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順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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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記事本上撕下一頁，把單位裡和家裡的電話号碼都抄給了馬克西姆。
“這就行了！我們可以電話裡談！”馬克西姆這才算是跟他告别。
瑪伊卡彎腰鑽進車内，坐到前座上，父母則坐在後面。
“咱們将會像朋友一樣！”臨别時馬克西姆還讓他們寬心。
車門砰砰地一一關上了。
“我們将會健康地活下去！”馬克西姆喊道，并像“前線連隊”那樣握緊了拳頭。
“喂，你說現在該動什麼？”拉夫裡克在考瑪伊卡的駕駛知識，“是馬上發動嗎？” “不！得先檢查一下是不是處在空擋的位置上！”瑪伊卡回答得很利索。
他們的汽車出發了，時而濺起坑窪裡的水，在矯形科大樓旁邊拐過去。
那裡，一個穿灰色病号長衫和高統靴的瘦高個兒恰好在瀝青路面正中不慌不忙地散步。
“喏，好好向他按幾下喇叭！”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看見了以後馬上就說。
拉夫裡克按了喇叭，聲音短促而尖厲。
瘦高挑兒猛地向旁邊一閃，回過頭來。
拉夫裡克加大了油門從那人身旁十厘米的地方駛過去。
“這個人我管他叫‘啃骨者’。
你們無法想象這個家夥是多麼讓人讨厭，嫉妒心有多重。
對了，卡芭，你見過他。
”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帕西克！”卡芭歎了口氣，“哪兒有幸福，那裡就有嫉妒。
你想成為一個幸福的人，總免不了惹人嫉妒。
” “這是一個階級敵人，”魯薩諾夫嘟哝着，“如果是在另一種情況下……” “剛才就該把他軋死，你幹嗎讓我按喇叭？”拉夫裡克笑了起來，并回頭看了一眼。
“你别亂轉腦袋！”卡皮托利娜·馬特維耶夫娜吓了一大跳。
汽車果然往旁邊拐了一下。
“你别亂轉腦袋！”瑪伊卡重複了一句，格格地笑了起來，“我可以轉腦袋嗎，媽媽？”說着，她一會兒從左邊，一會兒從右邊把小腦袋轉向後面去。
“我可不讓他帶着姑娘們去兜風，這他可要明白！” 汽車駛出醫療中心的大門以後，卡芭将車窗上的一扇玻璃搖下來，把一件不知什麼小東西往車後扔了出去，并說： “但願再也不要到這鬼地方來！你們誰也不要回頭看！” 而科斯托格洛托夫卻在車後向他們大聲罵娘，罵了一連串的髒話。
不過他心裡想的卻是：這頗有道理，自己出院時也一定要上午離開。
如果按通常那樣在中午出院，對他是很不方便的，因為那麼一來他就哪兒也來不及去了。
醫院裡已答應明天讓他出院。
今天陽光燦爛、明媚，氣溫愈益升高。
一切都很快被曬熱、烤幹。
在烏什-捷列克，大概人們也已經在翻刨宅旁園地、整修灌溉溝渠了。
他一路散步，一路遐想。
多麼幸福啊：在嚴寒刺骨的時節離開了烏什-捷列克，準備死在這裡，如今回去恰好是春天，可以把自己的一小塊園地種上作物。
把種子理進土裡，然後看它怎樣破土而出——這是極大的樂趣。
隻不過人家種園地都是夫婦一起，而他是獨自一人。
他走着走着，不由地想到一個主意：去找護士長。
當初米塔曾把他拒之門外，說醫院裡“沒有床位”，如今這已成為過去。
他倆早已互相熟悉了。
米塔坐在樓梯下自己那沒有窗戶、全靠電燈照明的小屋裡（從院子裡進來，肺部和眼睛都有點受不了），把一些登記卡片從這一沓搬到那一沓上去。
科斯托格洛托夫低頭鑽進矮小的門框，說道： “米塔！我有件事求您，非常希望您能幫忙。
” 米塔揚起她那并不柔和的長臉。
這姑娘生就這麼一張不讨人喜歡的臉，直到四十歲都沒有一個男人試圖吻一吻，摸一摸，所以，凡是能夠使它顯得富有生氣的溫柔表情，始終未能表現出來。
米塔已成為一匹隻知幹活的老馬。
“什麼事？” “我明天出院。
” “我非常為您高興！”米塔心地善良，隻是乍看起來有點兇似的。
“問題不在這裡。
我得利用一天的時間在城裡把好多事情辦完，乘當天晚上的火車走。
可是衣服從存放處拿來總是很晚。
您看，米塔奇卡，能不能這麼辦：今天就把我的東西取出來，随便塞到哪裡，明天一清早我換了衣服就走。
” “一般來說，這樣可不行，”米塔歎了口氣，“尼紮穆特丁要是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我明白，這是違反制度的，不過，米塔奇卡，人隻有沖破束縛才能活下去！” “萬一明天不叫您出院呢？” “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明确對我說了。
” “不管怎麼樣，我得等她的通知。
” “好吧，我馬上去找她。
” “您聽到了新聞嗎？” “沒有，什麼新聞？” “據說，到年底的時候就會把我們全都放走！而且，說得十分肯
“這就行了！我們可以電話裡談！”馬克西姆這才算是跟他告别。
瑪伊卡彎腰鑽進車内，坐到前座上，父母則坐在後面。
“咱們将會像朋友一樣！”臨别時馬克西姆還讓他們寬心。
車門砰砰地一一關上了。
“我們将會健康地活下去！”馬克西姆喊道，并像“前線連隊”那樣握緊了拳頭。
“喂，你說現在該動什麼？”拉夫裡克在考瑪伊卡的駕駛知識，“是馬上發動嗎？” “不！得先檢查一下是不是處在空擋的位置上！”瑪伊卡回答得很利索。
他們的汽車出發了，時而濺起坑窪裡的水，在矯形科大樓旁邊拐過去。
那裡，一個穿灰色病号長衫和高統靴的瘦高個兒恰好在瀝青路面正中不慌不忙地散步。
“喏，好好向他按幾下喇叭！”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看見了以後馬上就說。
拉夫裡克按了喇叭，聲音短促而尖厲。
瘦高挑兒猛地向旁邊一閃，回過頭來。
拉夫裡克加大了油門從那人身旁十厘米的地方駛過去。
“這個人我管他叫‘啃骨者’。
你們無法想象這個家夥是多麼讓人讨厭，嫉妒心有多重。
對了，卡芭，你見過他。
”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帕西克！”卡芭歎了口氣，“哪兒有幸福，那裡就有嫉妒。
你想成為一個幸福的人，總免不了惹人嫉妒。
” “這是一個階級敵人，”魯薩諾夫嘟哝着，“如果是在另一種情況下……” “剛才就該把他軋死，你幹嗎讓我按喇叭？”拉夫裡克笑了起來，并回頭看了一眼。
“你别亂轉腦袋！”卡皮托利娜·馬特維耶夫娜吓了一大跳。
汽車果然往旁邊拐了一下。
“你别亂轉腦袋！”瑪伊卡重複了一句，格格地笑了起來，“我可以轉腦袋嗎，媽媽？”說着，她一會兒從左邊，一會兒從右邊把小腦袋轉向後面去。
“我可不讓他帶着姑娘們去兜風，這他可要明白！” 汽車駛出醫療中心的大門以後，卡芭将車窗上的一扇玻璃搖下來，把一件不知什麼小東西往車後扔了出去，并說： “但願再也不要到這鬼地方來！你們誰也不要回頭看！” 而科斯托格洛托夫卻在車後向他們大聲罵娘，罵了一連串的髒話。
不過他心裡想的卻是：這頗有道理，自己出院時也一定要上午離開。
如果按通常那樣在中午出院，對他是很不方便的，因為那麼一來他就哪兒也來不及去了。
醫院裡已答應明天讓他出院。
今天陽光燦爛、明媚，氣溫愈益升高。
一切都很快被曬熱、烤幹。
在烏什-捷列克，大概人們也已經在翻刨宅旁園地、整修灌溉溝渠了。
他一路散步，一路遐想。
多麼幸福啊：在嚴寒刺骨的時節離開了烏什-捷列克，準備死在這裡，如今回去恰好是春天，可以把自己的一小塊園地種上作物。
把種子理進土裡，然後看它怎樣破土而出——這是極大的樂趣。
隻不過人家種園地都是夫婦一起，而他是獨自一人。
他走着走着，不由地想到一個主意：去找護士長。
當初米塔曾把他拒之門外，說醫院裡“沒有床位”，如今這已成為過去。
他倆早已互相熟悉了。
米塔坐在樓梯下自己那沒有窗戶、全靠電燈照明的小屋裡（從院子裡進來，肺部和眼睛都有點受不了），把一些登記卡片從這一沓搬到那一沓上去。
科斯托格洛托夫低頭鑽進矮小的門框，說道： “米塔！我有件事求您，非常希望您能幫忙。
” 米塔揚起她那并不柔和的長臉。
這姑娘生就這麼一張不讨人喜歡的臉，直到四十歲都沒有一個男人試圖吻一吻，摸一摸，所以，凡是能夠使它顯得富有生氣的溫柔表情，始終未能表現出來。
米塔已成為一匹隻知幹活的老馬。
“什麼事？” “我明天出院。
” “我非常為您高興！”米塔心地善良，隻是乍看起來有點兇似的。
“問題不在這裡。
我得利用一天的時間在城裡把好多事情辦完，乘當天晚上的火車走。
可是衣服從存放處拿來總是很晚。
您看，米塔奇卡，能不能這麼辦：今天就把我的東西取出來，随便塞到哪裡，明天一清早我換了衣服就走。
” “一般來說，這樣可不行，”米塔歎了口氣，“尼紮穆特丁要是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我明白，這是違反制度的，不過，米塔奇卡，人隻有沖破束縛才能活下去！” “萬一明天不叫您出院呢？” “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明确對我說了。
” “不管怎麼樣，我得等她的通知。
” “好吧，我馬上去找她。
” “您聽到了新聞嗎？” “沒有，什麼新聞？” “據說，到年底的時候就會把我們全都放走！而且，說得十分肯
