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說家是寬容的人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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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說家是多麼嚴酷的事情,小說家們都刻骨銘心、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如果其他領域的人跑過來鑽進繩欄,以小說家的身份登台打擂,小說家們基本都是寬容以待、落落大方。

    “沒問題,想上來就隻管上來吧。

    ”多數作家采取的就是這樣一種态度。

    即便新人闖上台來,他們也不會特别在意。

    如果那新人沒幾天就被打下擂台,或者自己主動退出(這兩種情形一般是非此即彼),便道一聲“真可憐啊”或者“好自珍重”。

    而如果他或她奮力拼搏,牢牢守住了擂台,那當然是值得尊敬的事情,這份敬意多半會被堂堂正正地表達出來(不如說,是我希望這樣表達出來)。

     小說家之所以寬容,或許與文學圈并非一個你死我活的社會有關系。

    換句話說,(大抵)不會因為一位新作家登場,便導緻一位在台上多年的作家失業。

    這類事情至少不會赤裸裸地發生,這一點與職業體育的世界截然不同。

    一旦有一位新選手加盟團隊,就必定有一位老選手或難以出人頭地的新人變成自由簽約選手,乃至退出隊伍,這種現象在文學界基本看不到。

    此外,也不會出現某部小說賣了十萬本,而導緻其他小說少賣十萬本的情形。

    有時反而因為新作家的作品暢銷,帶動小說圈整體呈現出勃勃生機,滋潤了整個行業。

     即便如此,回溯時間的長河,某種自然淘汰似乎也在恰如其分地進行。

    不管那擂台多寬多大,總得有個合理的人數限制。

    看看四周,自然會有這樣的印象。

     迄今為止,我好歹也堅持寫了超過三十五年的小說,一直作為專業作家在讨生活。

    也就是說,我在“文藝界”的擂台上總算堅守了三十多年,用老話說就是“全憑一支筆混飯吃”。

    這在狹義上也算得上一種成就。

     這三十多年間,我親眼見到衆多新作家登台亮相。

    為數不少的人和他們的作品在當時得到了很高的評價。

    他們獲得過評論家的贊賞,摘得各種文學獎,還成為街談巷議的話題,書也賣得很好,前途一片光明。

    總之是萬衆矚目,在壯麗的主題曲伴奏下榮耀登場。

     然而,若要問這二三十年間出道的人,如今還剩下多少仍然以作家為業,坦白說這個數字并不太多。

    不如說其實為數甚少。

    多數“新進作家”不知不覺間悄然消失了,或者(可能這種情形更常見一些)厭倦了小說創作,或者覺得堅持寫小說很麻煩,轉而投向其他領域。

    于是,他們寫下的許多成為一時話題、受到一定關注的作品,現在恐怕在普通書店裡難覓蹤影了。

    盡管小說家沒有名額限制,書店裡的空間卻是有限的。

     我覺得,寫小說似乎不是頭腦活絡的人适合從事的工作。

    當然,寫小說必須擁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修養和知識。

    就連我這種人,似乎也具備了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和知識。

    嗯,大概是這樣。

    但是,倘若有人直言不諱地當面追問:你真的确定是這樣嗎?那我倒真有些信心不足。

     然而我常常想,才思過于敏捷或者說知識儲備超常的人,隻怕不适合寫小說。

    因為寫小說(或者故事)是需要用低速擋緩慢前行,去耐心推進的作業。

    我的真實感受是比步行或許要快那麼一點,但比騎自行車慢,大緻是這樣的速度。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與這種速度匹配的思維活動。

     在許多情況下,小說家是将存在于意識之中的東西轉換成“故事”的形式表現出來。

    那原本固有的形态與後來産生的新形态之間會産生“落差”,便如同杠杆一般,利用這落差自身的能量來講故事。

    這是相當繞彎子和費工夫的活兒。

     腦海中的信息擁有一定輪廓的人,便不必将其一一轉換成故事。

    徑直将那輪廓原封不動地轉化為文字往往更快捷,也容易讓一般人理解。

    恐怕得花上半年才能轉換成小說形态的信息與概念,如果原封不動直接表達的話,可能隻需要三天就能轉化為文字。

    要是對着麥克風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許不超過十分鐘就能完工。

    才思敏捷的人當然能勝任這種事,聽衆也會恍然大悟:“啊哈,原來如此啊。

    ”總之,那是因為腦袋聰明的緣故。

     此外,知識儲備豐富的人也不必特地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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