭周四補習班,不過被媽媽逼着去。

    “他要是再耍那個把戲,再講那個水上漂的故事,我就得吐了。

    ” 我想過因為這事兒跟他吵一架,但他比我壯,而且是我的朋友。

    何況他說的也沒錯。

    
0.0718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